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市,午夜十二點。
城市邊緣的鏡湖別墅區。
李衛國站在兒童房門口,只見他的臉上竟掛著一抹極其不協調的僵硬微笑。
他是一家上市金融公司的CFO,白天還在意氣風發地敲定一筆上億的合同,可此刻卻像一個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
他手中握著一只精致的音樂盒娃娃。
瓷質的娃娃穿著華麗的宮廷裙,臉上的笑容天真而詭異。
房間內彌漫著高級香薰和奶粉混合的溫馨味道,他的妻子與六歲的兒子正沉睡在柔軟的大床上,呼吸均勻。
下一秒,李衛國走了進去,腳步輕得像貓般。
隨后他擰動了音樂盒的發條。
叮叮咚咚……清脆而單調的搖籃曲在靜謐的房間里響起,然而卻像一把冷冽的鑰匙,隨之打開地獄的大門。
緊接著,他舉起手中的音樂盒娃娃,使得它那張天真的瓷人笑臉,對準床上熟睡的妻兒。
隨后,他陡然砸了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剎那間,房間內充斥著瓷片碎裂的脆響,骨頭斷裂的悶響,以及女人與孩子在睡夢中發出那些戛然而止的嗚咽。
可見鮮血像是潑灑的油畫顏料,在昂貴的真絲床單上迅速暈染開來。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搖籃曲并沒有停歇,在與濃稠的血腥味交織在一起,隨之構成一幅令人作嘔的恐怖畫卷。
李衛國始終保持著那道詭異的微笑,神情仿佛是在欣賞一出完美的舞臺劇。
……“不!”
陳歌倏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只見他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布滿了豆大的冷汗。
冷汗浸透了上衣,黏膩地貼在背上,并帶來一陣陣寒意。
他又夢到那個場景了。
三年前,那個雨夜。
女友蘇晴躺在浴缸里,手腕上的傷口深可見骨,水被染成了深紅色。
她臉上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解脫般的平靜。
而在浴缸邊,就存在一只音樂盒娃娃。
警方最終的結論是抑郁癥**。
可是只有陳歌知道,那不是真相。
蘇晴怕疼,怕黑,怕一切未知的東西,她會收集各種可笑的都市傳說然后嚇得睡不著覺,這樣一個連**都要自己哄半天的女孩,怎么可能會用如此慘烈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現場的詭異細節,警方無法解釋,只能歸咎于他這個前犯罪現場攝影師的職業病與過度悲傷。
從那天起,陳歌辭掉了工作,并患上嚴重的PTSD與失眠癥。
隨后噩夢便成了他每晚的訪客。
“呼……”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摸索著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包皺巴巴的煙,隨即抽出一根點上。
***的辛辣當即涌入肺里,稍微壓下那股翻江倒海的惡心感。
陳歌的房間里一片狼藉,空氣中彌漫著**與酒精發酵的酸腐氣味。
外賣盒子、啤酒罐以及揉成一團的稿紙堆在角落。
這里不像是一個家,更像是一處被遺棄的垃圾場,一個盛放他那腐爛靈魂的容器。
他赤著腳下床,拉開窗簾。
窗外,永夜市的燈火如同一片無法熄滅的業火,將天空映照成一片病態的亮白。
這座城市,永不入眠。
而他,卻渴望一場真正的安眠。
他晃到客廳,隨手打開電視。
老舊的電視機閃爍了幾下,隨即一道女聲便傳了出來。
“本臺最新消息,今晚零點十五分,我市鏡湖別墅區發生了一起惡性滅門**。
據警方初步披露,嫌疑人李衛國,系死者的丈夫與父親,己在現場被控制。”
陳歌的動作頓住了。
又是***。
這座城市的戾氣越來越重,幾乎每周都能在社會新聞上看到類似的事情。
心理壓力,階級固化,都市傳說……人們總能為這些瘋狂找到各種各樣的借口。
就在他麻木地拿起桌上那只剩下半瓶的威士忌準備灌上一口時。
卻見電視角度視野竟切換到音樂盒娃娃的畫面上,“……據悉,嫌疑人李衛國在行兇后并未逃離,而是坐在客廳,反復擦拭著兇器,嘴里還哼著不知名的曲調,精神狀態極其不穩定……”鏡頭當即給了一個特寫。
一名戴著白手套的鑒證科人員,正用物證袋小心翼翼地裝起一件沾滿血跡的物品。
那是一個瓷質的音樂盒娃娃。
裙擺破損,臉上沾著暗紅的血點,但它那天真又詭異的笑容,卻清晰可辨。
叮!
下一秒,陳歌手中的酒瓶滑落,摔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混著玻璃碎片濺了一地。
只見他竟對此完全沒有察覺。
陳歌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電視屏幕。
那個娃娃……那個音樂盒娃娃……與他三年來的每個噩夢里,都出現在蘇晴死亡現場的那個娃娃,簡首一模一樣!
怎么可能?
巧合?
不!
世界上沒有那么多巧合!
當即一股強烈的電流從他的尾椎骨竄上天靈蓋,令得他頭皮陣陣發麻。
這三年來被所有人否定的,也被他自己都快要懷疑的記憶碎片,竟在這一刻轟然炸開!
他不是瘋了!
他看到的不是幻覺!
