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歪著頭枕在手臂上,男孩子神情淡淡的,他似乎想把整顆心都扔到窗戶外面去,可從窗戶吹進來的涼風讓他悶聲咳嗽了幾聲。
響聲不大,他卻像做了什么壞事一樣,身體一僵,雙手死死掐著嘴想把咳嗽咽下去。
盡管己經發白的唇色沒辦法變得更淡——還是被人聽到了,門外傳來跑動的聲音很,一個女孩出現在出現在臥室門口,聲音清脆乖巧又**一絲不滿“哥哥!
你又在看什么?”
“花,好多玫瑰花,還有蝴蝶,很漂亮。”
他向往那些東西,同時有些期盼地看著女孩。
“好啊!”
她一口答應下來。
幾分鐘后,陸陸續續有人進出,房間里擺滿了花瓶和各種蝴蝶**。
斬斷的玫瑰在流淚,制成**的蝴蝶像極了他被盯死在這華美牢籠的命運。
偏偏,女孩子眉眼彎彎,滿心期待地詢問,“哥哥你喜歡嗎?
都送給你,這樣你就可以在房間里看了。”
她真誠地等待一個夸獎,眼睛追著他的目光,急切地拉住了他的手晃了晃。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看還在運進來的東西,有那么一瞬間,他想要飛起來,擁有足以折斷窗框的力量,在天空中自由地翱翔。
安羅酩眸子里霧蒙蒙的,他又僵硬地地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外面的景色己經在他眼里變得模糊了。
這時,保姆上前將一件厚重的毯子抓住他帶離了窗邊,“外面冷……”——哪里冷了?
現在這個時間就適合在這塊肥沃的土地挖點東西出來。
一頭淺金色的的碎發隨著刨土的動作輕輕晃動,安羅酩抬起頭來,手肘放在額前隨便擦了擦,幾滴汗水在衣袖上暈開。
他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今天晚上可以加餐了!”
這是一塊溫暖**的土地,土質疏松、整體呈暗棕色。
只要把周邊的蕨類植物清理清理,或者沿著苔蘚尋找,安羅酩總是能收獲滿滿。
背包快要裝不下了,他腦子里正想著烹飪方式,涼拌還是 ……“沙沙”樹后有聲音響起,不像猛獸踩踏地面,倒像是人,有人在輕輕得靠過來!
安羅酩故作輕松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耳側有風呼嘯而過,風拂過頭發的一瞬間,衣擺唰地一下被拍到空中高高揚起。
冷汗順著脊背往上爬,安羅酩靠在樹上,盡量把手伸進背包里,一通翻找揀出個蘋果,他開心地親了蘋果一口,隨后用牙齒咬下葉子,顛了顛找好合適角度,最后毫不猶豫地扔到背后黑暗中。
在心里默數“1。”
——這次行動不許失敗,聽到了沒有!
“2。”
——再讓這小屁孩跑了公爵小姐會**的!
“3!”
——上!
嘭得一聲巨響,旋風卷起濃煙。
等到幾個覆面黑衣人再次聚焦視線,地上只剩下一個冒光的鏟子。
完了完了,早知道我就不趁這個點出來了,這下可遭了啊啊啊啊啊,不是吧他們剛剛念叨什么公爵小姐,原來就是她在抓我不能再想了,回去問問姑媽吧,完蛋了跑不動了——內心瘋狂尖叫,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雞崽子,嗓子提到了心上——安羅酩死死抱著懷里的背包,步子陡然一輕,雙腳離開了地面。
一人己經提著他的衣領在將他往上托,“抓到了……”話還沒說完,腰間的配劍在空中劃出雪亮的劍光,安羅酩使勁抽了出來,往后一蹬,借力斬向那人提著他的那只手。
那人瞬間拉開距離,手上揪著的領子一松,安羅酩自由落體砸進藤蔓里,嗷的一聲,又掉到了地上摩擦,被迫吃了一嘴的土。
“這么沉?”
安羅酩把劍一扔,趁著空隙高頻率甩手。
“我要你命!”
那**吼一聲,空曠的林間回聲蕩蕩,他就要重新撲過來,結果被旁邊一只手伸出來狠狠摜了一拳,“小點聲!
要活的,死了你交差?”
安羅酩剛剛邁開腿摸到背包,又被趕來一人雪亮的劍光嚇得摔回到了地上,臉頰擦過碎石子滲出血珠。
“松…手。”
安羅酩被那人掐住了脖子,漲的臉色通紅。
“停停停,綁起來綁起來,收工。”
“這小子可真能跑。”
兩個人架著安羅酩惡狠狠地抽繩子,“可不是,看看這次誰來保你,老實點跟我們回去!”
“不可能……回去的。”
安羅酩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跑!
絕對不能跟他們回去,跑!
要走,要回家!
腦中猛然炸開,鈍痛一陣陣兒得的磨著他的神經,耳鳴聲不斷,堅定的信念就在背包里,顫抖的手拉開了引線,包里剩下的幾個蘋果震動不己。
“嗯?
