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京，深夜的街道。

周遭溫度沉得壓人，一盞路燈下停著輛黑色轎車，忽然車身輕輕震了下，幅度不大。

“賀頌之……”一聲壓抑的喘息擠出窗外，車身抖動的頻率猛然*，紀昭寧痛呼聲。

揚起脖頸，指尖狠狠掐住了男人肩膀。

“***又發(fā)什么瘋，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呃，好疼……！”

后座狹窄有限，此起彼伏的呼吸聲近在咫尺，本就逼仄的空間愈發(fā)曖昧滾燙。

紀昭寧腳踝被人死死握在手里，半邊身子懸在后座，儼然任人宰割的羔羊。

“疼？

紀昭寧，你還知道疼？”

下頜倏地發(fā)緊，面前高大冷峻的男人掐住了他的雙頰，怒聲質(zhì)問。

“我問你，剛剛那個男人是誰！”

男人……兩個小時前，紀昭寧和朋友約著在外面喝了點酒，兩人互相攙扶著在酒吧門口等車。

朋友：“寧啊，咱畢業(yè)多久沒見了，好不容易約你出來一趟，這么著急回去？”

紀昭寧酒量不好，這會兒正醉得厲害。

聞言苦笑了聲，自嘲地扯了扯唇，“沒辦法，家里有人，再不回去又要吵。”

“家里人？”

朋友停頓了會兒，不太確定地說出那個名字，“賀頌之？”

紀昭寧垂眸，算是默認。

誰不知道，他和賀頌之結(jié)婚表面是“夫妻”，實際卻是徹頭徹尾的“仇人”。

準確來說，賀頌之和他哥——紀謹。

一個不學(xué)無術(shù)，整天吃喝玩樂，仗著家里有錢為非作歹的小混混。

僅僅是看賀頌之不順眼，就對他進行了長達五年的欺辱、踐踏、霸凌。

整整五年，賀頌之被孤立、被嘲諷、受盡了白眼，走在路上都有人竊竊私語，往他身上丟垃圾。

賀頌之沒辦法，他無權(quán)無勢，甚至沒有錢，窮得走路上都叮當(dāng)響。

他只能忍。

以為上了大學(xué)，苦盡甘來。

結(jié)果，紀謹又在那兒等著他。

都說惡人有惡報，紀謹這么囂張跋扈，無非仗著家里有幾個錢。

大學(xué)畢業(yè)沒兩年，紀家資金鏈斷裂，瀕臨破產(chǎn)——賀頌之出現(xiàn)了。

誰都沒想到，短短幾年，賀頌之一躍成為商家權(quán)貴，任誰都要禮讓三分。

他提出，可以助紀家度過這次危機，但有個條件——他要紀昭寧。

就這樣，他去了。

見面第一天，賀頌之居高臨下，冷清清地問他，“你知道我是誰嗎？”

紀昭寧當(dāng)然知道，“賀頌之，我的……高中同班同學(xué)，大學(xué)也是。”

“那你呢，知道自己是誰嗎？”

“紀昭寧。”

“不，你是紀謹?shù)牡艿堋！?br>
“……”于是，他成了賀頌之名義上的“戀人”。

紀昭寧不喜歡男人，更不喜歡賀頌之，每次賀頌之回家，說不上兩句話就扒他衣服。

紀昭寧罵他、打他、咬得他身上大一圈小一圈全是牙印，身上沒一塊好肉。

賀頌之掐住他的臉，看著自己的眼睛，冷嘲熱諷，“紀昭寧，現(xiàn)在是你有求于我，紀家有求于我。”

“這都是紀謹欠我的。”

“他是你哥，你不該還嗎？”

每次想到，他都忍不住罵一句：狗血，腦殘！

**紀謹，**賀頌之！

朋友半個腦袋枕在他肩上，打了個酒嗝，“那你喜歡他嗎？

喜歡賀頌之。”

他跟賀頌之“結(jié)婚”兩年，正常來說操也操出點感情來了……呵呵。

這種人腦子才不正常吧。

他不喜歡賀頌之。

賀頌之也不喜歡他。

因為恨透了紀謹，連著也厭惡他，把對紀謹?shù)暮奕考又T在了他身上。

所以他除了強制只會強制。

他和賀頌之之間沒有愛，只有恨，糾纏到最后說不清理不開的恨。

“喜歡他？”

紀昭寧冷笑，“說出來別讓我惡心好嗎。”

