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淵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在亂葬崗的墳包間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東南方向,是他感知到的那縷淡青生氣的源頭,也是理論上離開這片困龍煞地最可能的生門方向。
他不敢走快,一是體力不濟,二是這鬼地方除了陰煞地氣,保不齊還有什么別的“東西”。
靈覺雖己開啟,但微弱得很,只能勉強感知地氣流動的大勢,對潛藏的危險卻力有未逮。
夜風穿過枯樹和碑林,發出嗚嗚的怪響,像無數人在耳邊低聲啜泣。
磷火忽遠忽近,綠瑩瑩的光點時而聚攏,時而飄散,總在不經意間掠過眼角余光,讓人心頭一緊。
走了約莫半刻鐘,前方地勢略有抬高,墳包漸稀,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
坡地上荒草倒伏,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土壤。
陸九淵正想松口氣,腳下卻忽然一軟。
“噗嗤——”他踩進了一個淺坑,坑底是半腐的落葉和淤泥,冰冷的泥水瞬間浸透了本就破爛的布鞋。
晦氣!
他拔出腳,在旁邊的草上蹭了蹭,正準備繼續走,卻猛地頓住了。
不對。
他蹲下身,不顧泥濘,用手摸了摸剛才踩陷的地方。
觸感不僅僅是松軟,更帶著一種異樣的“**”和“陰冷”。
靈覺下意識地集中過去,反饋回來的信息讓他心頭一跳。
此地的陰煞地氣,濃度遠超周圍!
而且,這些灰黑色的氣流并非均勻分布,而是隱隱圍繞著他腳下的淺坑,形成了一個緩慢旋轉的“氣旋”!
氣旋中心,就在淺坑下方約莫一尺的位置。
“這是……天然形成的‘煞眼’?”
陸九淵皺起眉頭。
煞眼是陰煞地氣異常凝聚的點,往往因為特殊的地形、地下結構或曾經發生過大量死亡事件而形成。
在亂葬崗出現煞眼并不稀奇,但這處煞眼的“質量”似乎有些不同。
他忍著不適,將手更深地探入泥濘中,指尖觸及坑底。
除了泥水落葉,似乎還碰到了某種堅硬、光滑的東西。
挖開!
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冒出來。
作為曾經的摸金校尉,對地下埋藏之物的好奇心幾乎成了本能。
更重要的是,這煞眼出現得突兀,其地氣運轉的方式,似乎并非完全天然……他環顧西周,確認暫時安全。
沒有趁手的工具,只能用雙手。
好在土質濕軟,淺坑也不深。
拋開濕泥,扒開腐葉。
很快,指尖再次觸到了那堅硬物。
他小心地清理周圍的泥土,一件東西的輪廓逐漸顯露出來。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圓形銅鏡,邊緣有簡單的云紋,鏡面朝下埋在土里。
鏡背沾滿泥污,但依稀能看出雕刻的紋路。
陸九淵沒有立刻去拿鏡子。
他收回手,再次凝聚靈覺,仔細感知煞眼與這銅鏡的關系。
果然!
那緩緩旋轉的灰黑陰煞之氣,并非無端匯聚,其核心的“引力源”,正是這面埋藏的銅鏡!
陰氣絲絲縷縷地纏繞、滲入鏡身,又從鏡背的紋路中緩慢滲出,形成一個微型的循環。
“以器物為引,聚煞成眼……這是人為布置的!”
陸九淵眼神一凝。
這手法很粗糙,效率也低,更像是一種實驗或者標記。
但毫無疑問,這亂葬崗下,或者附近,肯定有懂**術的人在活動,而且行事詭秘。
柳家?
還是其他什么人?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捏住銅鏡邊緣,將其從泥中取出。
入手冰涼刺骨,沉甸甸的。
鏡背的紋路在微弱的天光下勉強可辨,似乎是一種簡化扭曲的符文,透著一股子邪性。
鏡面則一片昏黃,布滿污漬和水汽,照不出人影。
“不是普通銅鏡,是件粗劣的‘聚煞法器’胚子。”
陸九淵立刻判斷出來。
這東西留在煞眼中心,天長日久,不斷吸納陰煞之氣,要么最終孕育出陰邪之物,要么會被布置者取走,另作他用。
“既然撞見了,豈有留給你繼續害人的道理?”
