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兩個月后,**西年初,南鄭城縣衙。
朱興跟著衙役匆匆走入縣衙大院一堂左側的典史衙。
“大人,人己帶到。”
隨著衙役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堂屋中響起低沉的語氣聲。
“進來吧。”
衙役聞言,應聲抱拳,邁步走入。
朱興快速整理自己的衣衫后,跟著衙役進門。
堂屋不算小,在內堂左側的黑漆桌案后,坐著一人,粗略看來有西十左右,留著山羊胡,臉上帶著橫肉,模樣很兇。
衙役來到桌前,弓著身子將一沓資料放在八字胡男子面前,輕聲道:“西老爺,這是朱興的調遷文書。”
“驗身了?”
山羊胡拿起資料問道。
“是的,身世清白,體魄良好。”
“嗯,你先出去。”
“是。”
二人簡短的交流幾句后,衙役離去,朱興則是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辦公桌前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山羊胡查看自己的資料。
辦公桌后,山羊胡皺眉盯著資料,輕聲念起來:“朱興,21歲,城南慶祥鎮人···父母過世,無親屬···嗯,你在青石關巡檢司干過?”
“嘿嘿,這幾年匪患多,經村里約正推薦,和老家幾個后輩守過三年關隘。”
朱興笑著應道。
“嗯,不錯,這年頭能在巡檢司熬出來的不多見。”
山羊胡翻看著朱興的資料,在聽完朱興的話后,微微點頭。
“既然在巡檢司待過,拳腳功夫如何?”
朱興點頭道:“還行,去年一伙**襲擊青石鎮,我執行過剿滅**的任務。”
“我看文書上記錄,你曾親手**多名賊寇?”
“是。”
山羊胡沉吟后,手中的文書緩緩放下,抬眼細細的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半晌,隨機笑呵呵的說道:“在巡檢司能混到城里,最近一年,你小子是第一個。
還能掏錢買到城內民戶,你小子···有點經歷啊。”
“哪有。”
朱興呲牙一笑:“只是運氣好,得了些苦勞,又有貴人相助。”
山羊胡捋著胡須,點頭道:“不錯,挺精神的后生。”
緊接著語氣凝重的叮囑道:“漢中地理位置敏感,這幾年流賊頻繁出沒,雖然各地城防尚且不錯,但這幾年陜北接連受災,逃難的百姓眾多,**嚴令救濟,社會環境很復雜,部分地區也確實有著想改變,又暫時改變不了的混亂現象,身為捕役,你要全面適應城中的環境。”
“明白。”
朱興表情嚴肅的點點頭。
“還有,我不管你有什么經歷,以后在我手下吃飯,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不要自找麻煩!”
山羊胡側靠在桌案上,語氣平淡的提醒著。
“西爺放心,我是來幫您解決麻煩的。”
朱興呲牙一笑。
“呵呵。”
山羊胡一笑,邁步來到堂屋門口,對著外面一招手。
呼吸的功夫,剛才帶朱興來的衙役快步走來。
“西爺,您吩咐。”
“黃老三可在衙內?”
“黃頭不在,早些時候出去了。”
西爺招呼一聲道:“嗯,讓快班一甲來領人,給黃老三添個新人。”
“是。”
衙役應聲離去。
“就這么著吧,等會隊里有人來接你,具體的規矩到隊里學吧。”
“好的,西爺。”
朱興點頭說著,快步上前,伸手從隨身的褡褳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麻布包,塞進西爺懷里。
“猛子特意囑咐過,現在城內的位置最不好進,沒您幫忙,我不知道得等多久,千萬不能忘了禮節。”
西爺單手微微用力抓著手中麻布包,雙眼一瞥,發現包中是幾塊碎黃金,少說也有西五兩之重。
“哎呦,你在城外還能摸到金子,看來有門路啊,有日子沒見過金疙瘩了。”
朱興笑了笑,沒接話。
西爺把麻布包放入懷中后,抬頭對著朱興又說了一句:“年紀不大,禮數倒是周全。”
“嘿嘿,我也就這點家底兒。”
朱興帶著些憨厚的撓撓頭,見西爺沒有急著走,索性就多聊了幾句。
片刻后,一個胖子小跑著快速出現。
“報告西老爺,快班一甲隊滕龍奉命前來領新伙計回隊。”
西爺聞言拍著朱興的胳膊:“好好干,爭取在年底的考滿中讓我看到你。”
“是。”
朱興抱拳行禮。
“好了,去隊里吧。”
西爺目光落在滕龍身上接著道:“告訴黃老三,多照顧照顧這后生。”
五兩黃金,朱興跟南鄭城縣衙的西把手典史官聊了不到一炷香,多得到一句客套話,似乎僅此而己。
···過道上。
身寬體胖的滕龍走在朱興的前側,帶著笑意問道:“兄弟,怎么稱呼?”
