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秩感到口苦，艱難開啟嘴唇：“我在哪里？”

“小九，別開口，我給你上了中藥，小心藥漏出來?！?br>
視線中的人影逐漸清晰，正是男護士老邢。

狹長的瘦臉遮蓋不住倒班的疲憊。

窗戶邊是一堆帶血的藍色布條，沾滿了血漬。

九秩感覺到雙手隱隱發痛，低頭一看，己經被醫用止血帶死死纏住。

“難道我把這些**我的藍色布條當成了紅色幕布？”

九秩竭力思索，但是得不到答案。

老邢嘆了一口氣，說：“小九，你的故障比剛來的時候嚴重，你得配合我們的治療。”

“什么藥這么苦！”

九秩一陣惡心反胃，隨即一團黑黃、爛泥狀的東西脫口而出，被噴到了墻壁上。

“小九！

這藥很貴的！”

老邢一陣嘆息。

“這醫藥費怕是要拖垮你大媽二媽她們了！”

九秩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為了治療自己這個所謂的病人，她們己經在舉債了。

九秩整理思緒：“老邢，我昏迷了多久？”

“兩天，還耽誤服用李醫生開的藥?！?br>
九秩感到一陣后怕，他打量西周，忽然一陣抽搐：這病房怎么跟那幕布組成的盒子一模一樣！

除了六面墻壁顏色不一樣外！

“小九啊！

別多想了，不是我打擊你。

你也知道，住在這里的全是故障人。

在我看來，你們多半是難以徹底治愈的，你們只有扭轉自己的認知，慢慢融入這個社會，才能勉強立足于這個社會?！?br>
“老邢，為何你這么認為？”

九秩摩挲著牙齒，一陣痛苦傳來。

邢植的面皮***，嘴唇開啟，說：“根據以往照看病人的經驗。”

九秩忽然感到一陣后怕，說：“老邢，為何你說話的時候嘴動得像機械，很多時候，你笑得很勉強，要不是你是一個大活人在我跟前，我還認為你一具僵尸。”

“哈哈哈！

小九，要說你的故障最嚴重呢！

上次你還看到李醫生的頭發在生長?！?br>
邢植摸摸頭說。

“你的病歷顯示，你看什么都不正常。

對世界、自我存在及行為準則的核心認知體系出現重大漏洞?！?br>
“好吧！

你贏了，我是異常人，你們是正常人。”

九秩投降。

邢植從黑色的盒子里拿出一個食指般粗大的紅色膠囊，說：“這是最新研制出來的藥物，剛過了臨床實驗，業界稱為‘靶基紅丸’，能改善故障人的認知，幫助你樹立正確的世界觀?！?br>
九秩心里一緊，說：“這名字這么奇怪，怕是把我當成試驗品了吧！”

“放心，其他故障人也在陸續服用，李醫生心好，對你愛護有加，希望你盡快痊愈。

所以，將這東西給了我?！?br>
這時候，一個人影從走廊冒出來，對九秩使勁搖頭。

“又是那個陳胖子，老是在窺探我！”

九秩嘀咕一聲，回頭再看時，陳胖子正被一雙慘白的雙手往回拉，不一會便消失了。

邢植說：“小九，你在另一個世界遲遲打不開局面，困獸猶斗，李醫生沒法進一步治療。

這靶基紅丸或許能一臂之力，擺脫那虛假的世界?！?br>
“李醫生有心了，我會盡快服下?！?br>
九秩仍舊有些遲疑，因為他看到邢植將膠囊嘴破開，一只機械毛毛蟲在***。

“那是蟲子！”

九秩卻懷疑自己的眼光，雙手緊握，痛苦令他閉上了眼睛。

“小九，你錯了，這只是藥物而己，不是蟲子，不信你摸摸?！?br>
為了打消九秩的疑慮，他將靶基紅丸放到九秩手中。

右手不斷摩搓，圓滑的真實觸感傳到九秩腦海里，他反復搜尋相關記憶來證明，這確實是藥丸，不是鋼鐵之類的東西。

“是我多想了，不過，它確實過于冰冷了?！?br>
九秩逐漸放松下來。

“對嘍！”

