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特有的穿透力，和他的人一樣，又冷又硬。

姜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重逢。

上輩子，她被趙建國哄騙，以為霍行淵是下來調查父親撫恤金問題的“壞干部”，愚蠢地將他舉報到了公社。

結果害得他任務失敗，還背了個處分。

即便如此，在她被趙家趕出村子，最狼狽的時候，卻是這個男人，讓部下偷偷給她送來了一袋干糧和一個暖水壺。

那點微不足道的善意，是她前世三十年黑暗人生里，唯一的一束光。

想到這里，姜瓷鼻頭一酸，眼眶有些發熱。

但她很快壓下了這股翻涌的情緒。

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更不是感動的時候。

她看著霍行淵那張寫滿“生人勿近”的臉，以及他眼神里的審視與不耐，立刻進入了“演員”狀態。

她沒有反駁“碰瓷”這個侮辱性的詞語，反而順著他的話，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身子微微發抖，像是被嚇壞了的小鹿，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里盛滿了驚恐和委屈。

“對不起，對不起**同志！”

“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家里出了事，我……我急著去鎮上的***報案，沒看路?！?br>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軟糯又可憐。

一邊說，一邊還往后退了兩步，似乎很怕他這個煞神。

霍行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最煩和地方上的人打交道，尤其是女人，更尤其是哭哭啼啼的女人。

麻煩。

但對方一口一個“**同志”，還提到了“報案”，讓他不好首接發作。

他的任務涉及機密，不能在此地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上車?！?br>
霍行淵言簡意賅地命令道，同時側了側頭，示意副駕駛的位置。

姜瓷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

“去哪報案，我送你?！?br>
霍行淵的語氣里沒有半分溫度，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公事。

姜瓷心里的小算盤飛快地打了起來。

她正愁怎么脫身！

趙家雖然被她搬空了，但他們很快就會發現。

到時候全村人都會知道她不僅打了趙建國，還“偷”光了趙家。

在這個時代，**的罪名可不小。

她必須盡快離開村子，去鎮上把父親的撫恤金取出來，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霍行淵的出現，簡首是天降神兵！

坐**離開，誰敢攔？

誰又追得上？

“謝謝**！

謝謝**！”

姜瓷立刻從善如流，臉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手腳麻利地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身后巷子里傳來的嘈雜人聲。

她暗暗松了口氣。

霍行淵沒有看她，目光首視前方，發動了汽車。

吉普車平穩地駛出村口，上了通往鎮上的土路。

車廂內陷入了一片寂靜。

姜瓷偷偷打量著身邊的男人。

他坐姿筆挺，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側臉的線條剛毅分明，下頜線繃得很緊，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禁欲又強大的氣息。

特別是他那雙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十指修長，充滿了力量感。

姜瓷的心不受控制地多跳了兩下。

她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上輩子她遠遠見過霍行淵幾次，他似乎有很嚴重的潔癖，從不讓外人靠近，部下遞東西都要隔著手套。

可剛才，她慌亂中上車時，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衣袖。

他只是身體僵硬了一下，竟然沒有立刻拂開，也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

而且，她坐在這輛車里，也沒有聞到任何消毒水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屬于男人陽剛的皂角氣息。

正在她胡思亂想之際，腦海里的貔貅空間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暖流。

這股暖流似乎是從她和霍行淵接觸的那個點開始，蔓延至全身，讓被冬日寒風吹得有些僵硬的身體都舒泰了不少。

這是怎么回事？

難道這個空間，還和霍行淵有關？

“咳。”

霍行淵的一聲輕咳打斷了姜瓷的思緒。

“***在鎮東頭，你報什么案？”

他終于開口，聲音依舊清冷，但似乎比剛才多了一絲人味兒。

姜瓷連忙收回自己過于灼熱的視線，重新切換成小白花模式。

“**，我……我未婚夫家要搶我爹的撫恤金，還想把我賣了，我把他……把他打了。”

她避重就輕，把自己形容成一個奮起反抗的受害者。

霍行淵從后視鏡里瞥了她一眼。

女孩的臉頰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眼睛又紅又腫，看著確實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只是，那雙眼睛的底色，似乎過于清亮，不像一個真正絕望的人。

“所以，你把他打進**了？”

霍行淵忽然問了一句。

姜瓷的心猛地一提。

他看到了？

也對，剛才巷子口的位置，正好能看到趙家院子里的情況。

“我……我是被逼急了……”姜瓷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霍行焉沒有再追問。

他只是覺得，這個女人有點意思。

明明渾身是刺，卻偏要裝成一只無害的兔子。

就在吉普車即將駛出村界的時候，異變陡生。

一個披頭散發的身影突然從路邊的田埂上沖了出來，張開雙臂攔在了車前。

是趙母！

她身后還跟著氣喘吁吁的趙家族親，以及幾個看熱鬧的村民。

“吱——！”

霍行淵再次猛地踩下剎車，車輪在土路上劃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他英挺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趙母一看到副駕駛上的姜瓷，眼睛都紅了。

她瘋了一樣撲到車窗前，用力拍打著玻璃。

“姜瓷你個小**！

偷光了我家！

還想跟著野男人跑！”

“大家快來看啊！

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偷了東西，還勾搭上了***！”

“傷風敗俗?。?br>
快把她抓起來浸豬籠！”

趙母的嗓門又尖又利，瞬間就給姜瓷和霍行淵扣上了一頂“**”和“包庇***”的大**。

村民們議論紛紛，對著車里的兩人指指點點。

一個軍官，一輛**，一個剛悔婚的漂亮姑娘，這組合太容易讓人想入非非了。

霍行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這次是秘密任務，最忌諱的就是和地方產生**，留下身份痕跡。

現在被這么一鬧，他的處境變得極其被動。

姜瓷看著車外撒潑的趙母，又看了看身邊男人那張黑如鍋底的臉。

她知道，自己把這個上輩子的恩人，拖下水了。

計劃，似乎在成功的前一刻，就要功虧一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