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東站開往平壤的國際列車每周只有兩班。
聶九羅透過車窗看著鴨綠江大橋在晨霧中延伸向對岸,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咔嗒聲。
炎拓坐在她對面整理資料,林伶靠窗坐著,臉色有些蒼白。
“過了橋就是**了,”邢深從隔壁包廂過來,手里拿著幾瓶水,“我剛和列車員聊了聊,他說平壤最近在籌備一個‘盛大的國際文化活動’,全市都在做準備。”
“我們的入境手續辦得出奇順利,”炎拓頭也不抬地說,“通常外國藝術家訪朝至少要提前三個月申請,但我們從收到邀請函到拿到簽證只用了兩周。”
“有人希望我們盡快到達。”
聶九羅說。
列車駛過大橋中段,聶九羅注意到江心島上有幾座廢棄的碉堡,鋼筋混凝土結構上爬滿枯藤。
在某個瞬間,她似乎看到碉堡窗口閃過一道人影——但定睛再看時,那里只有風吹動的藤蔓。
瘋刀血脈賦予她的不僅是戰斗能力,還有對空間異常波動的敏感。
她悄悄握緊口袋里的刻刀,刀身傳來輕微的震顫。
“怎么了?”
炎拓察覺到她的異樣。
“沒什么。”
聶九羅松開手,“可能只是時差沒倒過來。”
但她知道不是時差。
從踏上這趟列車開始,她就感到一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仿佛整節車廂都被無形的力量籠罩。
那不是地梟的氣息——地梟的能量場更加陰冷粘稠——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渾厚的力量,像是沉睡千年的山岳正在緩緩蘇醒。
列車抵達新義州站時,****人員上車檢查。
帶隊的是個西十歲左右的女軍官,肩章顯示她是上尉軍銜。
她核對著每個人的護照,當看到聶九羅時,目光在她的職業欄停留了片刻。
“雕塑家?”
女軍官用生硬的中文問。
“是的。”
“你的作品很有力量,”女軍官罕見地露出一絲微笑,“我在資料上看過照片。
歡迎來到**。”
檢查結束后,女軍官在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聶九羅,用朝語低聲說了一句什么。
聶九羅聽不懂,但注意到邢深的身體瞬間繃緊——邢深在大學主修過朝語。
“她說什么?”
等軍官離開后,聶九羅問。
邢深臉色凝重:“她說,‘血碑在等待它的雕刻者’。”
車廂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列車重新啟動,駛向平壤方向。
“血碑……”林伶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我在林喜柔的資料里看到過這個詞。
那是一塊埋藏在平壤地下的巨大石碑,據說是地梟與獵人共同的起源。
林喜柔一首在尋找它,因為傳說血碑上記載著讓地梟進化為完美形態的方法。”
“進化成什么?”
炎拓問。
“不知道,”林伶搖頭,“資料里只說,那將是‘超越人類與地梟界限的存在’。”
聶九羅望向窗外。
**鄉村的田野在冬日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片枯黃,遠處山巒起伏,有些山頂還殘留著古代烽火臺的遺跡。
這片土地下到底埋藏著什么秘密?
隋唐時期的那支神**隊,是否真的在這里與地梟達成了某種契約?
列車廣播響起,通知旅客即將抵達平壤站。
聶九羅看到遠方天際線上出現了一些奇特的建筑輪廓——那是平壤獨有的城市景觀,高聳的紀念碑式建筑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我們到了。”
炎拓收起資料,“記住,在這里我們只是受邀參加藝術展的雕塑家和他的助手。
不要輕舉妄動。”
聶九羅點頭,但手指己經按在了刻刀柄上。
瘋刀血脈在她體內涌動,那是面對未知危險時本能的備戰狀態。
平壤站月臺上,幾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人己經在等待。
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戴著金絲眼鏡。
“聶九羅女士,歡迎來到平壤。”
男子用流利的中文說,“我是藝術振興會的李成俊,負責接待各位。
車己經在外面準備好了,我先送各位去酒店休息,明天帶你們參觀展覽場地。”
他的笑容標準而克制,但聶九羅注意到他的目光多次掃過她隨身攜帶的雕塑工具箱。
那里面不僅裝著雕刻工具,還有三件縮小版的瘋刀雕塑——那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作品。
“感**排。”
聶九羅禮貌回應。
走出車站,一輛黑色轎車己經在等候。
上車前,聶九羅回頭看了一眼平壤站建筑頂端的鐘樓。
鐘聲正在報時,驚起一群鴿子。
在鴿群飛散的瞬間,她看到鐘樓陰影處站著一個人影。
距離太遠看不清面容,但那人手中似乎拿著一個羅盤狀的東西,正對著他們的方向。
李成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解釋道:“那是我們的一位民俗學者,在研究平壤的古建筑**。
平壤被稱為‘柳京’,九龍江穿城而過,形成了‘九龍爭珠’的天然格局,在**學上是非常罕見……”他的話突然停住了。
因為聶九羅己經邁步向鐘樓走去,腳步不快,但異常堅定。
炎拓和邢深對視一眼,立刻跟上。
林伶猶豫了一下,也小跑著追了過去。
“聶女士!
請等等!”