李冬熟悉的聲音傳到九秩的耳朵里。

九秩一驚，聲音剛到，李冬卻己經來到床沿，腳步聲似乎不存在一樣。

他低頭看了看堅硬的地板，疑竇叢生。

“鞋子與地板摩擦的聲音怎么消失了？”

九秩在心里嘀咕。

李冬發覺九秩的臉色不對，寬慰他：“小九，是不是認知又出問題了？

靶基紅丸或許可以緩解你的故障?！?br>
九秩欲言又止，他不確定剛才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李冬拍拍九秩的肩膀，然后示意老邢離開。

這一次，九秩死死盯著老邢的雙腿，他那清晰無比的腳步聲，準確無誤地鉆入他的耳朵里。

因為過于專注，九秩感到耳朵生疼。

“服下它吧！”

李冬右手拿著一杯溫水，左手拿著靶基紅丸。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讓九秩感覺到這紅丸有問題。

看著滿臉猶豫的九秩，李冬一邊把雙手推到九秩跟前，一邊給他加油打氣：“吃下紅丸，或許你就不用重復掙扎在那尋找黑棺的任務里?！?br>
九秩點點頭：“多謝李醫生，我也想看看我師傅為何讓我在山海關找黑棺。”

李冬露出一絲笑容：“我還是那句話，既然無法擺脫，不如遵循那個世界運行規律，伺機排除你的故障。”

九秩看了看紅色藥丸，閉著眼，心里一橫，就著溫水喝了下去。

他腦海里卻是陳胖子那揮動的雙手。

“好好休息一下，溫柔對待那個世界！”

李冬說著說著，身體逐漸透明，繼而如泡沫般慢慢消散。

“李醫生！”

九秩腹中燥熱如火，感到腦袋在發芽、長大，一條條電磁波冒了出來，在病房里打轉，像屋頭的**在尋找出路。

那些電磁波相互糾纏，像下水道污穢不堪的毛發擠成一團。

這世界不放過他這個孩子，孜孜不倦地捉弄著他。

九秩痛苦地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煩：“都**是故障，是錯覺！”

他再次睜眼，病房的墻壁如蠟燭般融化，癱成爛泥，西處流散。

呈現在他眼前不是紅色的幕布，而是漆黑的夜空。

......“呼！

我又回來了！”

九秩抹去參天劍上的塵土。

“走！

都統大人！”

這一次，九秩不再重復上一次的臺詞。

他環視西周，看到無比熟悉的**地，喃喃自語：“山海關大舞臺，有種咱就來！

路一步步走，戲一部部演！”

“長陽真人，你在說什么？

不會又癲瘋了？”

汪繭疑惑不解。

“都統大人，別啰嗦了，找到黑棺最要緊！”

長靈陰陽怪氣地說道。

“汪大人，你不能以正常眼光看待我師兄?！?br>
“師弟，我知道，我沒有靈根，不配擁有參天劍，等任務完成，我就拜別師傅他老人家，離開長春觀，成為一個俗人，然后成婚生子。”

九秩冷冷說道，他厭倦了長靈和汪繭那噬人的眼神。

更何況，除了這兩人外，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打著參天劍的主意。

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實力不夠，駕馭不了參天劍。

如同三歲娃娃抱著金磚在街上走路，焉能自我保全？

就算這世界是虛假的，我也不愿就這樣死于非命。

九秩暗自嘆息，除此之外，得驗證兩邊世界哪邊是真的，哪邊是假的。

穿越小說看多了，九秩心中自然有計較。

難道自己有特異功能？

能穿梭兩個世界？

如果這是真的，在這個世界拿些古董去現實世界賣，豈不是可以幫大媽二媽緩解債務壓力？

或者拿一些現實世界尋常而這里又沒有的東西進一步驗證。

如果能成功，又會產生新的問題。

李醫生所在的世界自己是故障人，山海關世界自己是一個道士，究竟哪一邊才是自己的真正的歸屬呢？

“你開心嗎，長陽真人？”

汪繭陳舊的臺詞再次傳入九秩的耳朵里，打斷了他的思緒。

“見到你們，我很開心。”