陸九淵冷哼一聲。
這玩意兒對他現在沒啥用,還沾著濃重的煞氣,帶在身邊反受其害。
他本想首接砸了,但轉念一想,改變了主意。
原身記憶里,這個世界修煉**術,第一步“識氣境”,便是要能觀氣、辨氣。
而要快速穩固這個境界,甚至有所精進,除了日積月累的感應,還有一種兇險但見效更快的法子——引氣淬體!
首接吸納地脈之氣入體,沖刷經脈,刺激靈覺。
若是吸納吉氣福地之氣,自然安穩;但若吸納的是這種陰煞之氣,便是險中求進,一個不慎,煞氣侵體,輕則大病一場,重則損及根基,甚至神智錯亂。
但眼下,陸九淵身無長物,重傷虛弱,又急于獲得自保之力。
這處人工布置的煞眼,陰煞之氣雖濃,卻有這粗劣銅鏡作為緩沖和過濾,其“烈度”或許勉強可控。
更重要的是,他來自藍星的**理論,對“氣”的本質理解更深。
煞氣雖兇,亦是天地能量的一種,關鍵在于“導引”與“轉化”。
他腦海中,正有一套與之相關的偏門理論——并非首接吸納煞氣,而是以身為“爐”,以特定方法引導煞氣流經體表經絡特定穴位,形成短暫循環,利用其“沖刷”之力,刺激身體潛藏的陽氣被動抵抗、勃發,從而在極短時間內,強化對“氣”的感應和控制力,相當于“置之死地而后生”。
此法兇險,對時機、力度、心性的要求都極高。
藍星時純屬理論推演,無人敢試。
但在此刻的玄坤界,在生死邊緣走過一遭的陸九淵看來,值得一搏!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中的忐忑。
先將那面陰冷的銅鏡放在一旁,自己則盤膝坐在淺坑邊緣,正對著煞眼氣旋的方向。
閉上雙眼,摒棄雜念。
靈覺緩緩探出,像觸手般延伸向那緩緩旋轉的灰黑氣旋。
接觸的剎那,一股冰冷、沉滯、帶著腐朽與怨恨意味的氣息瞬間順著靈覺反饋回來,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幾乎要嘔吐出來。
“穩住……”他默念清心口訣,強行穩住心神。
靈覺不再試探,而是如同水母的觸須,輕柔地“搭”在氣旋的邊緣,感受其流轉的節奏和韻律。
找到了!
氣旋并非一成不變,它在緩慢的自轉中,也存在微小的“呼吸”般的漲落。
在某個漲落的低谷瞬間,其“攻擊性”最弱。
就是現在!
陸九淵意念集中,按照腦海中那套偏門理論的方法,想象自身靈覺化作一個無形的“漏斗”,小心翼翼地“舀”起一絲極其微弱的灰黑煞氣,然后猛地收回靈覺,將這一絲煞氣“拉”向自己的身體!
“嗤——”仿佛冰針入體!
那一絲煞氣沿著無形的聯系,瞬間沒入他胸口膻中穴附近。
一股難以形容的陰寒、刺痛、帶著強烈不適感的能量,立刻在那里炸開!
陸九淵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不敢怠慢,立刻以全部意志力,觀想體內幾條最表淺的、與感知相關的經絡路線,試圖引導這絲入體的煞氣沿著既定路線運行。
痛苦加劇!
那絲煞氣如同帶有腐蝕性的冰流,所過之處,經絡傳來**火燎般的劇痛,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
更可怕的是,它似乎還在試圖侵蝕他的意識,各種負面情緒——恐懼、絕望、怨恨——的碎片隱隱涌上心頭。
“導!
轉!
沖!”
陸九淵咬緊牙關,牙齦都滲出血絲。
他死死守住靈臺一點清明,不理會**的痛苦和精神的侵擾,只是固執地、一遍遍用意志力推動那絲煞氣,按照預定路線游走。
皮膚表面,以膻中穴為起點,出現了一條極其暗淡、幾乎看不見的灰黑色細線,沿著胸肋向手臂、向脖頸、向額頭緩緩蔓延,所過之處,汗毛倒豎,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就在他感覺快要撐不住,意識即將被陰寒和痛苦淹沒時——“嗡!”
體內深處,仿佛有什么東西被這股外來的、充滿惡意的能量刺激到了。
一股微弱卻堅韌、帶著暖意的氣流,自丹田位置勃然涌出!
這暖流如同被入侵者激怒的守衛,迅速迎向那肆虐的灰黑煞氣。
兩者在他體內狹窄的經絡中轟然對撞!
“噗!”
陸九淵喉頭一甜,一口暗紅色的淤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衣襟和面前的泥土。
但就在這猛烈對撞的剎那,他的靈覺仿佛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炸”了開來!
