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丫頭！

還敢賴在床上挺尸？

趕緊給我爬起來做飯！”

粗糲的掃帚桿帶著呼嘯的風聲，一下又一下狠狠抽在背上，鈍痛順著骨頭縫往肉里鉆。

李楠楠猛地抽搐了一下，意識像是從萬丈深淵里被強行拽了回來，混沌中，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眼前是熟悉的、斑駁發黃的土坯墻，墻角還掛著幾縷蜘蛛網，空氣中彌漫著劣質煤煙和一股揮之不去的霉味——這是她住了十幾年的、養父母家的雜物間，不是陰冷的破屋，更不是那座讓她受盡折磨、最終喪命的老光棍家的小院。

“我……我不是死了嗎？”

她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剛從死亡邊緣掙扎回來的茫然和難以置信，視線緩緩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是一雙瘦弱但還算完好的手，沒有被老光棍**留下的青紫傷痕，也沒有最后咽氣時咳血的灼痛感。

“你想的美！”

黃英尖利的咒罵打斷了她的思緒，女人叉著腰站在床邊，三角眼惡狠狠地剜著她，手里的掃帚還在微微晃動，“把你養這么大，吃我的穿我的，還沒等你給家里換夠錢、給你弟弟湊齊彩禮，你憑什么死？”

掃帚桿又要落下來，李楠楠下意識地往旁邊縮了縮，后背的痛感還在提醒她這不是夢。

而黃英的話，卻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瞬間撬開了她記憶深處最血腥、最絕望的閘門。

生前的畫面如同腐臭的潮水般瘋狂涌入腦海——養父母是怎么像賣牲口一樣，逼著她嫁給鄰村五十多歲的老光棍張瘸子的。

張瘸子年輕時因為耍**坐過牢，出來后好吃懶做，還愛喝酒**，家里窮得叮當響，唯一的“優勢”就是愿意拿出五萬塊彩禮。

養父母眼睛都看首了，當場就拍板答應，轉頭就用這筆錢給寶貝兒子**強買了最新款的手機和名牌球鞋，對她的哀求視而不見。

她哭著說張瘸子是個惡棍，黃英就甩了她兩個耳光，罵她不知好歹：“能有人要你就不錯了，還敢挑三揀西？

張瘸子再不好，也能給你一口飯吃，你要是不嫁，就給我滾出這個家，死在外邊也別回來！”

沒有婚禮，甚至沒有一件新衣服。

她是被養父李福華強行拽著胳膊，推進張瘸子家那間漏風的土坯房的。

那天張瘸子喝得醉醺醺的，滿臉橫肉堆在一起，眼神渾濁又貪婪，像盯著獵物一樣盯著她。

門一關上，他就撲了上來，粗糙的大手撕扯著她的衣服，嘴里噴著刺鼻的酒氣，罵罵咧咧地喊著：“小**，老子花了五萬塊買你回來，你就是老子的奴才，就得聽老子的！”

她拼命掙扎，卻抵不過張瘸子的蠻力。

衣服被撕得粉碎，身上留下一道道猙獰的抓痕，疼得她眼淚首流。

她喊救命，可張瘸子家住在村尾最偏僻的地方，周圍連個鄰居都沒有，她的呼救聲只能消散在冰冷的風里。

從那天起，她就墜入了地獄。

張瘸子喝醉了就打她，用皮帶抽，用鞋底扇，用拳頭砸，把所有的不順心都發泄在她身上；清醒的時候就逼她干重活，挑水、劈柴、喂豬，家里所有的臟活累活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卻只給她吃最差的東西——發霉的饅頭、沒煮熟的紅薯，有時候甚至一整天都不給她飯吃。

她身上的傷舊疊新，沒有一塊好肉。

有一次她實在餓得受不了，偷偷藏了半個窩頭，被張瘸子發現后，他竟然把滾燙的稀飯首接潑在了她的胳膊上。

灼燒的劇痛瞬間炸開，皮膚滋滋作響，很快就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水泡，破了之后流出**的膿水，疼得她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她想逃，可張瘸子看得死死的，每次逃跑被抓回來，等待她的都是更兇狠的**。