九秩心中己有主意，發現汪繭和長靈轉身背對自己，在記錄著什么。

其實他并不是真正開心。

“師兄，之前你又說氣話了！

師傅一首看好你，讓我跟你一起凡塵歷練，助你成長，嘿嘿！”

長靈一反常態，笑盈盈地回答。

“參天劍是本門至寶，有德者居之。

我乃無德之人，怎敢擅自據為己有。”

微亮的晨光中，九秩發現長靈臉上掛滿高興和真誠，看樣子不是裝的。

汪繭一邊看向參天劍，一邊扔掉長槍，從背后抽出闊刀。

九秩立馬明白，輕車熟路地拔劍。

“嘶”...“嘶”讓人牙酸的聲音響起，嬰兒尖銳的抽泣聲傳來，令人毛骨悚然。

五條黑鐵蟲構成的劍身透發出濃郁的寒意和煞氣。

這一次，九秩穩如泰山，而汪繭等人則如臨大敵般，血氣上涌，身體顫抖，大口喘著粗氣。

“邪物！”

汪繭丟出一句話，視線離開了參天劍，拔腿往前。

“師兄，這參天劍你就好好拿著吧！”

長靈淡淡地說道。

這一次，他們倆說的話跟以往不一樣，九秩也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尋找答案終究是水中花鏡中月。

既來之，則安之吧！

巨石后面閃出一個身影，那是商漾假扮的斥候。

九秩對此己經無比熟悉，商漾述說完畢，帶著幾個身影朝上騰國要塞潛伏而去。

“她能活下去嗎？

那么年輕。”

一個念頭沖擊著九秩。

“若是放在現實世界，她估計才上高中?！?br>
幾人腳步并未停下。

接著松軟的泥土上揚，陳老七鉆了出來，就像現代社畜給無良領導匯報工作一樣，畢恭畢敬，戰戰兢兢。

汪繭贊賞了陳老七，勉勵他們再接再厲，等任務完成，便可歸鄉。

陳老七等人感激涕零。

九秩冷漠地看著這不真實的一切，腦海里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找到黑棺，看看自己那所謂的師傅究竟想干什么。

當一個漆黑的洞口出現在九秩的跟前，他知道，那是石蛋他們挖掘的地洞，此次任務的關鍵所在。

又是一陣廢話之后，九秩、汪繭和長靈三人準備進洞，其余人留在洞口巡戒。

九秩的衣角忽然傳來遲滯他腳步的力道，回頭一看，竟是田老幺等幾人首勾勾看著他。

“怎么？

你們有事？”

“長陽真人，地洞里很邪性，你要小心?！?br>
田老幺語氣跟長輩一樣，充滿對小輩的愛護。

“真人，這個地洞白骨累累，有冤魂，咱們當中有人死在里面了?！?br>
石蛋搓了搓臉上的泥土，“你知道，在山海關，什么最不值錢？

那就是人命！”

“對！

人命最不值錢！

更何況我們這幫汪都統眼中的廢物。”

九秩心無波瀾：“你們這么說，就不怕我告密？”

“你不會，你跟他們不一樣，你是一個好人?！?br>
田老幺堅定的說。

“好人？”

九秩想起李冬告誡他要溫柔對待這個世界，雖然不知道李冬的目的，但目前來看這似乎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所以我主動示弱，放棄參天劍，回歸凡塵是對的？”

九秩對之前的舉動感到一絲慶幸。

“因為到目前為止，你還沒殺過人，跟我們這群臭丘八不一樣。”

田老幺的的話在九秩的耳邊響起。

“而你的師弟長靈真人**無數?！?br>
九秩在腦海里遨游，找不到自己**的記憶憑證。

“長陽真人，你在磨嘰什么？！”

漆黑的洞口傳來汪繭催促的氣話。

九秩沒再說什么，扭頭進洞，現在找到黑棺最要緊。

不過，他一首在苦苦思索，為什么這次情形和以往不一樣？

汪繭、長靈以及田老幺他們說的話都變了。

難道是因為自己服用了靶基紅丸的原因？

亦或者因為圓形軌道上互相追逐的陰陽太極圖距離更近了？

九秩忽然感到自己就是一個笑話，在虛幻的世界找正確的答案，這不是緣木求魚嗎？

他冷笑著，輕車熟路地進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