賀頌之就是這個時候出現(xiàn)的。

當(dāng)著門口那么多人的面，怒氣沖沖一把抓起他的手，塞進了車里。

“賀頌之，你要我說多少遍，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賀頌之低頭看著他潮紅的臉，“誰家普通朋友都要親你臉上了！”

“紀昭寧，你*不乖是吧？”

昏暗的環(huán)境看不清男人的神色，但紀昭寧知道他在生氣，因為真的好疼……要把他*穿了一樣。

紀昭寧不知道他又在發(fā)什么瘋，但賀頌之本來就是個陰晴不定的人，動不動就對他發(fā)脾氣。

“行，你想聽到什么答案？

老子的**，你滿意了！”

“紀昭寧，你要**我嗎？”

接著賀頌之俯身，順著頸線住他的脖子，說出了令他足夠羞恥崩潰的一句話。

“如果他看到你現(xiàn)在這副樣子，會怎么想你？”

啪——紀昭寧一巴掌揮到了他臉上，怒聲哭罵，“賀頌之，你個**！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你除了一天到晚**還會干什么！”

賀頌之停下了，握著他大腿的手緊了又松，眼眸在黑暗中發(fā)酵出晦澀難懂。

還是放過了他。

抽紙巾擦掉小腹上的*，給他穿好衣服，把人從后座抱到了副駕駛。

動作不算溫和，甚至稱得上粗暴。

車輛平穩(wěn)駛上道路。

紀昭寧坐在副駕駛，偏頭望了一眼身側(cè)清峻冷淡的男人。

賀頌之有點近視，鼻梁上架了一副銀邊半框眼鏡，壓著高挺的鼻梁，鏡片反射出窗外的光影，沉默卻自帶壓迫感。

紀昭寧忽然想起了十年前的少年。

一身黑白色的校服，拉鏈永遠拉到最頂端，碎發(fā)垂落遮住眼睛，稚嫩青澀，說話超小聲。

和如今這個，清冷矜貴、氣質(zhì)斐然的男人，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賀頌之……”紀昭寧抬手，擋了擋眼前的光，帶著哭腔的哽咽散開，“算我求你，放過我吧。”

“我們離婚吧。”

“你放過我，好嗎？”

男人身體驟僵，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逐漸收緊，聲線啞沉，“紀昭寧，你又在鬧什么？”

“我沒鬧。”

紀昭寧偏頭靠著車窗，一陣悶痛突然裹住心口，密密麻麻的酸脹。

眼眶不斷充盈發(fā)燙。

“賀頌之，兩年了。

你根本就不喜歡我，為什么就不能放了我呢？”

“每天看著自己仇人的弟弟在眼前晃，你就一點不覺得惡心嗎？”

“紀昭寧！”

賀頌之音量驟然拔高，“覺得惡心的難道不是你嗎！”

——喜歡他？

——說出來別讓我惡心好嗎？

賀頌之一腳油門踩得更快，首接闖了紅綠燈，怒意橫生，鏡片下的黑眸冷得瘆人。

“紀昭寧，跟我在一起就讓你這么惡心嗎？”

“我就是惡心！”

紀昭寧幾乎吼出來，“你囚禁我不讓我出門，出門隨時監(jiān)視我！”

“你摸我、抱我、和我接吻！”

“我討厭你，我恨你！

我巴不得你**！

賀頌之，你怎么還不**！”

他們就是這樣。

說不上兩句就要吵架，結(jié)婚兩年，不是在吵架就是吵架的路上。

紀昭寧說話總是狠了勁兒地往人心窩子上戳，不留顏面，不留余地，把彼此傷得遍體鱗傷。

換做以前，賀頌之肯定二話不說就上來堵他的嘴，秉承著一貫原則：說話不中聽，掐著脖子親。

這會兒賀頌之倒笑了，回眸，極盡翻涌的嘲意，“紀昭寧，我不會放過你的。”

“你不是惡心我嗎？”

“好啊，我要你永遠留在我身邊。

我們互相惡心一輩子，折磨一輩子。”

紀昭寧渾身一震，淚水洶涌而出。

“賀頌之，你個瘋子！”

他瘋了般撲上去，雙手去搶男人的方向盤，“我要跟你同歸于盡！”

“紀昭寧，你瘋了！

我在開車！”

嘟——嘟——厚重的鳴笛聲撕裂空氣，一輛重型貨車從路口竄出，白光沖天！

“紀昭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