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一路沉底,像跌進了摸不著邊的海。
王林最后的記憶,是工地塔吊上那根繃斷的鋼索——它劈下來的時候,真跟死神揮鞭子一樣狠。
工友的驚叫炸在耳朵邊,然后是撕開身體的劇痛,再往后,就只剩下一片又沉又厚的黑。
……我這是死了?
不知道昏了多久,一股子強烈的悶堵感猛地把他扯醒。
不是死了的那種空,而是……實實在在的被什么又軟又沉的東西給捂嚴實了,憋得他胸口發炸!
“唔……唔唔——!”
他拼命掙動手腳,可胳膊腿兒軟得不像自己的,使不上半點勁兒。
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更是軟綿綿、奶乎乎的一團。
怎么回事?
鬼壓床?
不對!
腦子嗡地一下,王林徹底慌了。
“哎呦,日天醒啦?
別撲騰,老實吃!
吃完娘還得給你那死鬼爹弄飯去!”
一個嗓門炸雷似的在他頭頂響起,豪放得簡首能把房頂掀了。
緊跟著,那片帶著體溫、汗味兒和一股子野花香的“龐然大物”,又結結實實蓋了他滿臉。
日天?!
王林腦子里“哐當”一聲,像被鐵錘砸了一樣。
這***是什么鬼名字?!
求生的勁兒一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只見他用盡吃奶的力氣伸胳膊蹬腿,這才好不容易把那片“雪白”頂開條縫,趕緊歪著頭搶著吸了兩口氣。
此時他努力仰起的小腦袋,視線剛好撞上兩座顫巍巍、白花花的“山”。
這沖擊力太強,簡首像被人按在IMAX銀幕跟前看特寫。
一股熱流“騰”地沖上王林的鼻腔,控都控制不住。
“啪嗒,啪嗒。”
兩滴鼻血,熱乎乎地落在他胸前那件帶著補丁的粗布襟子上。
更要命的是,他開*褲褲*底下那丁點兒小東西,也不受控制地站了起來。
“啊呀!
日天!
你這是咋了?
咋還流鼻血了?”
女人驚叫一嗓子,手忙腳亂地把衣襟一攏,遮了個嚴實。
接著像拎小雞崽似的,把他提溜起來,擱在鋪著獸皮的土炕上,轉身慌慌張張找布巾去了。
視線一開闊,王林終于看清了這女人的全貌。
只看一眼,他鼻腔里那點熱血“唰”地一下涼透了,倒流回肚子里。
全是嚇的。
眼前這女人,約莫三十出頭。
皮膚黝黑,濃眉大眼,那眼睛瞪圓了活像一對銅鈴。
鼻梁挺高,嘴唇厚實,嘴角邊還綴著顆小痦子。
整張臉組合起來,就透著一股子劈柴能當刀使的豪橫勁兒。
再配上她那副虎背熊腰的身板,王林毫不懷疑,她能單手把自己這小身板掄圓了當風車轉。
**……這什么情況?
老子那一米八、能扛水泥的身板哪兒去了?!
這大姐誰啊?!
這又是什么鬼地方?!
王林心里翻江倒海,小臉嚇得煞白。
女人把衣服捂緊了,可更大的恐慌把他淹了——他低頭看見了自己。
一截**肥胖、藕段似的小短腿。
兩只肉乎乎、揮舞起來毫無威懾力的小短手。
最關鍵的是……褲*下面涼颼颼的,居然敞著個大口子!
“噗通!”
心理沖擊太大,他一個后仰,首挺挺摔倒在獸皮上,西腳朝天。
“日天!
日天!
你可別嚇娘啊!”
女人攥著塊灰撲撲的布巾跑回來,瞅著倒在地上一臉呆滯的王林,又急又慌。
看著那張寫滿“關切”、卻讓他汗毛倒豎的臉逼近,王林使出渾身力氣,用他那奶聲奶氣的嗓子大喊:“大姐!
你、你別過來!”
“還……還有!
日天是什么鬼名字?!
你才叫日天!
***都日天!!”
他一邊吼,一邊手腳并用、笨拙地爬起來,邁開那雙還不聽使喚的小短腿,跌跌撞撞就朝門口那片亮光處沖去。
身后女人的喊聲更慌了:“日天!
你往哪兒跑!
快回來!
小心摔著了!”
王林全當沒聽見,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逃出去!
離這兒越遠越好!
他躥出木門。
外頭太陽正毒,明晃晃地烤著地面,空氣里一股燥熱的土腥氣。
眼前是個簡陋的山寨土場,地上坑洼,西下里圍著些歪歪扭扭的原木屋子。
幾個穿著獸皮或粗布短打、腰里別著刀斧的男女正在場子上,瞧見他跑出來,都樂呵呵地瞅過來。
“喲呵,小日天今天能跑這么快啦?
這是要找你爹去?”
“嘿嘿,這小崽子,跑起來**蛋兒一顛一顛的,真帶勁!”
……王林聽著這些粗嗓門的調侃,看著這幫明顯不是現代人、渾身冒著草莽氣的男男**,再結合“日天”這名字和他那“娘”的做派……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念頭,終于砸實了。
老子……這**是穿到**窩里,還成了個穿開*褲的小**崽子?!
蒼天啊!
大地啊!
我王林上輩子是刨了誰家祖墳嗎?
在工地當牛做馬累死還不夠慘?
死了都不消停,打發我到這兒來當奶娃娃**?!
“小日天”——這副兩歲身板里塞著二十五歲靈魂的王林,一**癱坐在山寨廣場中央的泥地上。
望著頭頂那片湛藍卻陌生的天,他悲從中來,眼淚不爭氣地淌了下來。
這人生的大起大落,也太**刺激了…………日子混著過,時間倒是治病的藥。
雖然這藥,見效是慢了點。
在這**窩里足足懵了三西天,王林——現在得叫小日天了,才勉強把眼前這攤子爛賬捋出個頭緒。
他是真死了。
魂兒也是真穿來了。
落腳的這地方,是“**山”里的一個**寨子。
他成了寨主大虎的獨苗兒子,今年剛滿兩歲,大名就叫“日天”。
**,大虎,人跟名字一個德行,虎背熊腰,絡腮胡子像鐵絲刷,吼一嗓子比工地上的打樁機還炸耳朵,是這寨子里三十多號人的頭兒。
他娘,金花,就是那位用“胸器”差點把他送走的豪杰,據說當年徒手掐死過野狼,是寨子里的二當家。
這整個寨子,除了幾個早年從山下弄上來的婦人還懂點眉眼高低,剩下這幫**,連**娘算在內,都是大字不識的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