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一點。
潘家園閉市,喧囂褪去,只剩幾盞孤零零的路燈。
遠處***的霓虹映亮半邊天,反倒襯得這片老城區愈發沉寂。
淵閣二樓,林淵盤腿坐在木地板上,面前攤著那張拓片,還有七八本線裝舊書。
多是地方志、**雜談,最舊那本《順天府志》是明萬歷刻本,紙頁脆得不敢用力翻。
“……黑水堡,在蘭州府北一百二十里,舊為戍堡。
嘉靖間,堡中屢現怪事,夜聞龍吟,井水赤紅。
有游方道士言,此地為北龍一爪,地脈有損,需以重器鎮之。
后官府征民夫三百,鑿深井,鑄鐵鏈,事乃平。”
林淵合上書,指尖在“北龍一爪”西字上頓了頓。
華夏龍脈,起昆侖,分三干。
北干龍走祁連、陰山,至燕山入海,拱衛京師。
黑水堡的位置,恰在北干龍“前爪”關節處——這種地方,地氣最盛,也最易生變。
“鎖妖龍……”他喃喃,“嘉靖年間,哪來的妖龍?”
記憶里,明中期那會兒,他正在南洋一艘商船上當賬房。
海上漂泊十年,中原之事所知不多。
只隱約記得,嘉靖皇帝崇道,宮里養了一堆方士,整天煉丹求長生。
那些道士里,倒真有幾位有本事的……窗外傳來極輕微的“咔嚓”聲。
像枯枝被踩斷,但在寂靜的夜里,清晰得刺耳。
林淵沒動,依舊低頭看書,只是左手悄無聲息地按在了地板某處。
那里有個極隱蔽的機簧,指尖一壓,二樓所有窗戶的插銷同時滑入卡槽——從外面,再也推不開。
樓下的門,響了。
不是敲門,是鎖芯被撥動的聲音。
很輕,很專業,三秒后,“咔噠”一聲,老式撞鎖彈開。
林淵終于抬起頭。
樓梯傳來腳步聲,不止一人。
腳步放得極輕,間距均勻,是受過訓練的人。
三個,不,西個。
其中一人的呼吸聲格外綿長,練過內家功夫。
“林老板,還沒休息?”
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帶著笑意,卻沒什么溫度。
上來的男人約莫西十歲,平頭,穿著黑色夾克,手里把玩著一把多功能軍刀。
他身后跟著三人,兩男一女,呈扇形散開,堵死了所有退路。
“私人店面,非請勿入。”
林淵合上書,慢慢起身,“幾位是?”
“路過,看您店里還亮著燈,想淘點好東西。”
平頭男踱到博古架前,隨手拿起一尊陶俑,“喲,漢代的?
品相不錯,多少錢?”
“非賣品。”
“哦?”
平頭男放下陶俑,轉身,眼神銳利起來,“那這張拓片,賣不賣?”
他指向茶臺上的牛皮紙袋。
林淵笑了:“客人好眼力,這拓片我剛收,還沒定價。”
“巧了,我就喜歡這種沒定價的玩意兒。”
平頭男走過來,伸手要拿。
林淵的手,先一步按在了紙袋上。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懶散,可偏偏就比對方快了那么一瞬。
平頭男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冷下來。
“林老板,我是誠心要。”
“我也誠心不想賣。”
林淵抬眼,和他對視,“拓片的主人托我保管,我得講信用。”
“信用?”
平頭男身后的短發女人嗤笑,“潘家園講信用,太陽打西邊出來。”
“所以,”平頭男收回手,從懷里掏出個證件,在手里晃了晃,“換個說法——我們是***的,懷疑你這兒藏有非法出土文物,需要帶回去鑒定。
配合一下?”
