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梅雨季,星港市像被泡在渾濁的水汽里。
這座靠港而生的三線工業轉型城市,老城區還留著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紅磚房與青石板路,遠處河港的吊機在雨幕中只剩模糊輪廓——這里曾是南北貨物流轉的重要碼頭,輝煌時千帆競發,如今舊碼頭漸漸被新城的集裝箱港區取代,只留下斑駁的岸壁和揮之不去的“雨銹味”。
這味道是潮濕水汽浸蝕青磚灰瓦的霉味、墻角苔蘚的腥氣,混著河港特有的魚腥味與舊機械的機油味;對星港人來說,這是城市的底色,藏著舊碼頭的興衰與未被監管的貨物流轉痕跡——多少**品曾借著夜色從舊港區上岸,像那些被掩蓋的罪惡一樣,沉在雨幕深處無從追溯。
而對陸沉而言,這氣味更像一根無形的引線,稍一碰觸,就會勾連起蘇清當年調查跨國文物**案時,關于舊港深夜交易的零碎線索。
細密的雨絲斜斜織著,把青石板路浸得發亮,像鋪了一層碎鏡;“沉淵偵探社”的玻璃窗蒙著薄霧,雨絲劃過的痕跡在玻璃上蜿蜒,竟莫名勾勒出類似某種符號的紋路。
陸沉坐在靠窗的舊木桌后,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薄荷煙——那是蘇清生前最愛的牌子,煙盒邊緣己被他反復摩挲得發毛,正壓在桌角的相框下。
他算不上挺拔,三年的頹廢讓肩背微微佝僂,身上穿的黑色外套是當年重案組的制式夾克,洗得發舊,袖口磨出了細毛,卻依舊干凈平整,帶著從前當**時的規整習慣。
下頜線繃得很緊,冒出一層青黑色的胡茬,眼底沉著化不開的***,是常年失眠留下的痕跡。
相框里是兩人的警校畢業照,**是2012年的警校大門,蘇清笑得眉眼彎彎,指尖比著“勝利”的手勢,他則站在旁邊,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照片邊緣被潮氣浸得發卷,像極了他日漸模糊卻又不敢遺忘的記憶。
他伸出指腹,輕輕蹭過照片上蘇清的臉,動作溫柔得像怕驚擾了什么,指尖卻控制不住地發顫。
桌角靠著一個褪色的帆布包,是當年蘇清常用的勘查包,側面還印著模糊的“星港刑偵”字樣。
桌上攤著一份泛黃的《星港晚報》,日期是三年前蘇清出事的前一周,社會版角落印著一則舊港失蹤案報道,旁邊是半杯涼透的濃茶,杯壁的茶漬像凝固的血跡。
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巷口老槐樹的枝葉被雨水壓得低垂,樹下是修鞋攤留下的帆布棚,水珠從棚檐滾落,砸在公交站牌的鐵皮上,“嗒、嗒”的聲響,像蘇清從前辦案時敲桌面提醒他的節奏,每一聲都敲在他的心尖上,疼得他喘不過氣。
三年了,他像困在這潮濕的老城區里,連呼吸都帶著思念的苦澀與城市轉型期的沉悶。
三年了。
自從三年前蘇清的案子成了懸案,他就從市***重案組離職了。
2015年的星港,舊港改造正進入關鍵期,拆遷**、地產黑幕與文物**案交織,治安形勢復雜,重案組幾乎連軸轉。
蘇清是他的未婚妻,也是他最默契的搭檔,兩人從警校就組隊,在舊港周邊破獲過不少**、**小案,誰都以為他們會順利走進婚姻,沒想到卻被一樁跨國文物**案斬斷了所有念想。
當年蘇清跟蹤線索到舊港廢棄倉庫,離奇身亡,現場找不到任何有效線索,唯一的異常是她的鋼筆不見了——那支刻著兩人名字縮寫“LC-SQ”的銥金鋼筆,是他用第一個月警銜工資買的求婚禮物,蘇清從不離身。
這樁被定性為“完美犯罪”的兇案,成了壓在他心頭的巨石,讓他夜不能寐。
他不是沒想過放棄,但每次摸到口袋里蘇清留下的舊警徽(背面還刻著兩人入職的年份“2012”),就又咬牙堅持了下來。
為了隨時跟進線索,他租下這處老城區閣樓開了偵探社——這里離舊港近,周邊都是當年的老街坊,或許能打探到被忽略的消息。
名字“沉淵”是他自己取的:一半是他的名字,一半是他這些年的狀態,更暗合星港舊港那些深不見底的水巷,像沉在雨幕下的深潭里,一邊掙扎,一邊固執地盯著黑暗盡頭,盼著能揪出那個藏在水汽后的幕后黑手,給蘇清一個交代,也給曾經的自己一個了斷。
偵探社的生意不算好,大多是找貓找狗、*****的小案子。
陸沉并不在意,接這些案子不過是為了維持生計,他真正上心的,始終是蘇清的兇案。
他的抽屜里鎖著一疊泛黃的筆記,全是他這些年的追查記錄,每頁都寫得密密麻麻,關鍵信息用紅筆標注,邊緣還畫著細碎的問號和補充線索。
最上面一頁貼著一張便簽,是蘇清的字跡:“文物**背后有‘符號’關聯,再查。”
字跡戛然而止,最后一筆拖得很長,像是被人硬生生截斷,每次看到這張便簽,陸沉都會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這是蘇清留給她的最后線索,也是他堅持下去的唯一支撐。
指尖的煙卷被捏得有些變形,陸沉收回目光,伸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機。
火苗剛燃起,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咚咚咚——”敲門聲很重,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急切,打破了閣樓里沉悶的寂靜。
陸沉皺了皺眉,熄滅了打火機。
這個時間,很少有人會來他的偵探社。
他起身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門外站著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身形挺拔,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慮。
是李銳,他在重案組時的下屬,也是三年來唯一還會主動聯系他的老同事。
陸沉拉開門,潮濕的冷空氣瞬間涌了進來,帶著雨絲的涼意。
“什么情況?”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蒙了一層水汽,簡潔得符合他從前重案組的行事風格。
李銳的臉色慘白中透著焦灼,他沒有進門,只是站在門口,目**雜地盯著陸沉,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陸隊,出大事了!
