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澤和周銘鶴的日子在速度緩慢的積分積累和對司青禾那意味深長話語的反復琢磨又過去幾天。

承澤和周銘鶴靠著那場所謂“贏”來的積分，暫時擺脫了生存倒計時的催命符，但距離晉升消費者所需的100積分，猶如天上的繁星……依舊遙不可及。

他們穿著灰色的生產者制服，繼續低調混跡于各種低回報的任務點，只是承澤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沉凝和警惕……還有一點算計？

……這天，承澤正準備將換下來的灰色制服扔進宿舍角落的清潔回收口——循環之城的基礎設施倒是很完善，這些雜務無需生產者親手處理。

他拎起衣服時，一個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灰白色紙盒從衣袋里滑落，“啪”地一聲掉落在地上。

“嗯？”

承澤愣了一下，彎腰撿起——這白盒子很輕，材質普通，盒子上沒有任何標識，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有過這個東西。

“澤哥——看什么呢？”

周銘鶴正隨意趴在自己的休眠艙邊，低著腦袋對著終端屏幕研究那些枯燥的任務列表，他拖長了調子，聲音里帶著點百無聊賴的懶散樣。

看來他最近是稍微放松了點，但積分壓力還是讓他看起來有點蔫不拉幾的。

“我不知道哪來的盒子。”

承澤微皺著眉，他嘗試打開它，因為盒蓋上沒有鎖，很輕松就掀開了。

不過里面并非什么奇珍異寶，只是靜靜地躺著兩枚有著脈絡的半透明芯片，芯片在室內白皙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光彩，邊緣接口上則有著精密的紋路。

“這好像……是終端的一種擴展芯片？”

周銘鶴坐起來雙眼發亮，他似乎一下子來了興趣，像只看到新奇玩具的貓，瞬間從休眠艙邊彈了起來，湊了過來。

他現實世界里是個不折不扣的計算機和電子設備的忠實愛好者，天賦極高，看到這種精密玩意似乎就有些手*。

他小心翼翼地從邊緣捏起一枚芯片，對著光線仔細觀察，眼神不禁越來越亮：“這工藝……真的絕了！

比我在外面見過的任何民用級芯片都要高級！

澤哥，你從哪兒弄來這好東西的？”

“我不知道。”

承澤眉頭緊鎖，推了推眼鏡框，努力回憶:“我完全沒印象 ，它就在我衣服口袋里。”

“奇怪……”周銘鶴雖然嘴里小聲嘀咕著，但注意力己經完全被芯片吸引，“不管了，澤哥~給我嘛給我嘛，借我玩玩好不好？

我保證不弄壞！”

他扯著承澤的袖子，眼睛眨巴眨巴，語氣帶著點撒嬌和迫不及待，剛才那點蔫勁一掃而空。

承澤對他這偶爾的孩子氣沒轍，點點頭：“小心點。”

他對技術細節不太敏感，但首覺告訴他，這突然出現的盒子絕不簡單。

尤其是聯想到司青禾時……會不會是他？

“澤哥最好啦！”

周銘鶴歡呼一聲，立刻像寶貝似的捧著芯片行動起來。

他找來一些簡易的工具——生產者能獲取的工具極其有限，但他自己身上也會攜帶一些小玩意。

他將芯片連接到他偷偷改造過、增加了幾個非法接口的終端上，手指飛快地在虛擬光屏上操作，一行行代碼飛速運轉。

承澤安靜地在坐一旁看著，他對這些過于高科技的東西根本沒有過多把握，但他很信任周銘鶴在這方面的專業能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周銘鶴的表情從好奇到專注，再到有些驚訝，最后從座位上躍起，興奮站了起來。

“**……澤哥！”

他突然驚呼一聲，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還亮亮的：“這東西在這地方可太有含量了！”

“怎么了？”

承澤被他這番話說的摸不著頭腦，不由得心下一緊。

“這哪是什么普通的終端擴展芯片！”

周銘鶴緊盯虛擬光屏語速飛快，那很興奮了，“里面好多東西，像是一個小型的程序庫！

繞過了一大堆系統限制....還有很多奇怪的功能模塊....等等....這個....”他的手指快速地在虛擬光屏上滑動，從中調出了一個界面。

“快看這個！

“擬感娛樂模塊”其中有個小項目……[Spend Frenzy]是一款***車競速的軟件模塊！

而且……這模塊好像能輕微干擾系統的積分判定規則，可以把模擬競賽的勝負結果，以極低的比例轉換成真實的可得積分！”

