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鏟頭砸進土里,帶出來的不是熟土,是暗紅色的、結著白霜的砂礫子。
王東抓了一把在手里捻,砂礫子扎手,帶著股子鐵銹混著腌壞了的咸魚味兒,首往鼻子里鉆。
“操,這地兒不對。”
大奎把鏟子往旁邊一撂,濺起一片紅砂。
“東子***又疑神疑鬼!
地圖上標的就這山頭,錯不了!”
他嗓門大,震得旁邊歪脖子老樹上的烏鴉撲棱棱飛走一片。
林嵐蹲在旁邊,拿個小刷子刷鏟頭上的土,眼鏡片后頭的眼睛瞇著。
“王哥,這土……是人工夯過的祭祀層。
你看這分層,還有朱砂。”
她聲音有點發顫,指著鏟頭側面一道暗紅色的線。
王東沒吭聲,把砂礫子撒了,拍掉手上的紅灰。
后脖頸子有點發涼,像有人貼著吹氣。
他抬頭看了眼天,日頭被厚厚的云層捂得嚴嚴實實,山坳里光線昏沉,西周那些奇形怪狀的黑石頭,看起來跟蹲著的獸似的。
“再往下打兩米。
輕點,別跟刨自家祖墳似的。”
大奎嘴里嘟囔著“就你事兒多”,手上還是放輕了力道。
洛陽鏟一節一節接上去,越往下,帶出來的土顏色越深,那股子咸腥鐵銹味混著說不出的甜膩,越來越沖鼻子。
鏟頭再一次提上來時,沾著的己經不是砂礫,是黑紅黑紅、黏了吧唧的泥,還掛著幾縷慘白慘白、像爛棉絮的東西。
“這啥玩意兒?”
大奎湊近看,鼻尖都快碰到那白絮了。
王東一把扯住他后領往后拽。
“躲開!”
他手指捻了點那黑紅泥,指肚搓開,黏膩冰涼,還帶著點滑溜。
放鼻子下一聞——嘔!
那股甜膩味猛地變成刺鼻的腐臭,首沖天靈蓋,熏得他眼前一黑。
是尸蠟!
還是年頭老到化成泥的尸蠟!
“底下是積尸地。”
王東嗓子發干,扔了那點泥,在手心里狠狠擦了幾下,可那**冰涼的感覺好像粘皮膚上了。
“積尸地?”
大奎嗓門低了幾分,眼珠子瞪圓,“那……那咱還挖不?”
“挖。”
王東從腰后抽出折疊工兵鏟,咔噠一聲甩開,“來都來了。
林嵐,你離遠點,舉著礦燈,照著我腳下。”
林嵐臉白了白,還是咬著嘴唇,舉起那把老式礦燈。
昏黃的光圈打在黑紅的泥土上,邊緣微微發綠。
王東用工兵鏟沿著洛陽鏟打的探洞,小心往外擴。
每一鏟下去,那黑紅泥里滲出的暗黃油脂就多一點,黏在鏟面上,甩都甩不干凈。
空氣里的腐臭味濃得化不開,還摻著一股子陳年墓土的土腥氣。
大奎在旁邊幫忙清土,動作粗,一鏟子下去,鏟尖“鐺”一聲磕到個硬物。
“有東西!”
他來了勁,呼哧呼哧幾鏟子,把那硬物周圍的泥扒開。
礦燈光照過去,是個黑乎乎、半嵌在泥里的玩意兒,巴掌大,邊緣不規則。
林嵐湊近了些,礦燈光晃了一下。
“像是……陶片?
不對,有金屬反光。”
王東蹲下身,用手套抹掉那東西表面的泥垢。
冰涼,粗糙,是陶。
但中間嵌著個東西,在昏黃燈光下,閃著暗沉沉、接近黑色的金屬光澤。
他小心地用**尖,一點點把周圍干硬的泥剔掉。
那金屬物的形狀漸漸露出來——是個鳥頭,尖喙,細目,造型古拙得有點邪性,鳥眼的位置是兩個極小的凹陷,黑咕隆咚的,盯著看久了,心里頭發毛。
鳥頭下面,連著半截斷掉的、扭曲的紋路,像是某種文字,又像符咒。
“這……這是……”林嵐聲音抖得厲害,呼吸都急了,“這紋路……是戰國鳥蟲篆的變體!
這陶片是祭器的殘片!
這鳥頭……像是‘梟’祭的圖騰!”
“啥梟祭?”
大奎撓頭。
“就是用梟(貓頭鷹)獻祭,溝通幽冥的邪門儀式!”
林嵐語速飛快,帶著專業人士的激動和恐懼,“這東西是祭器的一部分,怎么會埋在積尸地上面?
這不合葬制,除非……”除非這積尸地本身,就是**的一部分。
王東心里咯噔一下。
他手指摩挲著那冰冷的陶片和金屬鳥頭,忽然,指尖碰到鳥喙尖端——刺骨的冰涼,猛地鉆了進來!
操,這玩意兒邪性得離譜!
王東心里咯噔一下,老子摸過的冥器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從沒碰過這么陰的東西——涼得不是皮肉,是骨頭縫里往外冒寒氣!
不是普通的涼,是帶著陰氣的、往骨頭縫里滲的寒!
“嘶!”
他猛地縮回手。
這破鳥頭——幾乎同時,那金屬鳥頭兩個黑眼窩里,極快地閃過一抹暗紅色的光,快得像是錯覺。
礦燈的火苗,毫無征兆地,猛地往下一塌,縮成了綠豆大的一點幽綠,隨即又忽地竄起,拉得老長,火苗尖瘋狂搖曳,發出“噗噗”的輕響,照得三人臉上鬼影亂舞。
“**!
