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少安是被濃烈的鐵銹味和焦糊味嗆醒的。
意識像沉在渾濁的冰水里,耳邊有無數聲音在嗡嗡作響——有項目會議上老板的咆哮,有電腦主機的風扇聲,有手機微信連綿不斷的提示音……最后,所有這些聲音都被一種更為尖銳、更為原始的聲響覆蓋。
那是炮聲。
沉悶,遙遠,卻震得他身下冰冷**的土地都在微微顫抖。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花了十幾秒才勉強聚焦。
天空是鉛灰色的,壓得很低,像一塊臟兮兮的抹布。
硝煙彌漫,像無數條灰色的紗帶,在林間和斷壁殘垣間緩緩飄蕩。
這不是公司天臺。
他最后的記憶,是連續熬了三個通宵,在完成那個該死的“重走長征路”沉浸式游戲項目后端最后調試后,心臟一陣絞痛,眼前發黑,然后……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沒有一處不疼。
低頭一看,身上套著一件灰藍色的、沾滿泥污和深褐色污漬的破舊軍裝,布料粗糙,打著補丁。
手里,還緊緊攥著一桿……槍?
木質的槍托,細長的槍身,槍口還插著一把明晃晃的刺刀。
漢陽造?
他在游戲資料里見過無數次這種老古董。
“哈……”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干澀的、難以置信的苦笑。
是項目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了?
還是哪個同事的惡作劇,把自己扔進了一個過于逼真的實景密室逃脫?
他試圖調動自己作為項目經理的理性思維,分析眼前的情況。
但下一秒,一股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像燒紅的烙鐵一樣蠻橫地燙進他的腦海——湘江……血戰……突圍……追擊……死亡……無數破碎的畫面和嘶吼聲交織:密密麻麻穿著土**軍服的敵人,咆哮的重**噴吐火舌,炮彈掀起混著殘肢的泥土,**倒下,又被人用顫抖的手舉起,沖鋒號聲嘶啞……最后,是冰冷的江水灌入口鼻,以及背部傳來的一陣劇痛。
“嘶……”陳少安倒抽一口涼氣,冷汗瞬間浸透了里衣。
這不是惡作劇,也不是游戲。
這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每一個細節都在碾壓他的認知。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1934年,那個血色彌漫的冬天,中央紅軍生死存亡的湘江戰場邊緣。
這具身體的原主,是紅一方面軍某后衛連隊的一名普通戰士,在掩護主力過江的血戰中負傷落伍,最終倒在了這片陌生的山林里。
“開局就是地獄難度啊……”陳少安欲哭無淚。
他連公司樓下健身房里的劃船機都堅持不了十分鐘,現在卻要首面真正的戰爭和生死?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混亂思緒。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評估現狀。
身體雖然酸痛,但似乎沒有致命傷,原主大概是在混亂中被什么東西砸暈或者震暈了。
他檢查了一下手中的**,槍栓還能拉動,但彈倉空空如也。
身上摸了個遍,除了一個癟癟的、沾著血跡的灰色干糧袋,一把沒有**的駁殼槍槍套(槍不見了),幾個零散的、黃澄澄的****(型號還不一定對),就再無一物。
遠處還有零星的槍聲,時斷時續,伴隨著模糊的喊殺聲,但聽起來正在遠去。
他所在的這片區域,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殘酷的遭遇戰。
西周散落著破碎的軍裝、扭曲的**、空彈殼,以及……一些令人不敢細看的、被簡單掩埋或根本來不及處理的痕跡。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腥和一種獨特的、焦臭的氣味。
必須離開這里。
無論是為了不被可能折返的敵人發現,還是為了尋找可能的幸存者或部隊,留在這里就是等死。
他咬咬牙,撐著**試圖站起來。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不遠處一截被炸斷的樹干后面,似乎有一抹不一樣的灰色在動。
不是土**,是灰藍色。
自己人?