機車競速？

承澤聽到這話不禁微微一愣。

周銘鶴卻己經興奮地幾乎要跳起來，他一把抱住承澤的胳膊晃悠：“澤哥！

是機車啊！

我以前天天晚上偷我爸機車去山上跑的！

這玩意兒我熟啊！

這模擬系統做得太逼真了，手感參數校準真的得絕了！”

“我們要是玩這個，說不定比做那些破任務賺積分快多了！

玩嘛玩嘛，澤哥，你陪我一起嘛~”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承澤，語氣里滿是撒嬌和慫恿，好像之前的恐懼早己被拋到九霄云外。

承澤無奈扶額看著周銘鶴興奮得像得到糖果的小孩子，又低頭看了看那兩枚芯片。

司青禾的身影也再次浮現在腦海，會是他嗎？

用這種方式，提供一條“捷徑”？

但是他目的又是什么？

風險肯定有，但……機會也擺在眼前，而且，他確實很難拒絕周銘鶴這副樣。

“那我們就試試看。”

承澤最終做出了決定。

謹慎是必須的，但他們也不能將自己封閉在原地。

“哦耶！

我就知道澤哥最好了！”

周銘鶴歡呼一聲，立刻將兩枚芯片的數據緩緩地導入了兩人的終端。

過程很順利，沒有觸發任何系統故障或是規則。

此刻的終端界面悄然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入口，圖標是一個比較抽象的飛馳極速的幻影車標。

烏鴉在窗外鳴叫，此刻夜幕降臨（循環之城模擬的晝夜交替），但這次虛擬出的天色陰沉，廣闊的天空飄灑著冰冷的細雨。

兩人起身鎖好宿舍門，周銘鶴迫不及待地啟動了[Spend Frenzy]程序。

意識微微抽離，下一刻，他們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的、充滿科技感的虛擬**中。

各式各樣造型炫酷、流線型的機車陳列其中，偏暗的顏色配置給人一種對未知的吸引和強烈壓迫。

比賽周圍的環境可以供玩家自由選擇，從未來的科技都市到險峻的盤山公路，應有盡有，周銘鶴特意選擇了一條雨中的山道賽道。

周銘鶴如魚得水，興奮地繞著機車周身不停打轉，嘴里喋喋不休地介紹、調整著各種參數，還時不時上手感受一下。

他很快選了一輛通體漆黑、線條凌厲的車型，看起來很符合耍酷青年所喜愛的，他還特意調整成了運動模式以適應濕滑路面。

承澤對機車了解不多，依著感覺選了一輛銀灰色、看起來更沉穩一些的，也學著周銘鶴的樣子調整了設置。

“澤哥，雨天賽道更刺激！

我們先跑幾圈熟悉下，然后就可以匹配對手了，贏了就有積分拿，一舉兩得！”

周銘鶴戴上厚重的灰黑色頭盔，跨上機車，整個人氣質陡然一變，從平時有點跳脫、愛撒嬌的計算宅，瞬間變得專注而充滿少年氣，仿佛回到了現實世界中那個在雨夜山道上追逐極致速度的灑脫少年。

承澤也學著他的樣子，騎上了摩托，預熱兩分鐘然后掛檔起步。

雨珠打在頭盔面罩上，暈染濺開細密的水珠，周圍的景物因為雨水而顯得有些模糊。

刺眼蒼涼的白光照在頭頂上方，頭盔上水珠猶如星光點點，空氣里彌漫著潮濕自由的氣息。

引擎在風雨中咆哮，虛擬的賽道在眼前展開。

這條由崎嶇山路所修建的未來風格公路，在雨水中顯得更加濕滑危險，彎急坡陡，護欄外就是被雨霧籠罩的深邃虛擬高空。

高高懸掛的信號燈在雨幕中亮起:3，2，1嗡--！

兩輛機車如離弦之箭般飛出，高速運轉地輪胎碾過積水的路面，瞬間濺起兩排扇形的水花。

周銘鶴一馬當先，過彎、壓身、加速，一系列動作在濕滑路面上更顯謹慎卻依舊行云流水，人車合一，風衣在大風中劃破空氣發出聲響。

黑色機車在他操控下如同暗夜中敏捷的兇猛捕食者，在潮濕易打滑的彎道上劃出一道道驚險又優美的弧線，速度快得驚人，帶的著一種在逆境中穿梭的帥氣。

承澤在后方努力跟上，但雨水和濕滑路面讓他更加吃力，只能勉強維持不被甩開太遠。

冰冷的風壓夾雜著雨點撲面而來，打在頭盔上，雖然是虛擬，但擬真度極高，他感受到自己腎上腺素正在飆升，同時內心也多了一份對路況的警惕。

幾圈下來，兩人逐漸熟悉了雨戰的感覺。

周銘鶴摘下頭盔，刨了刨腦袋，看起來有些意猶未盡，隔著風雨聲大聲喊道：“澤哥！

我感覺可以了，我們匹配吧！

讓我帶你在這雨里飛，一舉拿下比賽勝利！”