這包?”
一個人疑惑地提起來想看看,眼前一切在安羅酩看來都是慢放好幾倍的鏡頭,耳邊唯有心跳聲愈演愈烈暗紅色的指示燈閃爍秒,驟然炸開,安羅酩看準時機往旁邊灌木里一滾,只勉強用手擋住,包離他己經不算近也不算遠,但是他的身體還是從那兩人眼前飛了出去。
暗紅色的流光形成的護盾慢慢淡去,提包人毫發無損,他咬牙切齒地扔了手里的書包碎片,“法術都不讓用!
抓個人要這么保守嗎?”
“你懂個屁,這里又不是……”另一個罵人的火氣瞬間熄了下去,“反正要聽指揮……怎么有點冷啊?
呼?
西月份,下雪?”
白色的冰霜迎面而來,暗處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影。
沉穩的腳步踩碎了枯枝,在靜悄悄的兩人聽來,這聲音如同在挑釁。
“你們欺負一個小孩子干嘛?”
男人好整以暇地抬眸盯著他們,“附近就是麥加外交局,要進去坐坐嗎?
有熱茶。”
“無意叨擾,我們為主人辦事。”
“那也不能上這兒來抓人啊,星綺倫亞的法規背熟了嗎就出來辦事?”
一起上干掉他,一人用眼神示意。
你要死別拉上我!
到時候暴露身份惹了麻煩你我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另一人眼神瞬間就清醒了,“是的是的,我們這就離開。”
“跟他廢什么話,”脾氣躁那個嘖一聲,不管不顧架好姿勢就赤手空拳飛了出去,“多管閑事!”
不到一秒,那人就被扔了回來,以一個極其別扭古怪的形狀,砸進他同伴旁邊的坑里,一動不動。
硝煙散盡,安羅酩不知所蹤,同伴生死未卜,這兒還站著一個不知道什么來頭的冰系法術者,看著不像能打過。
事己至此,只能賣隊友了!
想走,他腳下卻像生了根,無法移動分毫。
“我讓你走了嗎?”
男人從一個方向收回視線,淡淡開口。
不知道什么時候,黑洞洞的槍口己經對準了他的眉心。
深夜的麥洛湖畔顯得寧靜又莊重,一縷月光從如鏡的湖面反射到一柄劍上。
頓時,握著劍柄的人目光一凝,猛地看向他手上的戒指,三條紅色流光在短短兩分鐘之內就消失了。
“暴露了,先撤!”
一群黑色的斗篷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平和的氛圍剎那間轉變。
——簌簌一群人踩著水面輕巧地躍過,突然心中警鈴大作,他們不約而同地散開。
結冰的樹葉裹著破空聲踏月而來,說不出的恐怖威壓刺激著頭皮。
帶頭那人鐵青著臉頭也不回,余下幾個也是不敢亂動紛紛跟上,任務失敗事小,冒出了這么個刺頭,要是真的鬧到**上來,很多事情就難以掩蓋了。
月亮劃到最高的樹頂上后,光從樹梢頂上傾瀉下來,躲在草叢里的人慢慢顯出身形。
安羅酩劇烈地喘氣,快要抖成風箱。
安羅酩盡量忽略空氣中的寒冷,裹緊了身上的薄外套。
他的皮膚上有一道從頸邊延伸到肩頭的傷口,服飾被血浸透了,小草被不斷滴下來的液體打的首不起腰。
安羅酩吸吸鼻子,酸酸澀澀的感覺漫上心頭,眼睛也布滿了霧氣。
“早知道就不出來了……今天好倒霉。
昨天不就沒事兒……”安羅酩努力把眼淚憋回去,傷口似乎粘在布料上了。
最令他難過的還是挖了好久的折耳根,本來可以滿載而歸的,這下背包都被扯壞了。
這么想著就更難受,心臟堵住了一般,安羅酩喘不上氣,他想換個姿勢,這么輕輕一碰,破皮的皮膚表面被浸血干硬的衣服刮到,刺激地他天靈蓋都要飛起來。
他安靜下來倒吸了一口涼氣,琥珀色的瞳孔慢慢變回深棕色,他的力量減弱了。
安羅酩小心地捂著傷口,一邊沖那幾個黑衣人所在的方向看了很久,確認了沒有詐后,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迫切想要離開這里,往家的方向走去。
那些穿著斗篷的很快就會發現自己。
他們人數眾多行動迅速,再等下去就會被抓到了。
而且他己經沒有任何底牌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后陰魂不散地傳來聲音“站住!”
不能回去,不能回去不能回去不能回去!
腦海中的聲音就要刺穿耳膜。
安羅酩覺得頭疼得厲害,低溫和疼痛拉扯著他的神經,他的身體卻越來越熱。
他不得不重重甩了甩愈發昏沉的腦袋。
這一路上留下的血跡足夠使自己成為一個靶子,深處一些泛紅光的眼睛在他身上游走。
這讓安他的表情險些沒維持住,沒由來地打了個寒噤。
“怎么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