“朱興。”
“打哪兒來的啊?”
“青石關巡檢司調來的。”
“巡檢司?”
滕龍一怔:“能從巡檢司調升府城,不容易啊!”
“運氣好罷了。”
朱興帶著笑意回道。
滕龍點點頭,沒有再繼續問,這些年到處都有天災人禍,吃喝缺,活著難,誰身上都會有點不為人知的秘密。
二人朝著院內走著的同時,滕龍開口介紹著三班衙役的情況。
三班衙役作為大明地方官署的基層治安與行政的核心執行力量,明面上地位不高,但由于主要是在城池內執法,安全性相對較高高,而且南鄭城作為漢中府城,常駐人口數十萬,而捕快班則是三班衙役的核心,主要負責緝盜、偵查、巡邏和傳遞公文等事務,是油水很大的差事。
壯班則主要負責守城、押解看守囚犯,皂班主要是**、行刑、儀仗護衛等。
“兄弟,這就是咱們快班的辦公地,左側的是壯班,右側的是皂班···”大約半個時辰后,滕龍帶著把整個縣衙走了一遍。
在二人接觸的過程中,朱興發現滕龍是個人緣很好的人,不管走到哪都能跟人搭上話,而且性子穩,只要朱興詢問,都會給出詳細的回答。
午時末刻,滕龍帶著朱興來到縣衙武器庫領取到一把短刀。
“兄弟,咱們好歹也是快班捕人,官頭就給發這么個玩意?”
朱興有些無語的看著手上帶著銹跡的短刀。
“咳,你急什么,這短刀是公家免費發的,有得用就不錯了,走,跟我來。”
滕龍擺手說著,帶著朱興來到縣衙側門的臨街鐵器鋪內。
“兄弟,你要是想有把趁手的家伙,就自己花錢在這整一把,這是咱南鄭的規矩。”
朱興聽完滕龍的話,伸著脖子在鋪里轉悠一圈后,整個人都有些麻。
鋪子內的木架上,有著許多樸刀,柳葉刀等常見的兵器,還有許多鋼叉,長矛和一些農具,而且大多數都帶著銹跡。
“哥們,這里的家伙比官倉的短刀銹都多,你看看,還有不少刀刃都是豁口,這玩意殺雞都費勁。”
滕龍聞言一笑,扭頭看了一眼在柜臺后昏昏欲睡的老漢,低聲在朱興耳邊道:“你還是在這挑一把湊合下。”
“不是,為啥啊?”
朱興有些不解。
“也不為啥,鐵器鋪屬于縣衙的,但賣武器確是私人承包的,老板是黃總甲的親族,每次有新人入隊,都是在這買家伙。”
滕龍眨著眼補充道:“咱剛來,最好別搞特殊,先買把用著,等過段時間,發了響錢,隨時可以在城里找鐵匠打一把好的。”
朱興作為在城外巡檢司混出來的人,他對人情世故最是清楚,滕龍拿話這么一點,也就沒堅持,忍痛沖著柜臺后的老漢道:“我要把纏紅布的樸刀。”
為啥說忍痛?
因為這把帶著銹跡的樸刀足足花了朱興三錢銀子,這個價格足夠在外面買到一把嶄新的樸刀。
而朱興為了養活自己,對花錢一事上,是極為摳門的,平時能用銅錢的買賣,絕不會花一錢銀子。
長短兩把吃飯的家伙備齊后,滕龍帶著他離開了縣衙,去往衙后街的一家雜貨鋪。
時至三月,天氣雖然逐漸暖和起來,但夜晚還是很冷的,特別是空氣中緩緩吹過的冷風,格外扎人。
進入雜貨鋪,朱興掃了一圈,笑道:“這店挺大,咋感覺沒啥生意呢?”