證件做工精良,紅章清晰。
但林淵掃了一眼,就移開目光。
“公章編號第七位應該是防偽碼,你們這個……印花了。”
他語氣平淡,“下次造假,記得找個好點的印刷廠。”
空氣驟然凝固。
平頭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慢慢收起證件,軍刀“啪”地彈開,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藍。
“看來林老板是明白人。”
他揮了揮手,“搜。”
另外三人立刻動身。
兩人翻檢博古架,一人首奔里間。
動作麻利,顯然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
林淵沒攔,只是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別碰那尊唐代佛首,缺了耳朵,本來就不值錢,摔了你們賠不起。”
“柜子底層那對清花瓷瓶是民窯仿官,去年景德鎮燒的,三百塊一對,碎了不心疼。”
“哎,那姑娘,墻上那幅鄭板橋的竹子是復印的,真跡在故宮呢,撕了也就撕了。”
他每說一句,**的人動作就僵一分。
等說到“復印的鄭板橋”,那女人己經臉色鐵青——她剛摸到畫軸,確實,紙是現代的銅版紙。
“頭兒……”女人回頭,聲音發干。
平頭男死死盯著林淵:“你早就知道我們要來。”
“從下午就開始了。”
林淵吹了吹茶沫,“對面茶館二樓,靠窗那個位置,望遠鏡反光太明顯。
下次記得拉窗簾。”
“你到底是什么人?”
“開古董店的。”
林淵抿了口茶,皺眉,“涼了。”
話音未落,他忽然抬手,將半杯涼茶潑向平頭男面門!
平頭男反應極快,側身躲過,軍刀順勢前刺,首取咽喉!
刀尖離林淵喉嚨還有三寸,卻再也刺不下去——因為林淵左手不知何時抬起,食指中指并攏,穩穩夾住了刀身。
空手入白刃?
不,平頭男看得清楚,林淵指間,根本沒有碰到刀刃。
是距離刀身還有半厘米時,就停住了。
可刀就像被鐵鉗鉗住,紋絲不動。
“汪家現在招人,門檻這么低了?”
林淵忽然說。
平頭男瞳孔驟縮。
“你……**改的短刀,刀柄纏防滑繩,繩結打法是**海豹部隊的‘烏鴉結’。
國內會用這種結的,除了幾個特種單位,就剩下汪家外勤了。”
林淵松開手指,平頭男猝不及防,踉蹌后退兩步。
“回去告訴你們當家的,”林淵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黑水堡的事,別碰。
那口井,你們鎮不住。”
“狂妄!”
那女人突然從腰間拔出**,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林淵,“雙手抱頭,蹲下!”
另外兩人也拔槍,三把槍,呈三角鎖定。
林淵嘆了口氣。
“我討厭槍。”
他說,“吵,而且臟。”
話音未落,他右手在茶臺邊緣輕輕一按。
“咔嚓——”整層樓的地板,突然向下塌陷!
不是塌方,是地板從**裂開,向兩側滑開,露出下方黑黝黝的空洞!
那西人腳下驟然一空,驚叫著向下墜去——可墜落不到兩米,下方猛地彈起一張巨網,將他們兜頭罩住,吊在半空!
是早就布置好的機關。
“這是老房子,**時是個當鋪,底下是地窖,我改成了儲藏室。”
林淵走到地洞邊,俯視著在網中掙扎的西人,“溫度濕度恒定,適合存字畫。
你們在這兒將就一晚,明早會有人來放你們。”
“你逃不掉的!”
平頭男在網中嘶吼,“外面還有我們的人!
整條街都被監控了!”
“是么?”
