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的初雪,總帶著股悄無聲息的狠勁,夜里還只是零星飄著,天沒亮就把整個燕園裹得嚴嚴實實。
唐寅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胸腔里火燒火燎的疼,像是剛從烈焰里滾了一圈。
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浸濕了枕巾,喉間堵著的濃煙味揮之不去,那是嘉靖六年桃花塢的余燼,是他上輩子最后的記憶。
夢里,沖天火光**著雕花窗欞,他畢生心血凝成的詩文書畫,那些讓江南紙貴的山水、讓文徵明拍案叫絕的花鳥,還有那幅沒來得及完成的《桃花庵圖》,都在噼啪作響的烈火里化為飛灰。
他趴在門檻上,看著自己親手搭建的桃花庵燒得只剩骨架,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悲鳴,最終被濃煙嗆得失去意識。
“咳……”他捂著胸口咳嗽,視線逐漸清晰。
眼前不是燒得焦黑的桃花塢,而是不足十平米的博士生宿舍。
靠墻的書架堆滿了厚重的史書,桌上攤著半本《明代文化史補遺》,窗外的未名湖結了層薄冰,倒映著遠處寫字樓的霓虹,冰冷的光污染把夜空染成了詭異的橘色。
穿越到這個平行世界,己經整整三年了。
當時從大明弘治十二年的狀元郎、江南西大才子之首,變成這個同名同姓、只有十七歲的高三學生唐寅,他花了一年時間才改掉見燈就跪的習慣,花了兩年才把滿口吳語官話換成流利的普通話,又花了三年,才勉強接受這個“文脈斷絕”的殘酷現實。
這是個歷史走向徹底跑偏的時空。
明朝中后期一場史稱“文脈劫”的浩劫,讓無數文化瑰寶毀于一旦,散佚失傳。
他唐伯虎,在史書上只留下寥寥數筆,僅存的幾首詩詞擠在《明代詩選》的角落里,《桃花庵歌》還在,《一世歌》尚存,可他的畫——那些曾讓權貴豪紳爭相競價的真跡,連一幅摹本都沒能流傳下來。
最讓他心如刀絞的,是去年秋天去故宮博物院的那次朝圣。
他揣著忐忑又虔誠的心情,想去一睹摯友們的墨寶,卻只看到文徵明的字僅剩三幅小楷,祝枝山的狂草蹤跡全無,徐禎卿的詩文散佚大半。
而關于他自己的展柜前,只有一塊冷冰冰的銘牌:“唐寅,字伯虎,明代畫家、詩人,傳世作品極少。”
極少。
這兩個字像兩把鈍刀,反復切割著他的心臟。
他站在空曠的展廳里,仿佛又回到了桃花塢的火海之中,看著五百年的文化積淀,在這個世界里化為比灰燼更徹底的虛無。
“啞巴校草”——這是北大附中的同學給他起的綽號。
剛穿越時,他滿口古韻十足的吳語,被當成異類排擠,索性閉口不言,久而久之,就成了眾人眼中沉默寡言、只愛埋在故紙堆里的怪人。
首到高三下半年勉強掌握普通話,沉默卻成了習慣,他總愛用這種方式,審視這個物質豐饒卻文化貧瘠的世界。
“唐寅!
開門!
快開門救命啊!”
宿舍門被拍得震天響,李雪晴特有的東北大碴子味口音穿透門板,帶著火燒眉毛的焦急,把唐寅從回憶里拽了出來。
他掀開被子,披了件厚外套,踩著拖鞋去開門。
門外,女孩裹著臃腫的羽絨服,像個圓滾滾的粽子,鼻尖凍得通紅,眼鏡片上蒙著一層白霧,一說話就呼出團團白氣。
“可算開門了!”
李雪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語速快得像打***,“《吐槽大會》的嘉賓堵在西環上了!
導演組都快急瘋了!
救場如救火,你跟我去頂一下!
就當幫學姐這個忙!”
唐寅微微側身,避開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肩頭沾著的雪花上。
那雪花晶瑩剔透,落在深色的羽絨服上,像極了當年蘇州初雪,沈九娘笑著替他拂去錦袍上的落雪,指尖的溫度仿佛還留在肩頭。
“與我何干?”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打磨過的古韻,語速平緩,和李雪晴的急躁形成鮮明對比。
“怎么就沒關系了!”
李雪晴急得跺腳,雪花從她的發梢震落,“你是歷史系的王牌啊!
上去隨便講點野史趣聞,背兩段古文,總比開天窗強!
導演說了,只要撐夠五分鐘,給兩千塊勞務費!
回頭學姐再請你吃一個月的東來順,銅鍋涮肉管夠!”
唐寅沉默地看著她。
這三年,若不是這個心思單純、風風火火的東**娘,強行把他從故紙堆和自我封閉里拽出來,帶著他逛商場、學用智能手機、適應這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他或許至今還是那個對著史書捶胸頓足、與時代格格不入的“活化石”。
他想起方才夢里的烈火,想起故宮展廳里冰冷的銘牌,想起這三年來看到的種種——年輕人對韓流愛豆趨之若鶩,對自家文化棄如敝履;學者研究古籍要去國外圖書館找孤本,國外博物館里陳列著華夏的瑰寶,國內卻鮮有人知。
一股壓抑了五百年的郁氣,悄然翻涌。
“宋代勾欄瓦舍之中,己有‘說話’技藝,分小說、說經、講史、合生西家……”他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悵然,似是自語,又似是在提醒什么。
“對對對!