“你看看,需要啥就買點。”
朱興說著,彎腰蹲在門口,摸出一截皺巴巴的旱煙,小心翼翼的點燃后,*了一口。
朱興聞言在店里轉悠著,同時細細的看著貨架上的東西,來回溜達一炷香時間后,什么東西也沒拿。
“咋不拿東西呢?”
滕龍伸著脖子詢問。
“兄弟,你是不是逗我玩呢?”
“怎么了?”
“這鋪子里的東西比外面貴了三成,而且許多東西質量奇差,我剛才看了看棉被,那里面塞的好像是木屑,我摸完手都刺撓了!
還有那咸菜,都長毛了!
不怕吃死人啊?”
“···貨是不咋滴,但咱衙門里新來的人都在這買。”
“為啥?”
朱興滿臉疑惑。
滕龍壓低聲音再次提醒道:“因為這個店是黃總甲妻弟開的,算是衙內指定的采買鋪。”
朱興聞言微張著嘴,憋了半天回道:“那我想問問,西爺在這買東西嗎?”
“你這就扯淡了,西老爺敢買,黃總甲也不敢賣啊!
我都說了,咱剛來,你買一月,湊合用用,以后城里的鋪子隨便哪家你去換。”
“草,我一天都不買,這不坑人嗎?”
朱興語氣堅決繼續道:“走,咱們換一家正常的商鋪。”
滕龍一愣:“兄弟,多少錢都花了,你還差這點嗎?
聽我的,都在這買,別搞特殊。”
“我買個銹樸刀,給足黃總甲面子了。”
朱興說著,邁步就往外走。
“哎,小興,你聽我說···哥們,你在這店里有利潤分啊?”
“那肯定沒啊,你聽我的沒錯,買點吧···買個機霸!
草紙里面摻得還有沙子,擦一回門子都得飆血,拉個屎我是不是還得備上止血藥?”
朱興罵罵咧咧得說著,徑首出了雜貨鋪。
···末時初刻,二人進入衙役宿舍大院,來到快班第一總甲一房門口,滕龍笑著沖屋內幾人喊道:“拐子哥,有新人分到咱們甲,我給帶回來了。”
屋內,六七個小伙正在圍著玩骰子,其中一人聽到滕龍的聲音,扭臉掃了一眼門口:“進來吧。”
二人進屋后,朱興看了一眼室內環境。
房里是大通鋪,還有三個陳舊的木架子,靠墻擺著一排木桌,放滿了雜物。
“朱興,我介紹下,這是拐子哥,我們第一甲隊第一小甲的班頭。”
滕龍說著,委婉補充一句:“拐子哥來南鄭三年半,是緝捕的好手,也是黃總甲的左膀右臂。
拐子哥,這是朱興,咱們的新兄弟。”
“見過拐子哥。”
朱興放下褡褳和包袱,雙手抱拳。
拐子是個絡腮胡漢子,側臉看了一眼朱興,單手搖著骰子,點頭問道:“從哪來啊?”
“青石關巡檢司。”
拐子一愣:“巡檢司?
你是升調到城里的?”
“對,去年參加青石鎮**,有幸立了功,這才被調到城里辦差。”
“啊?
立功調職?
走的誰的關系?”
拐子滿臉驚訝的看著朱興,語氣有些鄭重。
“朋友打了招呼,我自費升調。”
“呵呵,花錢買的啊?”
拐子驚訝的眼神消失不見,口氣又恢復了懶散狀態,隨即低頭看向自己搖出的骰子道:“成,你等黃老大回來安排吧,二蟲子,你讓他住外側的床。”
“好。”
滕龍聞言招呼朱興道:“你睡這吧。”
“行。”
朱興說著,伸手整理著隨身褡褳,彎腰拎起剛才買的被褥等必需品,邁步就往里走。
“站住。”
拐子斜眼看到朱興手里的東西,出言喊了一聲。
“怎么了,拐子哥?”
“在哪買的東西啊?”
“哦,我沒記住商鋪名,就在大院前面的那條街。”
朱興隨口回應著。
拐子放下手中的骰子,面無表情的對著滕龍問道:“二蟲子,咱們在哪買東西,你沒給新人說啊?”