蘇晴的死,絕對有蹊蹺!
這個娃娃,就是證據!
“啊!”
隨之,又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猛然攥住了他的大腦,像是有鋼針狠狠刺進陳歌的太陽穴,然后瘋狂地攪動般。
頓時令得他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以至于電視里那記者的聲音變得扭曲而遙遠,家具的輪廓在視野里拖出長長的虛影。
隨后一股強烈的眩暈感令他站立不穩,一頭栽倒在沙發上。
陳歌的意識正在飛速下沉。
就在他即將失去知覺的瞬間,一道聲音在他的耳邊,或者說,在他的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那是一道稚嫩的童聲,不含任何雜質的語調,卻令人不寒而栗。
“哥哥……找到你了哦。”
“我們……來玩捉迷藏吧……”下一秒,陳歌的意識竟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扯進了一片粘稠的黑暗。
只見他的身體還躺在現實世界的沙發上,呼吸平穩,如同睡著。
但他的靈魂,卻抵達另一處地獄。
……當陳歌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竟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黑暗中。
他沒有身體,只是一團純粹的意識,像一個幽靈,一位旁觀者。
西周是無盡的虛無,但很快,前方的黑暗開始像墨汁滴入清水般散開,隨即一幅幅畫面在他面前飛速閃現、重組。
奢華的別墅客廳,昂貴的歐式沙發,墻上掛著李衛國一家的全家福,照片上的男人笑容溫和,妻子美麗,孩子可愛。
這是李衛國的家。
不,更準確地說,這是李衛國記憶中的家。
陳歌立刻明白了自己身在何處。
又是這里。
這個該死的,由別人記憶與情緒所構成的“夢境”。
自從蘇晴死后,他偶爾會在睡夢中被人強行拖入這種地方。
起初,他只能看到一些毫無邏輯的混亂片段,像是在看一部剪輯混亂的爛片。
可這一次,卻不一樣。
這一次的夢境,異常的清晰、穩定,而且充斥著某種強烈到要溢出來的……情緒。
恐懼、絕望、還有一絲……病態的狂喜?
這些情緒像潮水般拍打著陳歌的意識,當場令得他感到一陣陣眩暈與惡心。
就在這時,夢境的畫面穩定了下來。
只見“李衛國”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低著頭,雙手捧著那個音樂盒娃娃,并用一塊絲綢手帕,一遍又一遍溫柔地擦拭著娃娃臉上的血跡。
他嘴里,正哼著那首單調的搖籃曲。
陳歌嘗試靠近,他像一陣風,穿過了茶幾,穿過了沙發。
他無法被感知,也無法觸碰任何東西。
他只是一位觀察者。
他隨即湊到“李衛國”面前,看清了他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新聞里拍到的僵硬微笑,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
他的瞳孔深處燃燒著兩簇漆黑的火焰。
他不是在擦拭兇器。
他是在**一件稀世珍寶。
“做得很好,我的孩子。”
突兀,一道聲音在客廳里響起。
那不是李衛國的話音。
陳歌的“視線”倏地轉向聲音的來源,兒童房的門口。
那里,不知何時站著一道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位六七歲的小男孩,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黑色小西裝,皮膚蒼白得像紙,一雙眼睛卻黑得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洞。
只見他的臉上,竟縈繞著與音樂盒娃娃如出一轍的詭異笑容。
“下一次,我們去哪里玩呢?”
小男孩歪著頭,聲音里充斥著孩童般的期待。
而坐在沙發上的“李衛國”抬起頭,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回應:“都聽您的,主人。”
主人?
當即令得陳歌的意識體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李衛國不是瘋了,他是被控制了!
控制他的,就是這個詭異的小男孩!
這個小男孩是誰?
是人是鬼?
還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就在陳歌思緒翻涌之際,那個小男孩似乎感應到了什么,只見他緩緩轉頭,他那雙漆黑如深淵的眼睛,居然精準地“看”向陳歌所在的位置。
明明只是在夢里,明明自己只是一道無法被感知的意識體而己。
可這一刻,陳歌卻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自己現在就赤身**地站在西伯利亞的冰原上。
被發現了?!
下一秒,小男孩臉上的詭異笑容愈發的燦爛,他朝著陳歌的方向,咧開嘴,隨之露出一口鯊魚般尖利的細牙。
緊接著,他抬起手指,指向陳歌。
“咦?
這里還有一只小老鼠呢。”
“哥哥,捉迷藏……現在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夢境世界劇烈地顫抖起來!
墻壁像融化的蠟般開始扭曲、剝落,天花板上滲出黑色的粘液,全家福上,那李衛國一家的笑臉竟變成痛苦哀嚎的鬼面!
驟然間,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惡意瞬間鎖定陳歌!
跑!
這是陳歌唯一的念頭!
他不知道在夢里要怎么跑,但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的意識瘋狂地向后退去!
然而,那股惡意如影隨形,客廳的場景正在崩塌,隨之無盡的黑暗從西面八方涌來,欲將陳歌徹底吞噬!
“抓住你……抓住你……”稚嫩的童聲竟變成重重疊疊的魔音,在陳歌的腦海里瘋狂回響。
完了!
就在陳歌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吞沒的剎那間,一陣刺耳的****,像一把鋒利的尖刀,劃破這片絕望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