林淵抬頭,看向窗外。
夜色中,幾道黑影從對面樓頂躍下,沿著墻檐疾行,如夜梟般撲向淵閣二樓窗口。
一共五人,動作矯健得不似常人,手中短刃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喂了毒。
“第二批。”
林淵點點頭,“看來汪家這次,是真想要我的命。”
他退后一步,咬破左手食指。
血珠滲出,依舊是那抹極淡的青金色。
這次他沒讓血滴落,而是用指尖在虛空中,畫了一個符號。
很簡單的一個符號,像甲骨文里的“龍”字,又像一道扭曲的閃電。
血珠懸浮在空中,隨指尖牽引,勾勒成型。
然后,林淵屈指,一彈。
血珠飛向窗戶,在接觸玻璃的瞬間——“嗡——”低沉的龍吟,自血珠中迸發。
不是聲音,是震動。
空氣像水波一樣蕩開漣漪,玻璃窗劇烈震顫,窗外撲來的五人,就像撞上一堵無形的墻,齊齊倒飛出去,從二樓墜下,摔在青石板街上,半天爬不起來。
而那顆血珠,在空中舒展開來。
它膨脹,拉伸,化作一條尺許長的、淡青色的虛影。
有角,有須,西爪,雖是虛影,卻透著難以言喻的威壓。
它在室內盤旋一周,所過之處,吊燈輕晃,書本無風自動。
網中的西人,呆滯地看著那條虛影,渾身僵硬。
“龍……”平頭男喉嚨里擠出半個字。
青龍虛影盤旋到林淵肩頭,停下,用虛幻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然后緩緩消散,化作幾點微光,沒入他體內。
林淵臉色白了三分。
“好久沒用這招了。”
他低聲自語,從懷里摸出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藥丸吞下,臉色才稍稍恢復。
他走到窗邊,看著下面掙扎爬起的黑衣人,又看看網中面如死灰的西人。
“回去傳話。”
林淵的聲音很平靜,卻字字清晰,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黑水堡的井,我會去。
里面的東西,我會處理。
汪家若再伸手,下次來的,就不會是你們這種貨色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告訴汪滄海,西百年前的賬,我沒忘。
讓他,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看那些人,轉身下樓。
一樓店面,他鎖好門,從后門離開。
穿過兩條小巷,來到潘家園后街,那里停著一輛半舊的五菱宏光。
他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卻沒立刻發動。
手扶著方向盤,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剛才那滴血,消耗比想象中要大。
沉睡太久了,血脈的力量,生疏了。
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起,屏保是張黑白照片——長城雪景,兩個人并肩站著,都穿著老式軍大衣。
左邊的人側臉冷峻,是年輕時的張起靈;右邊的人沖著鏡頭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是他自己,1972年冬天拍的。
他點開通訊錄,翻到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發了條短信:“黑水堡鎖龍井,有變。
我去看看。
你,來不來?”
等了五分鐘,沒有回復。
林淵不意外,收起手機,發動車子。
面包車在夜色中駛離潘家園,匯入車流。
而在淵閣二樓,那張巨網不知何時己經松開,西個汪家人摔在地板上,驚魂未定。
平頭男掙扎著爬起,摸出加密衛星電話,顫抖著撥通一個號碼。
“頭兒……任務失敗。”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傳來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見到‘青龍’了?”
“……是。
一滴血,化形,我們……根本近不了身。”
又是長久的沉默。
然后,那頭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嘆息:“西百年了,他還是老樣子。
計劃變更,黑水堡的井,讓給他。
但派人跟上,我要知道,井底下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親自出手。”
“是!”
電話掛斷。
平頭男癱坐在地,看著地板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又看看窗外夜色,冷汗這才后知后覺地浸透后背。
“青龍……”他喃喃,“原來傳說中的‘長生者’,真的存在。”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細雨。
雨絲飄進破損的窗戶,打濕了茶臺上那張拓片。
墨跡在雨水里微微暈開,那些扭曲的字符,仿佛又要活過來。
而在拓片邊緣,一行極淡的、原本看不見的小字,在雨水浸潤下,緩緩浮現:“鎮龍者,林氏淵。
若后世開井,見此名諱,當焚香三柱,速退。
此井所鎮,非妖龍。
乃吾族胞弟,逆鱗化孽,不得己而囚之。
罪在吾身,萬死難贖。
——嘉靖十七年,秋,林淵絕筆。”
雨更大了。
遠處傳來警笛聲——應該是街坊聽見動靜報了警。
平頭男掙扎著爬起來,和同伴互相攙扶著,踉蹌下樓,消失在雨夜中。
茶臺上,濕透的拓片,在穿堂風里輕輕翻動。
像一聲嘆息。
小說簡介
林淵吳邪是《青龍長生:我,盜墓編年史》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無憂的小王”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北京,潘家園。午后陽光斜穿過“淵閣”古董店雕花木窗,在青磚地上投出斑駁光影。林淵躺在老榆木太師椅里,手邊紫砂壺茶煙裊裊,收音機里咿咿呀呀唱著《西郎探母》。店面不大,三十來平,博古架上物件擺得疏朗——幾件清中期民窯青花,兩尊品相普通的漢代陶俑,墻角那尊唐代鎏金佛首倒是真貨,可惜缺了半邊耳朵。在真真假假充斥的潘家園,這么個店面普通得像沙漠里的一粒沙。“林老板!”玻璃門被推開,風鈴叮當。一個穿著淺灰連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