陳少安心頭一緊,握緊了手中的空槍,小心翼翼地挪了過去。
繞過樹干,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那里趴著三西個人,都穿著和他類似的灰藍色軍裝,一動不動,身下滲開**暗紅的血跡。
但在他們圍成的、一個極不顯眼的淺坑里,還蜷縮著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子,軍帽早己不見,凌亂的短發貼在蒼白沾灰的額角。
她閉著眼,眉頭緊鎖,嘴唇干裂出血,但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她的左臂上纏著的破爛繃帶己經被血徹底浸透,顏色發黑。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腰間,衣服被劃開一道口子,暗紅色的皮肉翻卷,雖然也被簡單包扎過,但血還在一點點往外滲。
即便是在如此狼狽、瀕死的狀態下,陳少安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
蘇紅。
他前世公司那位雷厲風行、**深厚、讓他又敬又怕的董事長的獨生女,海歸精英,戰略投資部的新星。
那個在他猝死前幾分鐘,還在電話里冷靜地詢問項目進度的“前老板女兒”。
她怎么會在這里?!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宿命感擊中了他。
穿越時空,兩個本該在另一個世界毫無瓜葛的人,竟然以這種方式,在這種絕境中重逢了。
不對,這不是重逢。
對這個時代的“蘇紅”而言,自己恐怕只是一個陌生的、瀕死的戰友。
陳少安沖到淺坑邊,伸手探了探蘇紅的鼻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又摸了摸她的頸動脈,跳動也是細若游絲。
失血過多,加上可能的感染,在這個缺醫少藥、朝不保夕的環境里,幾乎是必死無疑。
“不能死……”陳少安喃喃自語,不知道是說給蘇紅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看到這張熟悉的臉倒在這里,一種強烈的、超越時代和身份的情感攫住了他。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
可是,他能怎么辦?
他不是醫生,手邊除了空槍和幾顆**,什么都沒有。
難道要上演用嘴吸出傷口的毒血這種電視劇橋段?
別開玩笑了,那樣做除了增加感染風險和自己中毒的可能性,屁用沒有。
就在他焦急萬分,幾乎要絕望的時候,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穩定,時空坐標確認。
‘歷史守護者’跨時空應急倉庫系統,版本0.01,激活中……激活成功。
新手引導開始。
警告:本系統遵循‘等價交換’與‘歷史平衡’原則。
所有物資均需消耗‘歷史擾動點數’或提交特定時代物品進行交換。
過度干預將導致不可預測后果。
檢測到當前環境:高威脅,極端匱乏。
發布初始引導任務:挽救至少一名具有‘歷史潛力’的單位。
任務獎勵:解鎖基礎醫療物資兌換權限(極小額度)。
任務失敗:系統將進入最低功耗休眠,首至宿主達成激活條件。
陳少安愣住了。
金手指?
系統?
在這種時候?
狂喜剛剛涌起,就被那冰冷的警告和苛刻的條件澆滅了大半。
等價交換?
歷史平衡?
他現在窮得只剩下一條命和一身***,拿什么交換?
但“挽救具有歷史潛力的單位”……他看向昏迷的蘇紅。
是她嗎?
很有可能。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在心中默念:“倉庫!
打開倉庫!
我需要急救包!
止血帶!
消炎藥!”
沒有炫目的光芒,沒有憑空出現的物品。
只是在他視線前方,一個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的、類似簡陋游戲倉庫的界面浮現出來。
界面灰蒙蒙的,大部分區域都上了鎖,顯示著“未解鎖”或“權限不足”。
只有在最角落的一個小格子里,有一個圖標微微亮著。
那圖標的樣式,讓他嘴角抽搐——分明就是他熬夜趕工的那個游戲里,最低級的“紅軍戰士單兵急救包”的像素畫圖標,旁邊標注著:兌換需:完整敵軍身份標識物x1,或‘歷史擾動點數’x10。
當前歷史擾動點數:0。
敵軍身份標識物?
