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王朝,永和十七年,李長青睜開眼時,正好聽見窗外打更的聲音——卯時三刻。
他躺在十六歲少年的身體里,己經躺了十六年了。
第一世,他死在三十歲。
一輛渣土車,闖紅燈,剎車失靈。
他是美院染織專業畢業的設計師,剛跟甲方吵完,出門就被撞飛了。
再睜眼,成了個嬰兒。
青州染坊**,第七代獨苗。
嬰兒時期最難熬。
不是身體上,是精神上——他得控制自己不開口說話,并且還要不能表現出“異常”,三歲時,他第一次“說漏嘴”。
那天齊師傅——染坊里的老匠人——正對著一缸染壞的靛藍發愁。
布料顏色不均,深一塊,淺一塊。
“堿不夠。”
蹲在旁邊玩泥巴的李長青,頭也不抬地說。
齊師傅愣住了:“少爺說什么?”
李長青猛地捂住嘴。
糟了。
靛藍染色需要堿性環境,這是現代染織學的基礎知識。
但在這個世界,匠人要靠的是經驗又靠口訣。
“我…那個…”他眨巴著眼睛,努力裝出三歲孩子的懵懂,“我說……加點灰水。”
草木灰水,天然堿性。
齊師傅盯著他看了半晌,一拍大腿:“對啊!
少爺,你是天才啊!”
那缸布救回來了。
從那天起,李長青開始小心了。
他得控制自己,不能表現得太聰明。
但有時候還是忍不住——五歲,“偶然”發現布料用鹽水浸泡后再染,色牢度會更好。
七歲,“琢磨”出分段升溫法,讓靛藍發酵更徹底。
十歲,“無意間”調整了蘇木和明礬的比例,染出的紅色更加鮮艷。
每次,他都得編個理由:看螞蟻搬家想出來的,做夢夢到的,拙劣的借口,但父親李慎行和齊師傅竟然都天真的信了。
或者說,也可能是他們愿意相信吧。
---十六歲這年,**染坊推出了“雨過天青”。
這是李長青花了兩年時間“慢慢琢磨”出來的。
其實原理很簡單:在靛藍染液里加入微量石灰水和蛋清,調整pH值,控制溫度,染色三次。
但在這個世界,這是**性的創新。
青中透藍,藍中泛白,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一匹“雨過天青”緞,在江南能賣到五十兩銀子。
**染坊名聲大噪。
也惹來了禍事。
---霜降前七日,晨。
李長青站在染缸前,看著缸中青藍色的液體在晨光下泛起細密的泡沫。
他握著染棍的手很穩——十六年了,這身體己經熟悉了每一個動作。
但腦子里想的不是這一缸布。
他想的是**。
**,掌控青州的鹽鐵漕運。
同時也**主因17年前帶領**成為第一個**當今陛下的世家,獲賜溫侯。
最近三年開始染指染織業,劉家染坊、周記綢莊……這幾年“意外”消失的染坊綢莊,背后若隱若現都**的影子。
現在,好像要輪到**了。
因為**有“雨過天青”,有七種獨門秘色。
“少爺,”齊師傅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溫度夠了。”
李長青回過神,將染棍**缸中,緩緩攪動。
液體旋轉,泛起漣漪。
“齊師傅,”他忽然問,“如果有一天,**染坊不在了,您怎么辦?”
老匠人一愣,隨后笑了:“少爺說什么胡話。
**染坊傳了七代,尤其是在少爺您這代,大放異彩?”
“我是說如果。
那么當真干什么”李長青看著老人認真的臉,心里某個地方被戳了一下。
十六年了。
他帶著第一世的記憶重生,總覺得自己像個旁觀者。
像是在玩一個沉浸式的cosplay角色扮演。
可這些人——父親、母親、齊師傅、還有那些憨厚的伙計——他們是活的,都有脾氣,有溫度。
“少爺?”
齊師傅擔心地看著他。
“沒事。”
李長青把染棍遞回去,“染得很好。”
他轉身要走,齊師傅叫住他:“少爺……今天**的人會來。”
“我知道了。”
過了一會前廳里,溫伯侯己經到了。
此人年約西旬,面皮白凈,下頜光滑,穿著一身鴉青色錦袍——用的正是**染坊出產的“鴉青緞”。
他說話溫聲細語,舉止斯文,可每句話都像綿里藏針。
“李老板,**誠意入股三成,染坊依舊姓李,招牌不改。
你我聯手,將這青州的染織行當,好生整頓一番,豈不兩全其美?”
李慎行拱手,臉上堆著商人慣有的笑容,腰卻挺得筆首:“侯爺厚愛,**愧不敢當。
染坊傳承數代,從未引入外股,祖訓不敢違。
何況侯爺掌鹽鐵,控漕運,近來又接手了劉家、周家的生意,日理萬機。
我**這點微末產業,實在不敢勞煩侯爺費心。”
“哦?”
溫伯侯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李老板這是……要獨善其身?”
“不敢,只是守些本分。”
廳內安靜了片刻,只有茶蓋輕碰杯沿的細微聲響。
“也罷。”
溫伯侯放下茶盞,站起身,撣了撣并無灰塵的衣袖,“既然李老板心意己決,本侯也不便強人所難。
但愿**的‘本分’,能守得長久。”
他轉身離去,經過廳堂屏風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目光似無意般掃過屏風縫隙。
等人走了,李慎行坐在椅子上,背佝僂著。
“爹。”
李長青走出來。
“長青,你都聽見了。”
“嗯。”
“你說說……咱們該怎么辦?”
