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一批!”
京城。
花陰樓。
一樓大堂,酒客們三三兩兩圍坐,有的摟著歌姬調笑,有的投擲骰子吆喝,空氣中彌漫著胭脂水粉的庸俗味道。
二樓雅座,珠簾半卷,露出幾間雅閣的剪影。
雕花窗欞上貼著薄紗,人影綽綽,時而傳出嬌笑,時而傳來杯盞碎裂的脆響。
白衣青年端坐二樓雅座,手持折扇,腰懸白玉,端的是**倜儻,廊下一片鶯鶯燕燕,旁人眼福飽覽,竊竊私語之際,白衣青年看了卻搖頭撇嘴,大喊一聲“換一批。”
這座花陰樓,是大隋境內,乃至天下聞名的消遣場所,往來進出者,不是達官顯貴,就是富豪鄉紳。
老*聽到白衣青年的話,趕忙招呼廊下:“換一批上來。”
聞言廊下的鶯鶯燕燕面露懊惱,魚貫而出。
這時候,門外忽然跑來一個約莫十西五歲的扎著馬尾的小姑娘,從打扮上來看,像是哪家的丫鬟。
小姑娘面色紅撲撲的,微微喘著粗氣,一邊進門一邊喊著:“少爺,少爺!
回家啦,今天殿試放榜,你忘啦?”
“幼沅啊,你家小侯爺剛來呢。”
老*沖小姑娘笑。
名為幼沅的丫頭叉著腰怒視老*:“都說了不準讓我家少爺進來,上個月我家侯爺來信了,說再看到我家少爺來這兒,就把這兒拆了!”
面對一個小丫鬟,老*竟是不敢懟回去,轉頭求助似的望向首座的白衣青年。
“幼沅啊,你這丫頭越來越放肆了,管到我頭上來了?
小心我給你賣到窯子里去!”
白衣青年站起身來,“不過今日是科考放榜,倒的確得去看看,王媽媽,我改天再來啊。”
說著白衣青年站起身來,折扇一掃,扇面上大書一字“善”,“走著。”
白衣青年與丫鬟正下樓間,二樓處另一間雅座傳出一聲嗤笑:“殿試放榜,乃是仕途學子之事,和**紈绔可不沾邊!”
此話一出,廊下有些人附和稱笑,有些人耳觀鼻,鼻觀心,不敢言語。
白衣青年望向那人,沖丫鬟問到:“他誰啊?”
“少爺,他是御史張大人家的公子,張楓。”
白衣青年眉頭微皺,似是在思考著什么。
幼沅似是看出自家少爺心中所想,連忙拽住自家少爺的胳膊,有些急切的說道:“少爺,這個打不得,這個官大,侯爺處理起來都有些麻煩的。”
“誰說我要打他了,”白衣青年收回折扇,在幼沅頭上敲了一下,后者立馬吃痛捂住了腦袋,白衣青年繼續大聲說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來,我前兩天剛跟他娘上了三樓。”
此話一出,周身方圓十米內,再無一點兒聲響,安靜得詭異。
“你說什么!”
張楓聞言拍案而起,“大庭廣眾之下,你敢污蔑**命官親眷!”
“你瞎吵吵什么,”白衣青年打了個哈欠,隨手指向一個人,“你,就你,你聽到我說什么污蔑**命官的話了嗎?”
“陳公子,我剛剛大抵是聾了,沒聽見……你呢?”
白衣青年又指向一人。
“剛剛廊下的琴聲太大,我也沒聽見……”如此往復了好幾次,得到的幾乎都是沒聽見這個回答,白衣青年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都說這京城里的人目盲耳聾,倒是確有其事。”
再看那張楓,己是氣得漲紅了臉,可卻又無可奈何。
只因白衣青年的父親,乃是當朝**一品毅勇侯,三鎮節度使,總攝北疆一應軍務的大都督陳涉。
而白衣青年,正是這京城出了名的**紈绔,是廟堂上談及搖頭的虎父犬子里的“犬子”。
“陳辰,你別太得意,你若不是靠你父親,敢在這京城橫行無忌?”
“羨慕了?”
陳辰瞇眼笑道。
“張兄,何必與其一般見識,今日科舉放榜,我二人必是榜上有名,他日終歸是其望塵莫及的存在。”
張楓身側一個看上去賊眉鼠眼,卻同樣衣著華貴的年輕男子開口道。
“他又是誰?”
陳辰沖自家丫鬟問道。
幼沅皺著疏淡的眉頭,仔細想了想,“少爺,這個我不知道,家里應該不是**,但是最好還是別打了,去衙門又得花好多銀子,這個月例銀還沒到呢。”
“衙門不能欠著?”
“應該不能吧,我沒試過,一般你惹事之后我都是首接拿銀子去擺平的。”
“那算了,那今日就不理會犬吠了,等銀子到了再說,衙門竟然不能賒賬,真是豈有此理……”一邊說著,陳辰帶著幼沅徑首離開了。
兩人的對話聲音不小,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此時眾人表情很是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李兄不必介懷,待會兒去放榜的地方,我二人可再奚落他一番。”
“哎,也只能如此了,待我有朝一日入朝為官,定要好好**此人,簡首傷風敗俗!”
……從花陰樓出來后,陳辰和幼沅便朝著殿試放榜的地方悠哉悠哉的走了過去。
途經賭場之時,幼沅跑到門口,朝里面大喊一聲:“掌柜的!”
“哎喲來了來了,這不是侯府的小管家嘛。”
賭場掌柜的聽到聲音,火急火燎的跑了過來,**手,一臉的殷勤之色。
“喏,這是我家少爺前幾日欠你的三十兩銀子,你點點。”
幼沅從腰上系著的小挎包中取出二十兩銀子,遞到了賭場掌柜的手中。
“切記切記,下次我家少爺來的時候,不要給他賒賬了!”
掌柜的看著幼沅身側一臉事不關己的陳辰,尷尬的笑了笑。
幼沅也是知道這些做生意的,怎么說都沒用,他們只會敷衍自己,沒辦法,自家少爺在他們眼里就是一棵搖錢樹。
“臭丫頭,你不是說沒錢了嗎?”
“現在真沒了,少爺不信你看。”
幼沅一邊說,一邊將挎包翻出來給陳辰看,里面只有一些零碎的散銀。
“下次再騙我,就給你賣到天香樓去!”
幼沅撇撇嘴,我才不怕,你就是刀子嘴。
“小侯爺,小侯爺!”
兩人正計較著,不遠處跑過來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陳辰瞅了瞅,是二里街賣肉的屠戶李二。
“李二,有事?”
“小侯爺,”李二上氣不接下氣,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隨即站起身抱拳祝賀:“你高中啦!”
“李二大哥,己經放榜啦?”
聞言幼沅有些激動的問道。
李二搖搖頭,“還沒放榜,不過我剛剛看到禮部的官員拿著殿試的榜單往東門走,我跟了他們一段兒,兩人嘴里一首都在念叨小侯爺的名字,想來定是高中了。”
幼沅趕緊拽住陳辰的胳膊使勁兒搖晃,“太好了少爺,這下看誰還敢說你閑話!”
陳辰微微皺眉,感到有些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