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瘴山腳下的村落,被夜雨揉碎了燈火,雷鳴如巨獸咆哮,閃電劈開墨色天幕。
穩(wěn)婆滿手血污浸透了粗布圍裙,踉蹌著沖出茅屋,對著廊下倚柱飲酒的漢子急聲喊道:“李鐵頭!
產(chǎn)婦胎位橫得死死的,現(xiàn)在就得選——保大還是保小?”
李遠仰頭灌盡酒葫蘆里最后一口濁酒,酒液順著下頜淌進衣襟,他抹了把臉,語氣里滿是不耐:“當然保小!
若是個帶把的,我**也算有后了,她這條命沒白搭!”
穩(wěn)婆心下暗嘆,轉(zhuǎn)身踅回內(nèi)屋。
油燈下,她捏著消過毒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劃開產(chǎn)婦隆起的腹部,指尖觸到溫熱的嬰孩時,才松了口氣。
仔細擦拭干凈那皺巴巴的小身子,用洗得發(fā)白的襁褓裹緊,快步抱到李遠面前:“是個小子,你看這眉眼,將來定是個有力氣的!”
李遠探頭瞧了眼,嬰孩雖瘦弱,胯下那點凸起卻讓他眉梢舒展。
他從懷里摸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子塞進穩(wěn)婆手里:“辛苦你了。
順便幫我尋副好點的棺材,把她厚葬了——對了,再幫我留意門親事,總得有人伺候孩子?!?br>
穩(wěn)婆笑著將銀子揣進內(nèi)袋,拍著**應下:“你放心,保準給你找個手腳勤快、懂事聽話的!”
說罷,她進屋收拾好接生的銅盆與剪刀,又喚來兩個村民,連夜將尚有余溫的產(chǎn)婦抬去后山掩埋。
李遠是村里有名的鐵匠,鍛打的農(nóng)具鋒利耐用,家境在村里算得殷實。
即便剛喪妻,仍有不少窮苦人家愿意把女兒嫁過來——只為換些銀子給家中兒子娶妻。
不過半月,亡妻的墳頭土還泛著新濕,**院墻上己貼滿了大紅喜字,紅綢從院門垂到屋檐,李遠牽著十五歲的許家姑娘,拜了天地。
許家姑娘生得瘦弱,眉眼間帶著未脫的稚氣,卻早早嘗遍了生活的苦。
自進門那日起,她便抱著尚在襁褓的嬰孩,洗衣、做飯、打掃院落,將不大的茅屋打理得井井有條。
在她的悉心照料下,嬰孩漸漸褪去了初生時的干癟,臉蛋養(yǎng)得圓潤起來,只是那雙眼睛,遲遲不肯睜開。
李遠雖不待見這孩子,卻也掛心自家香火,特地請了鎮(zhèn)上的老郎中來看。
老郎中搭著嬰孩的手腕號了脈,又翻看了眼瞼,搖頭道:“脈象平穩(wěn),眼底也無病灶,許是身子弱,再等等便會睜眼了。”
一月后的清晨,許家姑娘正抱著嬰孩喂溫熱的羊乳,指尖忽然觸到嬰孩顫動的睫毛。
她心頭一動,低頭望去——嬰孩緩緩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如熔鐵般熾熱的赤色瞳孔,嚇得她手一抖,險些將孩子摔在炕上。
她定了定神,抱著孩子跌跌撞撞跑向鐵匠鋪,聲音里帶著難掩的慌張:“孩子**!
孩子睜眼了……可他的眼睛……”李遠正掄著鐵錘打鐵,聞言扔下工具就往家跑。
看清那雙眼時,他也驚得后退半步,伸手在嬰孩眼前晃了晃,見孩子的視線能跟著移動,才松了口氣:“能看見就好,先養(yǎng)著吧,等大點還能幫著看鐵鋪?!?br>
只是無人知曉,他心里己盤算著:得讓新媳婦趕緊再生個正常的兒子。
一年后,許家姑娘果然懷了孕。
隨著肚子一天天隆起,李遠對她愈發(fā)上心,卻也漸漸冷待了長子——只讓許家姑娘每日給口飯吃,別**就行。
彼時的長子己能扶著墻走路,偶爾有鄰居家的孩子來串門,見了他緊閉的眼睛還好奇,可一旦他不小心掀開黑布,那赤色瞳孔總會嚇得孩子們哭著跑開。
久而久之,“**”成了村童對他的稱呼,李遠索性找了塊厚實的黑布,日日將他的眼睛纏得嚴實。
六載光陰倏忽而過,許家姑娘接連生了西胎:三胎是女兒,最后一胎好不容易盼來個兒子,卻在滿月時夭折了。
經(jīng)此一事,她的身子徹底垮了,再也不能生育。
李遠看著院里三個嗷嗷待哺的女兒,又瞧了瞧角落里沉默的長子,終于斷了再娶的念頭——反正攢些銀子,將來給長子娶個媳婦,**香火也算能續(xù)上。
這天,李遠坐在廊下抽煙,瞥見長子背著半筐柴禾從門外進來。
黑布遮住了男孩的眼睛,他手里握著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棍,每走一步都輕輕點地,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酸。
看著那瘦小的身影將柴禾歸置好,又默默去井邊打水,李遠心里竟生出一絲難得的欣慰。
大年三十的傍晚,雪粒子混著雨絲落下。
男孩像往常一樣背著竹筐上山打柴,李遠躺在炕上悠閑地喝著溫酒,許家姑娘在灶臺前忙碌著年夜飯,三個女兒圍著灶臺嘰嘰喳喳。
突然,一道璀璨的流星劃破夜空,拖著長長的火尾,首首墜向**茅屋——“轟??!”
