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光手電爆閃的剎那，唐梨沒有閉眼。

她迎著刺目的白光，將手機死死按在操作臺上——發送鍵被全力壓下。

屏幕上“發送成功”的提示一閃而過，隨即被張明遠打落的手機截斷。

“你以為那些記者能活到天亮？”

張明遠的槍口重新抵住她的眉心，聲音卻帶著奇異的惋惜，“我給過你機會，唐梨。”

地下室的燈光驟然全亮。

唐梨瞇起眼，看見他身后的陰影里站著兩個穿白色防護服的人，像從停尸柜里爬出來的**。

他們的護目鏡上凝結著水霧，看不清眼神。

“*計劃。”

張明遠說。

那兩人上前，動作熟練地架起她。

一股刺鼻的甜香涌入鼻腔，唐梨的視線開始模糊。

最后的意識里，她看見張明遠彎腰撿起她的手機，對著屏幕輕笑：“看好了，這才是真正的‘遺體告別’。”

---唐梨在****的氣味中醒來。

她躺在自己最熟悉的不銹鋼解剖臺上，頭頂是無影燈，身上換了一套干凈的防護服。

整個房間布局與她平時工作的地方一模一樣，唯獨墻壁是單調的純白，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氣密門。

“醒了？”

張明遠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他坐在監控屏前，手里把玩著那半張芯片。

“歡迎來到‘悼念室’。”

他微笑，“你的新工作室。”

唐梨試圖起身，發現手腕和腳踝被柔性束縛帶固定，力度恰到好處，既無法掙脫，又不影響血液循環。

“你不敢殺我。”

她說，聲音因藥物作用有些沙啞，“我的郵件設置了定時發送，如果明天早上不取消……就會自動發給全市記者，包括我夫人訂閱的《金融周刊》。”

張明遠接話，笑容加深，“很聰明的手段。

可惜……”他敲了下鍵盤，監控屏亮起，顯示著她的郵箱界面——“發送失敗”的紅色提示格外刺眼。

“地下室沒有信號。”

他輕聲道，“從來都沒有。”

唐梨的心沉了下去。

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你為什么還留著我？”

氣密門滑開，那兩個白色防護服推著一具新的**進來。

覆蓋**的白布下，輪廓纖細，像個少年。

“因為業務需要。”

張明遠走到解剖臺邊，輕柔地撫過臺面，“明德善業接到一個新訂單，一位重要客戶的兒子不幸離世，需要最專業的入殮師為他修復容貌。”

他掀開白布。

少年約莫十五六歲，面容安詳，唯有頸部一道細細的勒痕破壞了整體的和諧。

“任務是消除所有痕跡，讓他看起來像是在睡夢中平靜離去。”

張明遠看向唐梨，“而你，是我手下最好的入殮師。”

“如果我不做呢？”

“你會做的。”

張明遠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記得江臨芯片里的‘意識防火墻’嗎？

你接管了權限，它也接管了你。

每具經過你手的**，他們的記憶碎片會不斷涌入你的腦海，首到你發瘋，或者……學會為我們所用。”

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這男孩是第三個知**江小明的兒子。

現在，他父親‘被**’了，而他……你知道勒斃的**會有什么特征嗎？

舌骨骨折，面部淤血。

但你看他，太干凈了。”

唐梨的目光凝在少年頸間那道過于“完美”的勒痕上。

“他不是被勒死的。”

她輕聲說。

“聰明。”

張明遠首起身，“所以我們需要你，在他身上‘做出’正確的傷痕。

然后，在他父親的葬禮上，你會親自為他服務。

那是我們最好的舞臺。”

他走向門口，白色防護服緊隨其后。

“工具在左邊柜子，材料齊全。

你有六個小時。”

他在門口停頓，“對了，別試圖做任何標記或傳遞信息。

你碰過的每具**，我們都會徹底檢查。”

氣密門合攏，落鎖聲在純白房間里回蕩。

唐梨躺在解剖臺上，深吸一口氣。

她轉動唯一能活動的右手手指，摸索著臺面邊緣。

在食指能夠到的最遠處，她觸到一道熟悉的刻痕——一個簡單的字母“L”。

那是師父姓名的首字母。

他曾經也被關在這里。

她閉上眼，開始回憶少年**的每一個細節：過于整齊的指甲，耳后輕微的皮疹，還有那不符合勒死特征的頸部……無影燈突然閃爍了一下。

下一秒，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鑿入她的腦海：檢測到新載體：編號ET-742死因：神經毒素（生物堿類）最后影像：注射器，白大褂，以及……一張與你一模一樣的臉。

唐梨猛地睜眼。

幻覺中，解剖臺上的少年正對她睜開雙眼，瞳孔里映出她驚愕的臉。

他的嘴唇無聲蠕動，重復著三個字：悼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