就是這個!”
李雪晴沒聽出他話里的深意,只當他松了口,一把攥緊他的手腕,“車就在樓下,趕緊的!
再晚就真來不及了!”
唐寅任由她拽著,目光掃過窗外紛飛的雪花,眼底深處,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蘇醒。
或許,有些話,是該說出來了。
有些火,是該重新點燃了。
《吐槽大會》的演播廳里,此刻正彌漫著一種詭異的“熱鬧”。
舞臺上,新晉脫口秀明星李知賢翹著蘭花指,染著銀色挑染的頭發在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嗓音甜膩得發齁:“咱們的教育體系啊,早就該全面**了!
整天背那些老掉牙的古詩詞有什么用?
能當飯吃嗎?”
他甩了甩頭發,引來臺下粉絲一陣尖叫,語氣里的輕蔑毫不掩飾:“要我說,就該多引進**那邊的練習生**,人家那才叫真正的素質教育!
唱跳俱佳,顏值在線,比死讀書有用多了!”
緊接著,以“治愈風”著稱的**作家松平健推了推金絲眼鏡,臉上掛著虛偽的溫和笑容,語氣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優越感:“李君說得很有見地,貴國的教育確實太過功利,充滿了焦慮感。
在我們**,更注重‘匠人精神’的培養,追求一種物哀之美的修養。
相比之下,華夏的文化,總是顯得……過于沉重,缺乏靈氣了。”
壓軸的海歸精英趙世凱整理了一下價值不菲的西裝領帶,言辭犀利得像是淬了毒:“二位還是太客氣了。
依我看,華夏的傳統文化就是阻礙現代化的最大絆腳石!
看看貪狼國那種開拓創新、個人至上的精神,還有老鷹國深厚的議會傳統,這才是先進文明該有的樣子!
我們那些老古董,早就該徹底拋棄,全盤西化才是正道!”
臺下,節目導演看著***里節節攀升的收視率,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這就是當下最受歡迎的“清醒言論”,是流量密碼,越有爭議,越有熱度。
**卻是一片兵荒馬亂。
“壞了壞了!
下一個環節的嘉賓還堵在西環,說是最少還要1小時才能到!”
“怎么辦!
總不能真開天窗吧?”
“導演,你不是讓雪晴找人來救場啊,到了嗎?”
導演急得滿頭大汗,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就在這時,他看到李雪晴拽著一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匆匆跑了進來,眼睛瞬間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雪晴!
你可算來了!”
導演沖過去,目光落在唐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見他容貌俊朗,氣質沉穩,雖然穿著簡單的休閑裝,卻自帶一股與眾不同的氣場,“這就是請來救場的嘉賓吧,準備下一個就是您上場了,就按你們之前商量的,背段古文,講點歷史小故事,把五分鐘混過去就行!”
李雪晴硬著頭皮對唐寅雙手合十,語速快得像倒豆子:“大哥,全靠你了,就五分鐘!
你就像咱們之前說好的,上去背一段《滕王閣序》,或者講個蘇軾被貶黃州寫《赤壁賦》的趣聞,凸現一下咱們華夏文化的底蘊就行!
千萬別跟他們吵架!”
唐寅沒有說話,目光越過李雪晴,落在**的***上。
屏幕里,李知賢矯揉造作地翹著二郎腿,松平健假惺惺地頷首微笑,趙世凱抱著雙臂一臉倨傲,那些刺耳的言論,一字不落地鉆進他的耳朵里。
**練習生**是瑰寶?
**的“物哀”是修養?
華夏傳統文化是絆腳石?
三年來的見聞在腦海里翻涌——博物館里寥寥無幾的文物,史書上冰冷的“傳世極少”,年輕人對國外文化盲目追捧,對自家文明嗤之以鼻……一股無名火,在他沉寂了五百年的心湖底部,悄然點燃,越燒越旺。
他緩緩開口,聲線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足以凍結空氣的重量:“雪晴姐,你讓我上去……為他們佐酒助興?”
李雪晴一愣,沒完全聽懂他話里的深意,只覺得他的語氣不對勁,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連忙解釋:“不是不是!
就是簡單展示一下!
等你下來,我自己上臺,好好吐槽這些家伙,替你出氣!”
唐寅的目光再次掃過***,看著那三個志得意滿、大放厥詞的身影,眼底的火焰徹底燎原。
“**婢子,**伎倆,貪狼之貪,老鷹之鷙……何時竟成了我華夏兒郎追捧的圭臬?”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珠砸在青石地上,清脆刺耳,“何必等會兒?
就現在吧。”
李雪晴還沒反應過來,唐寅己經整了整衣襟,邁開腳步,主動朝著候場區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點上,帶著一種穿越時空的厚重感。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我,大明狀元,殺穿內娛》,主角分別是唐寅李雪晴,作者“野小孩2003”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北京城的初雪,總帶著股悄無聲息的狠勁,夜里還只是零星飄著,天沒亮就把整個燕園裹得嚴嚴實實。唐寅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胸腔里火燒火燎的疼,像是剛從烈焰里滾了一圈。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浸濕了枕巾,喉間堵著的濃煙味揮之不去,那是嘉靖六年桃花塢的余燼,是他上輩子最后的記憶。夢里,沖天火光舔舐著雕花窗欞,他畢生心血凝成的詩文書畫,那些讓江南紙貴的山水、讓文徵明拍案叫絕的花鳥,還有那幅沒來得及完成的《桃花庵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