城南別墅區發了兇案,現場……現場跟蘇姐當年的案子,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細節都對得上!”
“嗡”的一聲,陸沉的大腦瞬間空白,指尖的煙卷“啪嗒”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著李銳的眼睛,瞳孔因震驚而放大,喉結劇烈滾動了兩下,才勉強擠出聲音,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你再說一遍?”
他多希望李銳是在開玩笑,可對方臉上的凝重像一塊巨石,狠狠砸碎了他僅存的僥幸。
三年來刻意壓抑的痛苦、憤怒、不甘,在這一刻瞬間沖破防線,順著血管蔓延全身,讓他渾身都在發抖。
“你說什么?”
陸沉的聲音微微發顫,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門框,指節泛白。
“是真的,”李銳深吸了一口氣,語速急促地說道,“受害者是林正宏,星港地產的老板。
今天早上保姆發現的,死在自家別墅的書房里,密閉空間,沒有打斗痕跡,死因是氰化物中毒。
現場的布置,和蘇姐當年被發現時的樣子,幾乎沒有差別。”
陸沉的呼吸驟然粗重,胸口像被巨石壓住,三年前的畫面洶涌而至——蘇清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臉色蒼白,周圍整潔得過分,他沖過去抱住她時,指尖觸到的只有刺骨的寒意。
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和絕望再次將他包裹,讓他幾乎窒息。
但下一秒,強烈的憤怒和不甘猛地燃起,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到發抖:“這絕不是巧合!”
能復刻得如此精準,兇手必然是當年的真兇,或是與真兇緊密相關的人。
這三年的等待、煎熬,終于有了一絲線索,哪怕這線索帶著血腥的寒意,也讓他死寂的心重新跳動起來。
“我要去現場。”
陸沉幾乎是立刻做出了決定,轉身就要去拿掛在墻上的外套。
“陸隊,等一下!”
李銳急忙伸手攔住他,語氣里帶著明顯的為難,“局長己經下了死命令封鎖現場,你現在不是警務人員,按規定根本進不去。
我特意跑這一趟,一是這案子透著邪性,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你;二是現場留了個標記,是蘇姐當年案子里絕對沒有的。”
陸沉的動作頓住,轉頭看向李銳:“什么東西?”
“一個用血畫的符號,”李銳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陸沉的耳朵,氣息都帶著顫意,“在書房墻上,像個擰巴的漩渦,又像張咧開的鬼嘴,看著就陰冷,讓人后脊梁發麻。
技術隊正在取證,現在還沒摸清這符號的門道。”
,我比任何人都清揪出冒出來十有八九跟勾著扭曲的漩渦?
陸沉的心臟猛地一縮,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蘇清的調查筆記里,似乎畫過類似的符號!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絲微光,壓抑三年的急切幾乎要沖破胸膛。
他上前一步,緊緊盯著李銳,語氣帶著懇求,更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幫我進去!
蘇清案的每一個細節我都刻在腦子里,你們可能漏掉的線索,我一定能發現!
這個符號是關鍵,它說不定能解開蘇清的死因,我必須去!”
李銳面露難色,眉頭擰成一團,猶豫了足足兩秒才點頭:“行。
但你得聽我的,全程跟著我,別亂說話亂碰東西,千萬別被局長撞見——他要是知道我私帶你進去,我這工作就保不住了。
咱們現在就走。”
陸沉抓起外套,快步跟著李銳走下閣樓。
雨還在下,兩人撐起傘,快步走向巷口的**。
潮濕的風卷著雨絲,打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但陸沉卻感覺不到冷,他的全身都在發燙,目光里燃燒著壓抑了三年的火焰。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這起案子,或許是解開蘇清之死真相的鑰匙,也或許,是通往更深深淵的入口。
小說簡介
《深淵漣漪》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青崖說謊”的原創精品作,陸沉蘇清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2018年的梅雨季,星港市像被泡在渾濁的水汽里。這座靠港而生的三線工業轉型城市,老城區還留著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紅磚房與青石板路,遠處河港的吊機在雨幕中只剩模糊輪廓——這里曾是南北貨物流轉的重要碼頭,輝煌時千帆競發,如今舊碼頭漸漸被新城的集裝箱港區取代,只留下斑駁的岸壁和揮之不去的“雨銹味”。這味道是潮濕水汽浸蝕青磚灰瓦的霉味、墻角苔蘚的腥氣,混著河港特有的魚腥味與舊機械的機油味;對星港人來說,這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