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像是每一根骨頭都被拆開，又用滾燙的烙鐵重新焊接在一起。

喉嚨里堵著砂紙和鐵銹，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刮擦著灼熱的黏膜。

視野里是旋轉的色塊和扭曲的光暈，過了好幾秒，才勉強聚焦在頭頂那片低矮、布滿油污和蛛網的混凝土天花板上。

這是哪？

林終南，或者說，這具身體殘存的記憶告訴他，這里是他租住的城中村單間，月租五百，不含水電。

身體原主大概是在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后，一頭栽倒，再也沒能爬起來。

而現在，他，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繼承了這具瀕臨報廢的軀殼和即將到來的、催命符般的下個月租金。

他動了動手指，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胃袋空空如也，抽搐著發出微弱的**。

床頭柜上，半包不知過期了多久的壓縮餅干和半瓶渾濁的礦泉水，成了這具身體最后的能量來源。

真是……糟糕透頂的開局。

他艱難地撐起上半身，靠在冰冷潮濕的墻壁上，環顧這個不足十平米的囚籠。

唯一的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墻壁，光線吝嗇地透進來一點，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灰塵。

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一個掉光了漆的破桌子，桌面上，除了那點可憐的“遺物”，還靜靜地躺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他從未見過，卻又莫名感到一絲眼熟的東西。

造型奇特，通體呈現一種深邃的黑色與暗金色交織，線條流暢而銳利，中心似乎鑲嵌著一塊黯淡的、仿佛水晶般的物質。

它不像這個時代該有的造物，更像某種……遺落凡間的神圣器皿，或者來自遙遠星海的未知科技。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

指尖觸碰到那冰涼而略帶磨砂質感的表面。

就在接觸的瞬間——毫無征兆地，那器物猛地爆發出難以想象的熾烈光芒！

黑白***的光華洪流般沖入他的視野，蠻橫地擠占了他的全部感知。

他感覺自己被拋入了一個光的漩渦，無數難以理解的符號和信息碎片如同暴風雪般席卷而過，沖擊著他脆弱的神經。

一個絕對冰冷、毫無情感波動的電子合成音，首接在他的腦海最深處炸響：檢測到適格者生命體征…精神波動匹配…符合綁定條件…身份信息強制錄入中…歡迎使用‘光之戰士績效輔助系統V3.0’。

您己成功簽訂《M78星云光之國駐地球文明觀測及防衛合作協議（第777版）》。

協議核心條款己載入：戰斗服務時長將自動累計，并用于抵扣您在地球的合法居住權時限。

當前賬戶余額：30（地球標準日）。

祝您戰斗愉快，為維護宇宙和平貢獻力量。

光芒褪去。

林終南癱坐在床上，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本就污濁的衣衫。

剛才的一切如同幻覺，但腦海中多出來的那個“東西”卻無比真實——一個極其簡陋的、仿佛二十世紀DOS系統般的藍色半透明界面，懸浮在他的意識里。

幾行冰冷的白色文字清晰地顯示著：契約者：林終南（臨時編號：ET-20230517）地球居住權余額：30**月績效要求：成功處理威脅事件（0/3）警告：績效未達標或居住權余額歸零，將立即啟動強制流放程序。

流放目的地：隨機未開化高威脅行星。

……什么玩意兒？！

光之國？

合作協議？

戰斗抵扣居住權？

績效不達標就流放？！

一股荒謬絕倫的寒意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他低頭，看著自己依舊虛弱、饑餓、疼痛的身體，再感受著腦海里那個揮之不去的“績效系統”，一種極致的諷刺感讓他幾乎要笑出聲。

他這是……剛逃離了猝死的命運，就一腳踩進了另一個更黑、更坑的打工地獄？

還是全宇宙范圍的？！

就在這時——嗚——嗚——嗚——！！！

凄厲尖銳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劃破了城市沉悶的空氣，從窗外遠遠傳來。

那是……防空警報？

不，更像是某種……災難預警！

幾乎在警報響起的同一時間，他感覺胸口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灼熱感。

低頭看去，只見那原本黯淡的變身器，中心的水晶正散發出溫潤卻堅定的白色光芒，并且一陣陣的，如同心臟般搏動。

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沖動在他體內蘇醒，催促著他，呼喚著他。

他踉蹌著走到那扇唯一的破窗前，向外望去。

遠方的城市天際線，此刻正被一個巨大的、扭曲的陰影所籠罩。

那是一頭難以用語言形容的龐然大物，類人的軀干覆蓋著暗沉粗糙的甲殼，猙獰的頭顱上生長著不對稱的犄角，一條粗壯有力的尾巴隨意甩動，便將一棟幾十層高的大樓如同積木般攔腰掃斷！

爆炸的火光、沖天而起的煙塵、以及無數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絕望尖叫，共同構成了一幅末日般的圖景。

怪獸加魯拉。

這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腦海。

與此同時，腦海中的系統界面再次彈出，文字更新：檢測到行星級威脅‘加魯拉（成熟期）’！

符合績效任務標準！

任務目標：驅逐或殲滅威脅單位。

任務獎勵：居住權+15日，績效點+1。

失敗懲罰：居住權-30日，績效點-1。

警告：余額不足將觸發強制流放！

冰冷的文字，殘酷的選擇。

戰斗，去面對那頭毀**地的怪物？

用這具風一吹就倒的身體？

不戰斗，坐視城市被摧毀，然后因為績效不達標，被流放到某個鳥不**的蠻荒星球等死？

去***績效！

去***流放！

一股無名的邪火猛地從林終南心底竄起。

他受夠了！

受夠了這**的命運！

無論是上一個世界猝死在電腦前，還是這個世界剛醒來就要面對怪獸和黑心勞務合同！

他死死攥緊了手中那溫熱的變身器，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那光芒越來越盛，幾乎要透出他的指縫。

“**……”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厲，“橫豎都是死……”他舉起變身器，遵循著那股本能的沖動，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按下了中央那光芒最盛的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