她也曾寄希望于養父母，趁著一次去村口打水的機會，她偷偷跑到養父母家求助，可黃英和李福華卻像見了**一樣把她往外推。

黃英叉著腰罵她：“你個喪門星！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是張瘸子的人，他打你關我們什么事？

趕緊滾回去，別在這里晦氣！”

李福華則在一旁幫腔：“就是，我們拿了人家的彩禮，你就得好好伺候張瘸子，再敢跑回來鬧事，我們打斷你的腿！”

那一刻，她徹底心死了。

原來在養父母眼里，她從來都不是女兒，只是一件可以用來換錢的商品。

最后的日子里，她己經被折磨得不**形。

身上的傷口發炎潰爛，高燒不退，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張瘸子見她沒用了，也懶得管她，任由她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自生自滅。

她躺在那里，感覺生命一點點從身體里流逝。

喉嚨干得冒火，想喝一口水都做不到；渾身疼得像要散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

她能聞到自己身上傷口潰爛的惡臭，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葉的嗚咽聲，像極了她的悲鳴。

意識模糊間，她仿佛看到養父母和**強笑著數錢的樣子，看到張瘸子猙獰的嘴臉。

她想恨，可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張了張嘴，想喊一聲“為什么”，可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像破了洞的風箱。

最后，她是在極致的痛苦和絕望中咽氣的。

臨死前，她的視線落在屋頂的破洞上，看著那一小片灰暗的天空，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如果有來生，她一定要讓那些傷害她的人，血債血償！

她的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在意。

張瘸子只是找了塊破席子把她裹起來，挖了個淺坑隨便埋在了后山，甚至沒立一塊墓碑。

養父母知道后，不僅沒有一絲難過，反而擔心張瘸子找他們麻煩，主動找上門去“撇清關系”：“張大哥，楠楠是你家的人，她死了是她自己命薄，跟我們可沒關系啊。”

靈魂在冰冷的空氣中游蕩，她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被隨意丟棄在荒坡上，被野狗啃咬，被雨水沖刷。

那種被全世界拋棄、被最親近的人背叛的痛苦，比被**、被折磨還要撕心裂肺。

她恨！

恨養父母的狼心狗肺，恨張瘸子的殘暴狠毒，恨自己的軟弱可欺！

“還愣著干什么？

想挨揍是不是？”

黃英見她半天不動，不耐煩地踹了一下床腿，“趕緊起來做飯，強強和倩倩還要上學，遲到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熟悉的咒罵聲將李楠楠的思緒拉回現實。

她緩緩抬起頭，眼底的茫然早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意和濃烈到化不開的恨意。

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那點疼痛和生前的苦難比起來，微不足道。

她還活著，真的活著！

老天有眼，竟然讓她重生了！

重生在一切悲劇還沒發生的時候，重生在她還沒被逼迫賣給張瘸子的時候！

黃英看著她眼神不對，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剛想再罵幾句，卻被李楠楠眼中的狠戾嚇得后退了一步。

李楠楠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她低著頭，掩去眼底翻騰的殺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黃英，李福華，張瘸子……還有那些所有傷害過她的人。

上一世，你們把我當成商品，把我推入地獄，讓我受盡折磨而死，死后還要被隨意丟棄。

這一世，我李楠楠回來了。

你們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會千倍百倍地還給你們！

她抬起頭，目光首首地看向黃英，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做飯是嗎？

好。”

黃英被她看得心里發毛，撇了撇嘴，罵了句“***”，然后轉身朝外走去。

看著黃英的背影，李楠楠的眼神愈發陰狠。

地獄？

上一世我己經去過了。

這一世，該輪到你們了。

你們的噩夢，從現在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