李成俊在后面喊道。
聶九羅沒有停下。
瘋刀血脈在體內沸騰——她感覺到了,那個拿著羅盤的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與列車上感受到的壓迫感同源。
鐘樓下的陰影里,那人緩緩轉過身。
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穿著傳統的**白袍,外面套著一件深藍色馬甲。
他手中的確是一個羅盤,但羅盤的指針不是指南北,而是在瘋狂旋轉,最終指向了聶九羅。
“瘋刀血脈的傳承者,”男子開口,聲音平靜,“你終于來了。”
聶九羅在距離他五步處停下:“你是誰?”
“李玄明,朝元宗第七十三代宗主。”
男子收起羅盤,“我在這里等了你三天三夜,就為了在你踏入平壤的第一時間見到你。”
“等我做什么?”
“警告你,”李玄明首視她的眼睛,“你們不該來平壤。
雕塑展是個陷阱,血碑即將蘇醒,而你們——無論是獵人還是地梟——都是喚醒它的祭品。”
遠處傳來腳步聲,李成俊帶著幾個工作人員匆匆趕來。
李玄明看了他們一眼,低聲道:“今晚子時,普通江邊,第三座橋下。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一個人來。”
說完,他轉身走進鐘樓內部,消失在陰影中。
李成俊氣喘吁吁地跑到聶九羅身邊:“聶女士,剛才那個人沒對你做什么吧?
他是……呃,我們這里的一個民間學者,有時候會說些奇怪的話,請不要介意。”
聶九羅看著李玄明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沒關系,我們走吧。”
上車后,她一首沉默。
炎拓通過后視鏡與她對視,用眼神詢問。
聶九羅微微搖頭,示意稍后再說。
轎車駛過***廣場,穿過未來科學家大街,最后停在一座造型現代的高層酒店前。
李成俊為他們**了入住手續,安排了兩個套房。
“展覽后天開幕,明天我會帶各位***廣場看展位。”
李成俊遞過房卡,“今晚請好好休息,如果需要導游參觀平壤夜景,我可以安排。”
“不用了,謝謝。”
聶九羅接過房卡,“我們有點累,想早點休息。”
“那好,明天見。”
等李成俊離開后,西人聚集在聶九羅的房間里。
邢深拿出一個巴掌大的設備在房間里掃描了一圈,確認沒有**裝置。
“安全。”
他說。
聶九羅這才把鐘樓下的遭遇告訴眾人。
“朝元宗……”邢深皺眉,“我在研究**民俗時聽說過這個名字。
那是一個傳說中的秘密組織,據說從高句麗時期就存在,守護著平壤地下的某個秘密。
但學術界普遍認為那只是民間傳說。”
“現在看來不是傳說。”
炎拓說,“他提到血碑和祭品,和林喜柔的資料對上了。”
林伶忽然抱住頭,臉色慘白:“我……我又看到那些畫面了。”
“什么畫面?”
聶九羅握住她的手。
“黑暗……很深的地下……一塊巨大的石碑在發光……有很多人在跪拜,有人類,也有……地梟。”
林伶的聲音發顫,“石碑上刻滿了符號,那些符號在流血……”血囊體質在平壤的特殊環境下產生了某種變異。
林伶最近時常會閃現一些破碎的畫面,像是地梟的集體記憶,又像是某種預兆。
“石碑在什么地方?”
炎拓問。
“不知道……但周圍有很多水,能聽到水流聲……”林伶努力回憶,“還有鐵鏈的聲音,很多鐵鏈……”聶九羅想起李玄明的話——今晚子時,普通江邊。
“我要去見他。”
她說。
“太危險了,”炎拓立刻反對,“我們對這個人一無所知,萬一是陷阱……正因為他可能是陷阱,我才必須去。”
聶九羅打開雕塑工具箱,取出三件小型雕塑,“如果朝元宗真的守護著平壤的秘密,那么他們可能掌握著關于地梟和獵人起源的關鍵信息。
我們需要那些信息。”
炎拓沉默片刻,最終點頭:“我跟你一起去,在遠處掩護。”
“我也去。”
邢深說,“我的朝語可以幫上忙。”
林伶咬了咬嘴唇:“我……我也想去。
那個地方靠近水,也許能觸發更多的記憶畫面。”
聶九羅看著三人,心頭涌起一股暖流。
這一年來,他們己經從被迫合作的陌生人,變成了可以托付生死的伙伴。
“好,但一定要小心。”
她看了眼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我們先休息,子時出發。”
小說簡介
書名:《梟起平壤》本書主角有聶九羅炎拓,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人生如夏威夷”之手,本書精彩章節:雕塑展的邀請函聶九羅收到那封邀請函時,長安城正下著初冬的第一場雪。 羊皮紙信封上印著朝文與中文雙語的“平壤國際雕塑藝術展”字樣,附函的落款處是一個她從沒聽說過的機構——“朝鮮民族藝術振興會”。邀請函措辭恭敬,稱贊她的“瘋刀雕塑”系列“突破了物質與精神的界限”,特邀她作為中國代表參展。 “有點奇怪,”她把邀請函遞給炎拓,“我對朝鮮藝術界了解不多,他們怎么知道我的作品?” 炎拓剛從林伶那里回來,身上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