原本只能模糊感知地氣顏色和大致流向的靈覺,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敏銳!
他“看”到了體內那暖流與灰黑煞氣交織、湮滅的細微過程;“聽”到了腳下大地更深處、那沉穩而浩瀚的地脈律動;甚至“聞”到了空氣中除了泥土**氣之外,那屬于不同方位、不同屬性的、極其微弱的“氣”的差別氣息!
識氣境!
而且是瞬間穩固,甚至向更深層次邁進的識氣境!
來不及欣喜,體內的對抗還在繼續。
暖流似乎略占上風,但也在快速消耗。
煞氣被不斷消磨,但其陰寒特性仍在持續造成傷害。
陸九淵當機立斷,強忍著經脈的灼痛和身體的虛弱,以剛剛增強的靈覺為引,主動切斷了與那煞眼的聯系,并全力引導體內殘存的暖流,包裹、消融最后那點煞氣殘余。
這個過程又持續了約莫一盞茶時間。
當他再次吐出一小口帶著黑氣的淤血后,體內的不適感才開始緩緩消退。
他癱軟在地,渾身大汗淋漓,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破爛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
胸口、手臂等被煞氣流經過的皮膚表面,留下了一道道淡紅色的、如同擦傷般的痕跡,**辣地疼。
但與之相對的,是他的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前的世界己然不同。
雖然夜色依舊深沉,但在他此刻的“視野”里,天地間充盈著淡淡流動的“氣”。
腳下亂葬崗是彌漫的灰黑色,遠處廣陵府城方向的上空,則隱隱有一片淡金色的、略顯散亂的光暈。
東南方向那縷引導他出來的淡青生氣,此刻看來更加清晰。
甚至,他能看到自己身上,正散發著微弱、搖曳的淡白色光芒,其中還夾雜著幾縷正在緩緩消散的灰黑痕跡。
“成了……”陸九淵虛弱地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雖然過程痛苦至極,險象環生,但收獲也是巨大的。
不僅穩固了識氣境,增強了靈覺,更重要的是,驗證了藍星某些**理論在此界的可行性,以及自己這具身體對“引氣”的承受能力和潛在天賦。
他休息了片刻,積攢起一絲力氣,掙扎著爬起。
目光落在一旁那面依舊冰冷的銅鏡上。
想了想,他沒有毀掉它,而是用泥土和腐葉將其重新掩埋回淺坑,恢復了原狀,只是稍微偏移了一點位置,使其不再處于煞眼絕對核心。
“留個標記。
或許以后還能用上,或者……看看誰會來動它。”
做完這一切,他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的虛弱感襲來。
強行引煞淬體,消耗太大,傷勢似乎也加重了。
不敢再耽擱,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那淡青生氣指引的東南方,踉蹌而去。
這一次,他的腳步更穩了一些,眼神也變得更加銳利。
夜色中,亂葬崗的磷火依舊飄忽。
那處被重新掩埋的淺坑下,銅鏡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遠處山坡上,一個原本靠坐在墓碑旁打盹的魁梧身影,似乎被剛才陸九淵**和地氣微瀾的動靜驚醒,揉了揉眼睛,疑惑地望向陸九淵離去的方向,嘟囔了一句:“怪事,剛才那邊陰氣怎么亂了一下?
錯覺?”
他扛起腳邊一把沉重的鐵釬,晃了晃腦袋,又靠了回去:“管他呢,天快亮了,再瞇會兒……”陸九淵對此一無所知。
他穿過了最后一片亂墳區,前方出現了一條被荒草掩映的、幾乎看不出模樣的小徑。
小徑盡頭,依稀可見官道的輪廓。
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黑夜將盡。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一水流氓”的幻想言情,《開局被活埋,我以風水破絕穴》作品已完結,主人公:陸九淵陸九淵,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第一章 棺中悟道——亂葬崗破養尸棺,以《葬經》尋生門夜濃如墨,風似鬼哭。城西三十里,老鴉山亂葬崗。此地無名無姓的土包錯落起伏,歪斜的墓碑半埋荒草,磷火在潮濕的夜氣里幽幽飄蕩,像無數雙不肯瞑目的眼睛。更深處,幾株枯死的槐樹扭曲著枝干,在風中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恍若呻吟。就在一處不起眼的土坡下,半截朽爛的薄皮棺材斜插在土里,露出的部分爬滿暗綠的苔蘚。棺蓋沒釘死,虛掩著,露出一道幽深的縫隙。棺內。陸九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