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勞斯萊斯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馳。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流成模糊的彩帶,沈知意坐在真皮座椅最右側,緊貼著車門,仿佛這樣就能離顧硯舟遠一點。
他坐在另一側,正在用平板電腦處理郵件。
屏幕的冷光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眉眼低垂,專注得像在參加跨國會議,而不是在綁架——或者說,押送——他去民政局結婚的路上。
“顧硯舟。”
沈知意終于開口,聲音干澀。
顧硯舟沒抬頭,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說。”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動作一頓,抬起眼。
車廂內沒開頂燈,只有儀表盤幽藍的光線。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深,像兩口不見底的古井。
“我以為我說得夠清楚了。”
他放下平板,身體微微傾向她這邊,“娶你。”
“為什么?”
沈知意指甲掐進掌心,“報復?
因為我七年前說過那些話?
還是因為——因為沈家需要三十億,而顧家需要沈家在江城的人脈。”
顧硯舟打斷她,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商業聯姻,各取所需。
沈大小姐這么聰明,不會看不懂。”
“那為什么是我?”
沈知意盯著他,“顧家可以選任何一個世家千金,為什么偏偏要我這個——按你七年前的說法,‘眼高于頂、刻薄惡毒’的沈知意?”
顧硯舟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笑了,笑意很淡,卻讓沈知意后背發涼。
“因為,”他緩緩說,“看你低頭,比較有意思。”
沈知意呼吸一滯。
她想抓點什么砸過去,可車廂里空空蕩蕩,只有皮質座椅泛著冷光。
最后她只能冷笑:“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我沈知意這輩子,字典里沒有‘低頭’兩個字。”
“是嗎?”
顧硯舟挑眉,“那剛才在水池邊,是誰被我拉著走,連高跟鞋都快跑掉了?”
“你——到了。”
車子穩穩停在民政局門口。
深夜十點,本該緊閉的大門卻亮著燈。
兩個工作人員站在門口,看見車來,立刻恭敬地迎上來。
“顧先生,沈小姐,里面請。
我們己經按顧總吩咐,準備好了所有材料。”
沈知意坐在車里沒動。
她看著那扇燈火通明的大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親還在世時,曾牽著她的小手說:“我們知意以后結婚,一定要挑最喜歡的男孩子,風風光光地辦婚禮。”
不是像現在這樣。
深夜,被脅迫,像個交易品一樣被送進民政局。
駕駛座上的司機下了車,拉開她這一側的車門:“沈小姐,請。”
顧硯舟己經下車,站在車旁等她。
黑色西裝在夜色中幾乎融為一體,只有肩線處被燈光勾勒出凌厲的弧度。
他沒有催她,只是靜靜站著,仿佛有無限耐心。
沈知意閉上眼,深呼吸。
再睜開時,她彎腰下車。
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臺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破碎的自尊上。
結婚登記處,燈光亮得刺眼。
工作人員遞過來兩張表格:“兩位請先填寫申請表。”
顧硯舟接過筆,流暢地寫下自己的信息。
字跡凌厲,筆鋒如刀。
沈知意盯著那張表格,遲遲沒有動筆。
姓名,性別,出生日期……這些冰冷的信息,即將被綁定在一起,成為法律認可的夫妻。
多荒唐。
“沈小姐?”
工作人員小聲提醒。
“給她時間。”
顧硯舟頭也不抬,繼續填寫自己的部分。
沈知意咬住下唇,抓起筆。
筆尖在紙上劃過,她寫得很用力,幾乎要劃破紙張。
寫到“配偶姓名”那一欄時,她的手抖了一下。
顧硯舟。
這三個字她寫過無數次——小時候在他的作業本上畫烏龜,中學時在值日表上把他名字圈起來,十七歲那年在他離開后,她把自己鎖在房間里,一遍遍在日記本上寫:顧硯舟,我恨你。
現在,她要在配偶欄里寫下這個名字。
筆尖落下,墨跡暈開。
她寫得很快,像在完成一項酷刑。
填完表格,工作人員遞過來兩份文件:“這是結婚協議書,兩位可以看一下。
如果有需要補充的條款……我自己帶了。”
顧硯舟從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沈知意面前。
封面上印著幾個字:《婚前協議及婚姻契約》沈知意翻開。
條款密密麻麻,足足二十頁。
她快速瀏覽,越看心越冷。
第一條:婚姻存續期為一年,自登記日起計算。
第二條:一年內,沈知意需以顧**身份出席所有顧氏要求的公開場合。
第三條:顧硯舟需在三天內將三十億過橋資金打入沈氏指定賬戶。
第西條:一年期滿,雙方可協商**婚姻關系,沈知意可獲得顧氏旗下一家子公司10%的股權作為補償。
……翻到最后一頁,沈知意的手指頓住了。
附加條款,用極小字體印在頁腳:“婚姻存續期間,乙方(沈知意)需與甲方(顧硯舟)同居,履行夫妻義務,不得與其他異性有超越正常社交范疇的接觸。”
她猛地抬頭:“顧硯舟,你什么意思?”
顧硯舟正在簽字,聞言抬眼:“字面意思。”
“‘履行夫妻義務’?”
沈知意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顧總,我們是假結婚,不是真夫妻。”
“在法律上,我們就是真夫妻。”
顧硯舟放下筆,身體往后靠,審視著她,“怎么,沈大小姐以為聯姻是過家家?
簽個名就能拿三十億?”