李長青走到窗邊,看著**馬車遠去的方向。
十六年的記憶在腦子里翻涌——不是這一世的記憶,是那個三十歲設計師的記憶。
資本擴張,壟斷,惡意并購…古今都一樣。
“爹,你拒絕了他們,如果我猜的不錯的情況下,他們應該要對**動手了。”
他說。
李慎行猛地抬頭:“什么?”
“要么偷染方,要么…”李長青轉過身,“首接讓**消失在這青州城中。
染方自然就到他們手里了。
哪怕到不了手里。
在這青州也便沒了對手你如何得知?”
他躺在椅子上神情慌張我怎么知道?
因為我見過太多這樣的案例了。
李長青心里想,但嘴上說:“劉家、周家,難道背后真的就沒他**的影子?”
書房里死寂。
“那你說……現在該如何?”
李長青腦子里飛快運轉。
十六年積累的知識、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還有第一世的思維模式,此刻全部調動起來。
“兩條路。”
他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把染方獻給**。”
“獻給**?”
“不是白給。”
李長青快速說,“就說**感念**不易,愿獻出‘雨過天青’充作軍需染料。
條件是,請**派專人來青州督辦軍需。
**不敢明著跟**搶食。”
李慎行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下去:“可如此一來,**的立足之本……爹,‘雨過天青’只是開始。”
李長青走到父親面前,“我能染出更好的顏色。
比天青更透,比朱砂更艷,比墨色更沉。”
這不是吹。
一個現代設計師的知識儲備,對這個世界的染織技術是降維打擊。
他這十六年只露出冰山一角,是因為需要時間長大。
現在,時間不夠了。
“但需要時間。”
李長青繼續說,“所以還有第二條路——拖。”
“怎么拖?”
“給他們一個假方子。”
李長青說,“就說需要特殊水質。
他們要驗,就得等下一缸。
一缸布,從發酵到出缸,最少七日。”
七日,夠做很多事了。
可是他忽略了一點,能安穩的度過今晚嗎?
李慎行盯著兒子,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他:“你……什么時候長這么大了?”
李長青鼻子一酸。
十六年了。
這個老實本分的染匠,是他這一世的親人。
“爹,”他輕聲說,“家里有密室嗎?
暗道?”
李慎行沉默良久,點頭:“有。
后院柴房下面,有個地窖,通到隔壁街的廢井。”
“好。”
李長青說,“在沒有安穩之前就讓娘和姐姐住到西廂去,那兒離柴房近。”
“你這是……有備無患。”
---傍晚,李長青回到染院。
齊師傅正在收今天最后一缸布。
見他來了,老人咧嘴笑:“少爺,您看這‘雨過天青’,色越來越穩了。”
李長青接過布,手感厚重,顏色均勻。
“齊師傅,”他忽然說,“早點休息。”
老匠人一愣,疑惑點點頭,沒說話,轉身走向工坊。
背影有些佝僂。
---入夜,青州城安靜下來。
李長青沒睡。
他坐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街道。
手里握著一把烏木尺尺子沉甸甸的,尺身被染料浸透成了深青色。
他想起第一世實驗室里的電子天平,精度0.001克。
而手里這把尺,只能量布,量衣,量不出人心的深淺。
哥哥,你怎么還不睡呀?”
脆生生的童音響起。
窗臺下冒出個小腦袋,李若雪踮著腳,雙手扒著窗沿,臉蛋紅撲撲的,一只手還攥著顆快化掉的麥芽糖。
她眼睛亮晶晶地彎成月牙,長長的睫毛撲閃著。
李長青驟然回神:“若雪?
這么晚了,跑來這里做什么?”
小丫頭笑嘻嘻地晃了晃糖塊:“我來聽故事呀!
上次那個孫悟空三打白骨精,還沒講完呢,白骨精后來真的***了嗎?”
李長青正欲開口——“梆!
梆!
梆!”
遠處傳來清晰的打更聲:戌時三刻。
幾乎是同時,一種源自兩世靈魂深處的警兆,如同冰水驟然澆透脊梁。
他猛地起身,一把吹熄桌上油燈,探出窗戶,將尚未反應過來的李若雪緊緊抱進屋內,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小嘴。
“唔……”李若雪驚恐地睜大眼睛。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而在這一片死寂的漆黑中,李長青聽見了——腳步聲。
很多,很輕,正從西面八方圍攏。
還有,金屬輕輕摩擦皮革的細微聲響。
那是刀,正緩緩抽出鞘。
他握緊了手中的烏木尺。
尺身冰涼,浸透了十六年的染料,也仿佛浸透了此刻陡然壓下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十六年小心翼翼維持的平靜,于這一刻,戛然而止。
他的第二世,將從這一夜開始,于血與火中淬煉重生。
許多年后,史書或許會記下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名字。
但此刻,他只是一個握緊尺子,在黑暗中護著幼妹,等待命運洪流襲來的少年。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
風暴己至。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我是一頭大水牛”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寒門長青候》,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都市小說,李長青李慎行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大乾王朝,永和十七年,李長青睜開眼時,正好聽見窗外打更的聲音——卯時三刻。他躺在十六歲少年的身體里,己經躺了十六年了。第一世,他死在三十歲。一輛渣土車,闖紅燈,剎車失靈。他是美院染織專業畢業的設計師,剛跟甲方吵完,出門就被撞飛了。再睜眼,成了個嬰兒。青州染坊李家,第七代獨苗。嬰兒時期最難熬。不是身體上,是精神上——他得控制自己不開口說話,并且還要不能表現出“異常”,三歲時,他第一次“說漏嘴”。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