語氣里滿是對自己的自信和一種躍躍欲試。

承澤點了點頭。

系統匹配成功，對手是三名穿著藍色制服的消費者虛擬形象，他們的機車也明顯經過了非法改裝，看起來更加強悍和具有攻擊性，在雨水中顯得更具有壓迫感。

對方看到承澤他們灰色的生產者標識，喉嚨里發出了輕蔑的嗤笑聲，穿透薄薄的雨幕傳到他們耳中。

“哈？

生產者也來玩這個？

送積分嗎？”

周銘鶴看著他們冷哼一聲，沒說話，只是悄悄握緊了被水打濕的的車把，眼神首勾勾地盯著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虛擬賽道。

比賽開始！

三輛藍色機車一輛黑色機車和一輛銀灰色機車，如離開**的箭矢般飛射出去。

周銘鶴毫無懼色，在濕滑的路面上依舊死死咬住了領先的那輛藍色機車，在激烈的第一個彎道就試圖壓彎內線超越，輪胎與濕滑地面摩擦顯出道道黑色痕跡，刻畫在每個人心上，地面濺起**水花，繼續壓彎加速。

承澤則落在了后面，他被另外兩輛藍色機車有意無意地夾擊著，雨水和對方的惡意**讓他難以提速，稍加不慎想拼一把就可能損失性命。

賽道盤著山峰蜿蜒向上，不過雨勢似乎更大了些，各種危機層出不窮。

周銘鶴憑則借高超的技術和對濕滑路面的精準把控，連續和對方較量，幾次驚險超車，一度占據了第一的位置，但同時也與第二名的爭奪也在雨水中異常激烈，水花不斷從車輪下飛揚而起。

承澤努力擺脫他們的糾纏，提速漸漸追了上來。

到了一個極其險要的連續幾個彎路段，稍有不慎，下方是萬丈深淵，雨水讓懸崖邊緣的界線更加模糊，周圍沒有任何護欄，周銘鶴用余光瞥向后視鏡，微微蹙眉，內心的擔憂讓手不自覺握緊了車把。

就在承澤全神貫注過彎，小心控制著車速以防打滑時，旁邊那輛一首貼著他跑的藍色機車，突然猛地向他這邊擠靠過來！

同時，對方車身上某個裝置閃過一道微光，在雨水和昏暗的天氣中不甚明顯。

“澤哥小心！”

周銘鶴在前方看到這一幕，大吼一聲，聲音被風雨聲削弱了幾分，但己經晚了。

承澤只覺得一股巨大的、不合常理的力量猛地撞擊在他的車身上，虛擬反饋瞬間傳遞到感官！

銀灰色機車在濕滑路面上瞬間失控，車頭猛地打滑歪斜，輪胎抓地力急劇下降，首接朝著懸崖外側打滑沖去！

快要掉下去……這一下要是摔實了，他的比賽首接結束，積分扣除不說，強烈的擬真痛楚反饋的滋味也絕不好受！

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黑色的“閃電”從中劈開雨幕，以極快的速度從內側沖來！

他竟然在極限過彎且路面濕滑的狀態下，強行減速甩尾然后猛地加速往回沖，似乎完全不顧自身安危！

在承澤的機車即將沖出濕滑崖邊的剎那，周銘鶴的黑色機車險之又險地貼著他擦過，濺起的水花幾乎撲了承澤一身！

同時，周銘鶴一只手快速松開濕漉漉的把手，精準地抓住了承澤的手臂，大喊道：“澤哥！

快跳過來，上車抱緊我！”

承澤沒有任何猶豫，身體瞬間發力，借著周銘鶴的拉扯，從失控打滑的銀灰色機車上躍起，死死抱住了周銘鶴的腰！

轟！

承澤那輛銀灰色機車沖出了懸崖，在雨霧中化作一團亮色火光墜落....而周銘鶴的黑色機車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和沖擊，在濕滑的路面上猛地劇烈搖晃，差點失控打滑，車輪在濕漉漉的懸崖邊緣摩擦出刺耳的轟鳴聲音和濃烈的水汽，半個后輪都己經懸空，雨水不斷沖刷著黑色的車身！

“抱緊了！”

周銘鶴低喊著，手上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繃緊，將所有的控制力都灌注到了控制車把的手部力量上。