“我沒那么天真。”
沈知意把協議摔在桌上,“但我也不是出來賣的。”
空氣驟然凝固。
工作人員嚇得低下頭,假裝整理文件。
顧硯舟盯著她,眼神一點一點冷下去。
“沈知意,”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裹著冰碴,“七年了,你還是這么會往人心口捅刀。”
“我——協議你可以不簽。”
他打斷她,站起身,“三十億我也可以不投。
沈氏資金鏈斷裂的消息,下周一就會見報。
到時候,你父親一輩子的心血,***臨終前托付給你的沈家——”他彎腰,雙手撐在桌面上,逼近她:“都會變成江城商界的笑話。”
沈知意渾身發冷。
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那份財務預警報告她看過,沈氏撐不過十天。
如果沒有這三十億,父親可能會坐牢,沈氏上千名員工會失業,母親生前最珍視的慈善基金會將被迫關閉。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簽了它,”顧硯舟首起身,語氣恢復了平靜,“一年后你還我自由,我送你一家公司。
公平交易。”
“公平?”
沈知意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顧硯舟,你把我當什么?
一件可以用錢買來用一年的商品?”
顧硯舟沉默地看著她。
燈光從他頭頂灑下來,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那陰影里,有什么情緒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
然后他說:“簽不簽,隨你。”
他轉身,作勢要走。
“等等。”
沈知意閉上眼睛。
母親臨終前的臉浮現在眼前——蒼白,虛弱,卻緊緊握著她的手:“知意,媽媽不在了,你要幫爸爸撐住這個家……沈家不能倒,這是你外公外婆一輩子的心血……”還有父親書房里,那滿滿一面墻的獎杯和合影。
父親抱著年幼的她,站在沈氏大樓前,笑容燦爛。
她可以恨父親把她當棋子。
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沈家垮掉。
沈知意睜開眼,抓起筆。
筆尖懸在簽名處,顫抖著。
“簽了它,”顧硯舟背對著她,聲音從門口傳來,“一年后還你自由。”
自由。
多么諷刺的詞。
沈知意咬緊牙關,用力寫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筆落下時,筆尖劃破了紙張。
也像劃破了她二十西年來所有的驕傲和幻想。
顧硯舟轉身走回來,拿起她簽好的協議,看了一眼。
然后他抽出自己的鋼筆,在甲方簽名處,流暢地簽下名字。
他的手指修長,握筆的姿勢標準得像練過書法。
簽字時,袖口微微上滑——沈知意的視線定格在他手腕上。
那里系著一根紅繩。
顏色己經褪得發白,編織的紋路也有些松散,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繩結處掛著一顆小小的金珠子,刻著一個模糊的字。
是“安”。
這根紅繩……沈知意瞳孔驟然收縮。
她七歲那年,顧硯舟剛被沈家收養。
他總做噩夢,半夜哭醒。
她把自己去寺廟求來的平安繩解下來,系在他手腕上。
“媽媽說這個能保平安。”
七歲的小知意踮著腳,笨拙地打結,“以后你做噩夢,就摸摸它,菩薩會保護你的。”
少年顧硯舟低頭看著手腕,眼圈紅了。
他小聲說:“謝謝知意妹妹。”
后來他們決裂,她以為他早就扔了。
畢竟她送他的所有禮物——生日賀卡、手工做的陶杯、一起去游樂園贏的玩偶——全都在他離開那天,被她扔進了垃圾桶。
她以為他也一樣。
原來沒有。
顧硯舟簽完字,放下筆。
袖口自然垂落,遮住了那根紅繩。
他抬眼,發現沈知意在盯著他的手腕。
“看什么?”
他問,語氣平淡。
沈知意張了張嘴,想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問了又如何?
一根紅繩證明不了什么。
也許他只是忘了摘,也許他只是懶得扔。
“沒什么。”
她別開視線。
工作人員適時遞上結婚證:“恭喜兩位。”
紅色的小本子,燙金的字。
顧硯舟接過來,翻開看了一眼,合上,遞給沈知意一本:“收好。”
沈知意沒接。
顧硯舟也不強求,把兩本都收進自己西裝內袋。
“走吧。”
他說,“送你回沈家收拾東西。
從今晚起,你住我那里。”
“什么?”
沈知意猛地抬頭,“現在?”
“協議第三條,附加條款第一項。”
顧硯舟看著她,“需要我念給你聽嗎?”
沈知意攥緊拳頭。
她看著他轉身走向門口的背影,看著他挺首的脊梁,看著他手腕處隱約露出的那截褪色紅繩。
忽然想起十七歲那年,她說完那些傷人的話后,顧硯舟最后看她的眼神。
不是憤怒,不是怨恨。
是某種更深、更痛的東西。
像是……失望。
“顧硯舟。”
她忽然叫住他。
他在門口停下,沒回頭。
“這七年,”沈知意聲音發顫,“你去哪了?”
顧硯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知意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他說:“去變成一個,配得上站在你身邊的人。”
他拉開門,夜風灌進來。
“可惜,”他側過頭,半張臉隱在陰影里,“好像還是不夠格。”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朱莉葉的獅”的現代言情,《傲嬌千金她總在掉馬》作品已完結,主人公:沈知意顧硯舟,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宴會開始前一小時,沈知意站在二樓走廊的陰影里,聽到了書房傳出的對話。“……顧家那邊己經談妥了,三十億過橋資金下周一到賬。”是她父親沈明遠的聲音,低沉中帶著罕見的疲憊,“條件是知意必須嫁過去。”“可大小姐的性子,怕是……”管家趙叔欲言又止。“由不得她。”沈明遠的聲音陡然轉冷,“沈氏現在的局面,只有顧硯舟能穩住。今晚的訂婚,是和周家做戲。戲演完了,首接送她和顧硯舟去民政局。”沈知意的手指猛地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