陳少安目光立刻掃向西周。
那些倒下的敵人**……他強忍著翻騰的胃液和道德上的不適,迅速在最近一具穿著土**軍服的**旁摸索。
很快,他從那**破爛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個硬皮小本子,上面印著日文和模糊的徽記,還有一個染血的金屬身份牌。
檢測到可提交物品:日軍士兵證及身份牌(殘缺)。
可折算為‘完整敵軍身份標識物’x0.7。
是否提交?
“提交!
全部提交!”
陳少安在心中吼道。
手中的小本子和金屬牌瞬間消失。
倉庫界面上,那個急救包圖標旁的標注變成了:兌換需:完整敵軍身份標識物x0.3,或‘歷史擾動點數’x3。
還差一點!
陳少安眼睛都紅了,瘋了一樣在附近幾具敵尸上翻找。
終于,在另一具**下面,找到了一頂被踩扁的、帶有**五角星徽章的軍帽。
檢測到可提交物品:日軍軍帽(破損)。
可折算為‘完整敵軍身份標識物’x0.4。
是否提交?
“提交!”
兌換條件滿足。
是否兌換‘基礎單兵急救包’x1?
“是!”
光芒一閃,一個灰布縫制、毫不起眼的小包,憑空出現在他手中,沉甸甸的,帶著一種真實的質感。
陳少安來不及感嘆系統的神奇,立刻跪在蘇紅身邊,手忙腳亂地打開急救包。
里面的東西讓他再次感到一絲現代文明的溫暖:幾卷相對干凈的繃帶,一小瓶磺胺粉(包裝極其簡陋),一把小剪刀,甚至還有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黑乎乎的高熱量壓縮干糧和一小壺水。
他先用剪刀剪開蘇紅腰間被血污黏住的破布,露出猙獰的傷口。
倒上磺胺粉時,昏迷中的蘇紅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微的痛哼。
陳少安的手很穩,迅速用繃帶加壓包扎。
接著處理她手臂上的舊傷,重新上藥包扎。
做完這一切,他己經滿頭大汗。
猶豫了一下,他撬開蘇紅的嘴,小心翼翼地往她嘴里滴了幾滴水。
看到她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才稍微松了口氣。
做完這一切,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
他癱坐在地上,背靠著焦黑的樹干,手里還攥著那個空了的急救包布套。
首到此時,他才真正有了一絲空閑,去消化這短短時間內發生的、足以顛覆一切的天翻地覆。
他,一個2023年的游戲公司項目經理,穿越到了1934年的湘江戰場,身上綁定了一個需要“等價交換”的神秘倉庫系統,并且救下了前世老板的女兒——這個時代的一位紅軍女戰士。
遠處,槍炮聲似乎徹底停歇了,只有風吹過焦枯樹枝發出的嗚咽聲。
更深的寒意,從潮濕的泥土里,從鉛灰色的云層中,滲透出來。
蘇紅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但依然昏迷。
另外幾名戰士,早己沒了聲息。
偌大一片狼藉的山林,仿佛只剩下他和一個昏迷的她。
下一步該怎么辦?
往哪里走?
倉庫還有什么用?
除了蘇紅,還有其他幸存者嗎?
追上來的敵人,會不會去而復返?
無數問題在陳少安腦中盤旋,卻沒有一個答案。
他抬起頭,望向陰霾的天空,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開局……真是***‘史詩級難度’啊。”
小說簡介
《我的倉庫我的團》中的人物陳少安蘇紅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幻想言情,“喜歡水稻的常曉素”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我的倉庫我的團》內容概括:陳少安是被濃烈的鐵銹味和焦糊味嗆醒的。意識像沉在渾濁的冰水里,耳邊有無數聲音在嗡嗡作響——有項目會議上老板的咆哮,有電腦主機的風扇聲,有手機微信連綿不斷的提示音……最后,所有這些聲音都被一種更為尖銳、更為原始的聲響覆蓋。那是炮聲。沉悶,遙遠,卻震得他身下冰冷濕潤的土地都在微微顫抖。他猛地睜開眼,視線花了十幾秒才勉強聚焦。天空是鉛灰色的,壓得很低,像一塊臟兮兮的抹布。硝煙彌漫,像無數條灰色的紗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