燈……燈咋了?”
大奎往后蹦了一步,踩塌了一小塊土,嘩啦啦掉進探洞深處。
林嵐手一抖,礦燈差點脫手。
王東一把扶住燈柄,入手一片冰寒,金屬燈罩竟然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拿穩!”
他低喝,眼睛死死盯住那搖曳的綠色火苗,又看向手里那殘片。
鳥頭眼窩里的暗紅,似乎更明顯了些。
不對勁——這玩意兒在吸熱?
還是在引什么東西?
“大奎,黑驢蹄子!
林嵐,朱砂線!”
王東語速極快,把殘片往隨身皮袋里一塞,拉緊袋口。
皮袋子貼肉掛著,隔著一層布,那殘片傳來的陰寒還是絲絲縷縷往皮膚里鉆,激得他胸口一片冰涼。
大奎手忙腳亂地從背包側袋掏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黑驢蹄子,表皮干硬發黑。
林嵐也摸出個小竹筒,拔開塞子,倒出些暗紅色的朱砂粉,手指發抖,沿著探洞邊緣撒,可手一顫,朱砂粉撒歪了一**,落在黑紅泥上,瞬間被滲出的油脂浸濕,顏色發暗。
“我……我沒撒好……”她聲音帶了哭腔。
“沒事!”
王東打斷她,搶過竹筒,自己沿著探洞快速撒了一圈,形成個不算規整的紅圈。
然后接過黑驢蹄子,握在手里。
干硬粗糙的觸感,帶著點特有的、說臭不臭說腥不腥的怪味,在這充滿腐臭的空氣里,竟讓他稍微定了定神。
礦燈的火苗還在亂晃,但沒那么瘋了。
探洞底下,黑紅色的泥面,似乎平靜下來。
只有那股子甜膩混著腐臭的味兒,越來越濃,熏得人腦仁疼。
“東子,咱……還往下嗎?”
大奎咽了口唾沫,聲音發虛。
王東沒立刻回答。
他盯著那黑紅的探洞,又摸了**口皮袋子里那塊冰涼的殘片。
鳥頭,梟祭,積尸地,還有這瞬間結霜的礦燈……這底下埋的,恐怕不止是尸首那么簡單。
“下。”
他吐出一個字,把工兵鏟**旁邊土里,“但得換法子。
這鏟子下去,怕驚了底下的‘朋友’。”
“那咋整?”
王東從自己背包里,摸出幾根一頭削尖、浸泡過黑狗血又曬干的硬木釘,還有一小捆浸過雞血的麻繩。
“打幾個探釘,看看底下什么格局。
要是實心的,算咱倒霉。
要是空的……”他頓了頓,看了眼臉色發白的林嵐和強裝鎮定的大奎。
“要是空的,咱就得會會這戰國老尸了。”
大奎咧嘴,笑得比哭還難看,小聲嘟囔了句:“老尸?
別是那種會蹦跶的粽子吧!”
隨即梗著脖子補了句,“得嘞!
聽你的!”
林嵐扶了扶眼鏡,用力點頭,舉燈的手穩了些。
王東不再廢話,蹲下身,拿起一根黑狗血木釘,尖頭對準探洞邊緣某處,掄起隨身的小錘——“咚!”
木釘砸進去半截,手感下面挺硬,不像全是泥。
他側耳,貼在木釘尾端聽了聽。
沒有回音,死寂。
換了個位置,又是一釘。
“咚!”
這次手感稍微空了一點。
再聽,隱約好像有極其細微的、沙沙的摩擦聲,像是什么東西在緩慢地……蠕動?
王東后背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
他猛地抬頭,看向探洞。
黑紅色的泥面,不知何時,鼓起了一個碗口大的小包。
鼓包正中央,緩緩地、滲出了一小滴粘稠的、暗**的液體。
像是一只渾濁的、剛剛睜開的眼睛。
礦燈的火苗,驟然又是一矮。
西周的光線,暗了下來。
山風穿過石縫,發出嗚嗚的怪響,像是很多人在極遠的地方,低聲嗚咽。
那嗚咽聲里,還夾著幾聲極輕的、像爪子撓石頭的動靜,細得像蚊子叫。
“東……東子……”大奎嗓子眼發緊,指著那鼓包,“那玩意兒在動!”
王東緩緩站起身,握緊了手里的黑驢蹄子和小錘,指節攥得發白,手心全是冷汗。
胸口皮袋子里的殘片,冰涼刺骨,那鳥頭眼窩的位置,隔著皮子,好像正死死“盯”著那鼓包滲出的黃水。
他喉嚨發干,一字一頓:“抄家伙。
底下的‘朋友’……睡醒了。”
小說簡介
書名:《盜墓秘辛》本書主角有林嵐大奎,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草魚崽”之手,本書精彩章節:洛陽鏟頭砸進土里,帶出來的不是熟土,是暗紅色的、結著白霜的砂礫子。王東抓了一把在手里捻,砂礫子扎手,帶著股子鐵銹混著腌壞了的咸魚味兒,首往鼻子里鉆。“操,這地兒不對。”大奎把鏟子往旁邊一撂,濺起一片紅砂。“東子你他媽又疑神疑鬼!地圖上標的就這山頭,錯不了!”他嗓門大,震得旁邊歪脖子老樹上的烏鴉撲棱棱飛走一片。林嵐蹲在旁邊,拿個小刷子刷鏟頭上的土,眼鏡片后頭的眼睛瞇著。“王哥,這土……是人工夯過的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