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一個傍晚，池詩語像往常一樣來到街角，卻發現顧之源不在。

路燈下空空蕩蕩，只有幾片梧桐葉子在地上打轉。

一種莫名的失落感攫住了她。

她等了半小時，正準備離開時，看見他從不遠處走來——身邊跟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看起來比他大幾歲，穿著普通的碎花連衣裙，手里提著菜籃子。

顧之源接過籃子，低頭聽女人說話時，眼神溫柔。

走到路燈下，女人踮腳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這個動作親密而自然。

池詩語覺得自己像被迎面潑了一盆冷水。

她僵在原地，看著女人坐在顧之源帶來的折疊凳上，聽他唱完整場。

結束時，女人站起來為他鼓掌，眼里滿是驕傲。

那晚，池詩語失眠了。

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對那個街頭歌手的關注早己超出了對一個藝術表演者的欣賞。

而這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情感，在見到那個女人的瞬間，碎成了一地無從拾起的玻璃碴。

后來她從便利店店員那里聽說——是的，她甚至去打聽了他——“顧哥啊，人挺好的，就是壓力大。

聽說家里條件一般，老婆在超市做收銀員，兩人租在老城區那邊。

他白天好像在什么事業單位上班，晚上出來唱歌賺外快。”

“他結婚了？”

“早結了，好像才24歲就結了，說是家里催得緊。”

池詩語把那些素描一張張撕碎，扔進垃圾桶。

但撕到那張雨夜他睫毛掛雨珠的畫時，她的手停住了。

最終，她把那張畫夾進了一本厚厚的戲劇理論書里，假裝能把那個人也一起封存。

抖音上關注顧之源純屬偶然。

池詩語的室友在刷短視頻時，突然說：“誒，這不是你常去聽的那個街頭歌手嗎？”

池詩語湊過去，看見賬號名“源聲”，粉絲不過兩千多人。

視頻都是他唱歌的片段，用手機簡單錄制，沒有濾鏡沒有剪輯，**有時是街頭，有時是簡陋的出租屋。

最新一條視頻里，他唱了一首新歌，歌詞里有一句：“我在人海里沉浮，尋找一盞不滅的燈。”

評論區只有二十幾條，大多是“好聽加油”。

池詩語注冊了一個新賬號，取名“小丑魚”，在深海默默游弋的意思。

她給他發了第一條私信：“特別喜歡《街燈與影子》最后一段的轉調，像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她沒指望他回復。

但三天后，他回了：“謝謝，你是第一個注意到那個細節的人。”

就這樣，他們開始了斷斷續續的對話。

小丑魚從不問私人問題，只聊音樂——某首歌的編曲，某句歌詞的意象，某個**的運用。

顧之源似乎很享受這樣的交流，他說現實生活里很少有人能聊這些。

“我妻子覺得音樂只是愛好。”

有一次他寫道，“她說人總要面對現實。”

池詩語盯著“妻子”兩個字看了很久，回復：“但藝術本身就是一種現實，甚至是更深刻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