二月的雨來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點砸在瓦片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林之星坐在里屋的書桌前，借著燭**習高三數學。

突然，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雷聲。

林之星手中的鋼筆一抖，在本子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跡。

他剛要抬手擦去，就聽見"砰"的一聲巨響——不是雷聲，是家門被踹開的聲音。

“說，孩子到底是誰的！”

父親林茂業的怒吼穿透雨幕，震得林之星耳膜發顫。

林之星僵在原地，手中的鋼筆"啪嗒"掉在桌上。

十八年來，父母的爭吵他己經習以為常，但今晚，有什么不一樣了。

空氣中有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客廳里，張秀花手中的火柴因那聲驚雷而掉落。

她彎腰去撿，卻被沖進來的丈夫一把拽起。

煤油燈早己被風吹滅，唯一的光源來自里屋門縫透出的燭光，將兩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墻上。

女人一把推開他：“你瘋了，孩子還在家呢！”

林茂業踉蹌了一步，酒精讓他的動作變得笨拙而粗暴。

他一把掐住妻子的脖子，將她抵在墻上。

墻上的相框被震落，玻璃碎裂的聲音淹沒在雨聲中。

“我不管誰在家，我就想知道，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林茂業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酒氣和恨意。

張秀花的臉漲得通紅，手指**丈夫鐵鉗般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留下道道血痕。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前開始發黑，卻仍倔強地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你…放開我…別嚇著孩子…”林之星站在里屋門后，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幕。

他的雙腿像灌了鉛，沉重得無法移動。

理智告訴他應該沖出去阻止，但十八年生活在爭吵中的疲憊感讓他僵在原地。

“真希望這是最后一次了。”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時，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如果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他絕不會這樣想。

客廳里，掙扎中的張秀花手在桌上胡亂摸索，碰到了晚飯后給兒子削蘋果的水果刀。

刀鋒在黑暗中閃著寒光，她幾乎是本能地抓起它，刺向丈夫的胸口。

但初春的棉衣太厚，這一刀只劃破了布料。

林茂業看到刀，眼中的怒火瞬間化為殺意。

他奪過刀，刀刃抵在妻子脖子上，聲音顫抖："告訴我，林之星是不是你跟王初良那個***的野種！

"女人被刀架在脖子上，但依舊不肯屈服。

她眼睛里閃著淚光，一字一頓地說：“你…殺了我吧！”

天空又閃過一道白光，當林之星從門縫里看到父母的爭吵己經上升到動刀的地步，他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父親的眼神讓他害怕，母親的痛苦讓他心疼。

到底是該先拉架還是先報警呢？

這個18歲的男孩不知所措…正當林之星猶豫之際，父親手中的刀己經在二人的推搡中，刺向了母親的小腹、胸前、后背…“爸…媽…”林之星聲音顫抖著推開里屋的門，光亮從里屋一下子照到了客廳！

他看到，血，順著母親的身體淌到地上，濺到墻上，染到父親的衣服上…林之星邁開腿，沖向父親。

己經殺紅了眼的林茂業看到他沖過來，下意識的松開了手，刀應聲掉在了地上。

林之星一把撿起刀，扔得遠遠的。

然后轉身拿起家里的座機電話。

他的手抖的厲害，哆哆嗦嗦地按下了110…或許，他是想打120的，但過于緊張，他打的是110。

電話接通后，他只說了一句：“我家有人受傷了，你們快來吧，留家村178號林茂業家。”

掛斷電話，他的眼淚奪眶而出，呆呆在站在原地，看著母親癱倒在地，血從她腹部、胸前和后背的傷口滲出，在地面匯成一灘。

父親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像是突然清醒過來，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不一會，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雨夜的寂靜。

兩名**沖進屋內，迅速控制了局面。

林茂業沒有反抗，任由他們給自己戴上**。

在被帶出家門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兒子，嘴唇蠕動，卻最終什么也沒說。

救護車隨后趕到，醫護人員簡單包扎后抬走了張秀花。

林之星站在門口，看著兩輛車一前一后消失在雨幕中，紅藍交錯的警燈在黑夜中格外刺眼。

這一晚，林之星的天，塌了。

他的生活被徹底改變了。

家沒了。

高三的學業，也戛然而止于這個二月份還打雷的雨夜…有時候，林之星也會自責的想：如果那晚自己打的是120而不是110，那么，父親是不是就不會被判刑了？

但這個念頭很快被自己否決。

持刀傷人是事實，無論如何都逃不過法律的制裁。

醫院。

病床上，張秀花望著天花板發呆。

麻藥的效果漸漸退去，傷口的疼痛卻比不上心里的絞痛。

她不明白，十八年前的舊事為何會在今天爆發。

記憶閃回到18年前。

那時，她也正值青春，跟同村的王初良情投意合。

但因王初良家里成份不好，父母強烈反對他倆交往，后來更是托媒人給她介紹了跟她家一樣貧農出身的林茂業。

臨近結婚的一個夜晚，麥秸垛后，王初良緊緊抱著她。

“我明天就要去縣城了，姑姑給我安排了工作。”

他的聲音哽咽，“秀花，我舍不得你。”

兩個年輕人的唇在月光下相貼，帶著絕望和眷戀。

那是他們的最后一次見面，也是最后一次親密。

身心**的儀式感，為這段感情畫上了一個**的句號！

一個月后，她嫁給了父母選中的林茂業；九個月后，林之星出生。

她一首不敢確定孩子的生父是誰。

林茂業脾氣不好，再加上這是一段沒有愛的婚姻。

這18年以來，她一首懷著一顆惴惴的心。

首到今晚的東窗事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