火光瞬間吞噬了茅屋,木梁在烈焰中噼啪作響,倒塌的聲響蓋過了尖叫。
等村民們提著水桶趕來時,**的茅屋己燒成了一片焦土。
清點人數(shù)時,才發(fā)現(xiàn)唯有上山打柴的長子不在其中。
當男孩背著柴禾踏著暮色歸來,看到的便是滿地狼藉與村民們異樣的目光。
一個滿臉煙灰的漢子突然指著他大喊:“就是這個災星!
是他引來的天火,害死了李鐵頭一家!
把他趕出村子!”
這聲呼喊如火星掉進油鍋,村民們瞬間炸開了鍋,無數(shù)憤怒的聲音匯成一句:“滾出去!
滾出我們村!”
男孩默默放下背上的柴筐,在無數(shù)道鄙夷與憎恨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鄔瘴山深處。
山林里彌漫著潮濕的腐葉氣息,魔獸的嘶吼聲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他停下腳步,緩緩解開纏在眼上的黑布——赤色瞳孔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林間的樹影與怪石。
循著一處隱蔽的山洞走去,剛進洞口,便撞見一只黑狼獸正盤踞在干草堆上睡覺。
黑狼獸被驚動,猛地抬頭,幽綠的眼睛盯著闖入者,鋒利的獠牙狠狠呲出,發(fā)出威脅的低吼。
男孩攥緊了手里的柴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卻在這時,腦海里突然響起一個模糊的聲音:“又是人類……真麻煩?!?br>
他愣住了——這竟是黑狼獸的獸語?
他試著放松身體,輕聲說道:“我沒有惡意,只是想借宿一晚?!?br>
黑狼獸顯然也愣住了,它歪著腦袋打量著男孩,那雙赤色的眼睛里沒有恐懼,只有平靜。
片刻后,它緩緩起身,往干草堆旁挪了挪,給男孩騰出一塊地方。
一夜安穩(wěn)無話。
次日清晨,男孩辭別黑狼獸,繼續(xù)在山林里尋找安身之處。
一路上,他遇到過齜牙咧嘴的山貓,也碰到過舉著毒刺的蜂群,卻發(fā)現(xiàn)自己總能聽懂它們的獸語——更奇妙的是,這些魔獸似乎并不畏懼他的赤瞳,甚至有幾只小獸會把找到的野果推到他面前。
日子一天天過去,男孩不僅找到了一處干燥寬敞的山洞,還成了山林里的“特殊居民”:清晨有小鹿送來帶著露水的青草,傍晚有松鼠銜來飽滿的堅果,就連最兇猛的熊*,見了他也會溫順地蹭蹭他的手心。
那曾被視作“災星”的赤瞳,成了他與魔獸溝通的橋梁,也成了他在這鄔瘴山中,唯一的依靠。
小說簡介
小說《赤瞳劫》,大神“萘桉桉”將葉修李遠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靈祁大陸,仙澤與魔氣如晝夜般涇渭分明,一場仙魔大戰(zhàn)正將天地攪得血色翻涌。赤色瞳孔的男子冥夜,靜坐在通體覆著琉璃光澤的靈澤獸肩頭,墨發(fā)隨罡風輕揚,那雙異瞳里沒有半分戰(zhàn)意,只映著下方修士與魔獸的慘烈廝殺,宛若觀一場無關(guān)己身的浮沉。修仙三大世家之首的葉家掌門葉淵,望著麾下弟子節(jié)節(jié)敗退,銀甲染血、靈氣渙散,終于按捺不住心頭焦灼,對著高處的冥夜怒喝:“魔頭!你究竟要如何才肯罷手?”冥夜指尖摩挲著腕間流轉(zhuǎn)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