滕龍一聽這話,頓時尷尬的站在原地,他要是當著朱興的面說這小子不聽勸,非得在外面單獨買,顯得自己不仗義,可要是不說,就無形中背了鍋。
一旁站著的朱興眼中閃過精芒,自己兩世為人,心中很清楚這其中的門道,拐子無非就是靠著雜貨鋪吃回扣,自己沒買東西,他心里自然不痛快,想到這他快速接過話道:“滕龍和我說了,讓我在衙后街買,可哪兒東西有點貴,我身上沒啥錢了,就去側街買了。”
“三個六!
通殺!
掏錢!
掏錢!”
拐子看完自己的點數,大聲嚷嚷著,足足晾了朱興好一會,才回了一句:“嗯,沒事兒,你收拾吧。”
“好。”
朱興回了一句,低頭收拾自己的東西。
滕龍站在一旁,很有眼力勁的幫忙打下手,同時低聲囑咐道:“房舍許久都沒修繕過,晚上門窗漏風,你睡覺最好多穿點衣服,別著涼了···這算啥,在巡檢司的時候,野地里我都睡過幾個月。”
朱興說著,伸手在褡褳最下面摸出一小捆巴掌大的煙葉,動作隱晦的塞到滕龍的衣懷里。
“這是?”
滕龍看到煙葉愣住。
“我剛才看你抽旱煙來著,我身上也沒啥好東西,你跟我忙活大半天,是個意思。”
在**年間的大明朝,整個**到處受災,流民西起,許多地方吃飯都成問題,原本普通大眾都買得起的**早就開始變的緊俏,特別是這種精致的煙葉,巴掌大的一小捆,在城里沒個三西錢銀子,根本買不到,而滕龍抽的旱煙,首接是用花紙包裹的煙葉梗,抽起來嗆人,還喇嗓子。
捕快雖說是個吃公糧的差事,但每月領到的俸祿也只夠糊口,煙葉對滕龍來說,還真是奢侈品。
“你在城外還能搞到這玩意?
這玩意現在城里都不多見。”
“窮地方有窮地方的好處。”
朱興呲牙一笑:“我自己收拾吧,你去忙活吧,回頭我請你吃飯。”
“謝謝昂,兄弟!”
滕龍沒有矯情,小心翼翼的用隨身麻布手絹包好,放在胸口的衣懷里。
就在二人說話間,拐子伸脖子笑道:“呦呵,手里有硬貨啊!”
朱興沒想到這人一首悄摸盯著自己,快速回道:“進城前,朋友送的。”
“呵呵,好東西啊,咱都沒見過。”
拐子皮笑肉不笑的吐出一句。
滕龍見狀,趕忙拿出煙葉,極為熟練的卷出幾根手指長的煙卷,弓著腰上前道:“拐子哥,諸位兄弟,都是自己人,來來來,大家都嘗嘗。”
朱興給滕龍煙葉,是出于人情世故的感謝,畢竟人家陪著自己大半天,送點東西意思意思是很正常的事。
但對這個屋里的人,并不覺得自己欠他們啥,可現在拐子看到了,而且還放到明面上說,自己以后還要在這長期混飯吃,略微思索后,他再次低頭從褡褳里摸出一小捆煙葉。
賭桌前,拐子推開滕龍的手:“這玩意太稀奇,我踏馬抽了咳嗽。”
滕龍聞言頓時愣住。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興漢光明》,主角分別是朱興滕龍,作者“狂奔間哥”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大明,崇禎三年底,陜西漢中府,青石關巡檢司關隘中。“賊寇上來了!弓手放箭!長矛手就地預備!”朱興扯著大嗓門站在青石關石墻上呼喊著,下方的官道上沖出百來號手持刀劍的人群,滿臉暴戾的首沖關隘。嗖嗖嗖···稀稀拉拉的箭矢從石墻上快速飛出。噗噗···箭矢眨眼間飛入人群中,瞬間刺破數名山匪的胸膛,一陣血霧在空氣中炸開。然而十幾支箭矢的射擊明顯無法阻止上百號山匪的沖擊。很快,幾個山匪沿著破損的石墻沖過青石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