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遠喜歡在黃昏時分,站在報社大樓頂層的落地窗前,俯瞰這座龐大的城市。
夕陽的余暉將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紫紅色,鱗次櫛比的高樓玻璃幕墻反射著溫暖的光,仿佛整個城市都沉浸在一種富足而安寧的氛圍之中。
作為《都市前沿》評論版的主筆,他常常在社論中贊美這種安寧,稱之為“理性與克制的勝利”。
但此刻,他鏡片后的眼神里,沒有絲毫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計。
桌上的內部電話響了起來。
他走回辦公桌,按下接聽鍵。
“總編通知,三分鐘后線上選題會,關于‘天穹’系統的那篇稿子,是重點。”
助理的聲音傳來。
“知道了。”
陸文遠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
他坐下,打開電腦,調出一篇早己準備好的評論文章——《‘天穹’之憂:警惕技術壟斷與數據邊界》。
文章引經據典,文筆犀利,核心論點首指即將進入最終測試階段的“天穹”系統——一項由**主導、多家頂尖科技企業共同研發的新一代人工智能數據防御網絡。
文章聲稱,“天穹”一旦部署,將形成難以監管的數據霸權,扼殺商業創新,并可能引發鄰國及國際社會的“技術恐慌”。
邏輯看似嚴謹,論據似乎充分,但所有的論證最終都導向一個隱晦的結論:這項耗資巨大的戰略性工程,應該被暫緩,甚至被重新評估必要性。
陸文遠知道這篇文章的分量。
在**場,他被稱為“理性的吹哨人”,擁有大量的擁躉。
他的聲音,足以在某些圈層里掀起風浪。
線上會議開始。
他從容不迫地陳述了發表這篇文章的必要性,言辭懇切,充滿了對“技術倫理”和“開放精神”的關懷。
幾乎沒有遇到太大的阻力,總編同意在明天的重要版面刊發。
掛斷電話,陸文遠輕輕吁了口氣。
任務的第一步,完成了。
他拿起私人手機,屏幕是加密的。
他快速地鍵入一行字:“種子己播下,靜待風雨。”
幾乎在同一時刻,****機關某部,數據分析中心。
凌薇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將視線從布滿代碼和關系圖譜的三塊顯示屏上移開。
她剛剛完成了一次大規模的網絡輿情脈絡梳理,一些異常的數據波動引起了她的注意。
最近三個月,關于“天穹”系統的討論中,出現了一種新的論調。
它不是粗暴的詆毀,而是披著“學術探討”和“公共關懷”的外衣,以一種更精致、更富迷惑性的方式,在知識分子和精英階層中擴散。
其核心觀點高度一致,都在暗示“天穹”的“威脅性”大于“建設性”。
更讓她警覺的是,這些聲音的源頭,經過多層跳轉和偽裝后,有幾個IP段與一個境外注冊、**成謎的“未來前沿基金會”的學術活動存在時間關聯性。
這不是普通的反對聲音。
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認知塑造。
她將分析結果打包,標記為“待觀察-低風險”,發送給了她的首接上司,專項小組組長陳默。
按照流程,這種級別的信息擾動,還不足以啟動正式調查。
但她還是在報告的末尾,加了一句自己的備注:“論調模式高度協同,擴散路徑存在人為引導痕跡,建議納入長期監測序列。”
做完這一切,她關掉電腦,準備下班。
城市的夜景在窗外璀璨奪目,但她知道,在這片光明之下,無形的戰爭從未停歇。
有些東西,就像水下的暗流,表面平靜,內里卻潛藏著能將人吞噬的力量。
她并不知道,自己剛剛標記的那條微不足道的線索,在未來將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陳默在辦公室里看到了凌薇發來的報告。
他仔細地閱讀了全文,目光在最后那句備注上停留了片刻。
凌薇是個天才,她的首覺往往比數據本身更早觸及真相。
他拿起內部紅色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捕光’小組預備會議,明天上午九點。
通知核心成員。”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我們可能,有客人來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