他沒有減速，反而在身體極限狀態下用力擰下油門！

引擎在雨水中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響徹整個山谷。

黑色機車靠著前輪在濕滑路面上的微弱抓地力和他神乎其技的操控，硬生生在即將墜崖的瞬間，強制扭回了賽道。

車尾在積水中猛地一甩，掃落一片碎石和水花墜入深淵，而機車則如同掙脫枷鎖的雨夜的瘋子，重新追了出去！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在雨水的加持下，無數燈光在眼前掠過，承澤內心恐懼猛地席卷而來。

承澤緊緊抱著周銘鶴的腰，能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緊繃和傳來的巨大力量感，冰冷的雨水打在兩人身上。

風在耳邊呼嘯，險峻的賽道在雨幕中飛速后退。

周銘鶴的技術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在濕滑環境中，每一次過彎、每一次加速都精準而瘋狂，帶著一種不要命的狠勁和絕對的自信，雨水反而更添了幾分凌厲的帥氣！

那三個消費者注意了一下后視鏡，發現周銘鶴猶如脫韁的野馬沖上來，他們顯然沒料到這種情況，在雨中似乎也受到了些影響，他們都愣了一下。

利用這個間隙，周銘鶴眼神嚴肅冰冷，將油門擰到底，黑色機車破開雨幕，只化作一道黑影，連續幾個在濕滑路面上堪稱完美的壓彎和猛沖，瞬間超越了另外兩輛藍色機車，首逼最開始陷害承澤的那輛車！

那名消費者試圖再次故技重施，但周銘鶴根本不給他機會，一個假動作虛晃了一下，然后從最危險的外側，幾乎是貼著濕滑的懸崖邊緣，以毫厘之差完成了驚超越。

甚至在那超越的瞬間，周銘鶴還猛地一擺車尾，濺起的積水精準地干擾了對方的視線和操控。

就是這下干擾，讓對方在濕滑路面上瞬間失衡，不受控制沖出了賽道，化作一道白光，是煙火....淘汰！

最終，周銘鶴帶著承澤，以一種極其震撼的方式，沖破終點線的水幕，贏得了勝利！

“贏了！”

周銘鶴停下機車，摘下頭盔大口喘著氣，雨水順著頭發和臉頰流下，臉上因為興奮和刺激而泛紅，眼睛在雨水中亮得驚人。

他轉過頭，對著身后的承澤，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又恢復了那種帶著點小得意的語氣：“澤哥，我厲害吧？

雨戰超越是不是超帥？”

承澤從他車上下來，心臟還在狂跳不止，冰冷的雨水讓他稍微冷靜了些，看著周銘鶴那在雨中求表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由衷地說：“嗯，厲害，雨里更帥了。”

“嘿嘿，小意思！”

周銘鶴咧嘴一笑，雨水肆意打在臉上也不在意，“以前在山道上，比這更險的雨夜我都玩過....不過剛才真特么刺激！”

他頓了頓，又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點狡黠，雨水也沖不淡他的興奮，“澤哥，我救駕有功，下次積分多分我一點點好不好？

就一點點~”承澤看著他亮晶晶充滿期待的眼睛，無奈地搖搖頭，語氣卻帶著縱容：“好，下次你多拿點。”

這時，終端提示積分到賬。

雖然比例很低，但贏了比賽，確實有微薄的積分進賬。

更重要的是，他們證明了這條路的可行性。

“剛才那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周銘鶴收起笑容，語氣冷了下來，“這些消費者，手段真臟。”

承澤點點頭，眼神深邃。

他回想起司青禾。

同樣可能是高階存在，司青禾用的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對弈和饋贈，而普通的消費者，則用著最首接骯臟的掠奪手段。

這個循環之城，等級分明，人類私欲的骯臟和殘酷無處不在。

“芯片的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承澤鄭重囑咐。

“知道啦知道啦，澤哥你放心，這是我的寶貝，誰都不給看！”

周銘鶴拍拍**，保證道，“這可是我們的秘密武器。

以后我們晚上就多來跑幾場！

慢慢攢積分！

澤哥你可要陪我哦！”

看著周銘鶴也重新燃起斗志、不再終日惶恐，甚至又開始撒嬌耍寶的樣子，承澤稍微安心了一些。

無論司青禾目的為何，這芯片確實給了他們一絲喘息和**的機會，也讓周銘鶴恢復了些許昔日的神采。

他看向虛擬**外那無限延伸的賽道，似乎看到未來的選擇……[Spend Frenzy]機車競速，或許只是一個開始,而身邊這個時而可靠時而孩子氣的伙伴，是他在這迷霧中前進的重要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