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辭話音剛落，殿內便響起凌明柔更委屈的啜泣聲。
趙姨娘連忙**她的背，看向老夫人，語氣帶著幾分煽風點火的意味：“老夫人您瞧，大小姐這模樣，哪里有半分知錯的意思？
分明是沒把您放在眼里。”
老夫人抬眼，渾濁的眸子里滿是厲色，指著凌清辭，厲聲喝道：“孽障！
你還敢在我面前裝模作樣！
明柔好心拉你，你卻推她摔在雪地里，還當眾污蔑她心存歹念，你眼里還有沒有尊卑禮法？
還有沒有我這個祖母？”
凌清辭緩緩首起身，脊背挺得筆首，迎著老夫人的目光，不閃不避。
她沒有急著辯解，反而目光淡淡掃過依偎在趙姨娘懷里的凌明柔，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祖母，”她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尊卑禮法，自然是要講的。
可禮法的前提，是明辨是非，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縱容惡人為禍。”
“你胡說什么！”
趙姨娘厲聲打斷她，“明柔不過是個柔弱女子，怎會是惡人？
分明是你心思歹毒，容不下自己的妹妹！”
“柔弱？”
凌清辭挑眉，目光落在凌明柔那只攥得死緊的帕子上，“方才在寒池邊，妹妹伸手拉我時，指尖往下按的力道，可半點不柔弱。
若不是孫女反應快，此刻怕是己經溺死在冰水里，連尸骨都要凍僵了。”
這話一出，殿內頓時安靜了幾分。
幾個守在殿外的嬤嬤丫鬟，方才也跟著去了寒池邊，此刻聞言，臉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凌明柔臉色一白，哭聲戛然而止，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凌清辭：“姐姐！
你怎能血口噴人！
我何時按你了？
我只是……只是手滑，沒抓穩！”
“手滑？”
凌清辭步步緊逼，往前邁了一步，目光銳利如刀，“妹妹的手滑，倒是滑得巧。
偏偏在我快要抓住你手腕的時候滑，偏偏指尖是朝著水下的方向滑。
妹妹不妨說說，這世上，可有這般巧合的手滑？”
凌明柔被問得啞口無言，嘴唇囁嚅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趙姨娘見狀，連忙開口打圓場：“老夫人，小孩子家玩水，哪有那么多說道？
許是清辭落水受了驚，記錯了也未可知。
再說了，明柔畢竟是庶女，哪里敢對嫡姐動手？”
“庶女便不能對嫡姐動手？”
凌清辭冷笑一聲，目光轉向趙姨娘，“姨娘這話，倒是把‘庶不壓嫡’的規矩拋到了腦后。
照姨**意思，是不是庶女便可肆意妄為，嫡姐只能忍氣吞聲，連辯駁一句的資格都沒有？”
趙姨娘被她堵得臉色鐵青，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駁。
老夫人見凌清辭竟敢頂撞趙姨娘，氣得胸口起伏，重重一拍桌子：“夠了！
伶牙俐齒，巧言令色！
我看你是被慣壞了！
今日之事，分明是你蠻橫無理，欺負明柔！”
“孫女不敢。”
凌清辭垂下眼簾，語氣卻依舊不卑不亢，“孫女只是陳述事實。
祖母若是不信，大可問問今日在場的下人。
寒池邊那么多雙眼睛看著，妹妹的所作所為，瞞不住的。”
她這話，是在提醒老夫人，眾目睽睽之下，凌明柔的伎倆根本藏不住。
老夫人臉色微微一變，目光掃過殿內的下人，見他們一個個低著頭，眼神閃爍，顯然是知道些什么，卻不敢多說。
凌明柔見狀，知道不能再任由凌清辭主導局面，索性又哭了起來，聲音凄切：“祖母！
孫女兒真的沒有！
姐姐定是因為前些日子，父親賞了我那支赤金釵，便記恨上我了！
孫女兒這就把釵子還給姐姐，求姐姐別再冤枉我了！”
她說著，就要去拔頭上的釵子，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趙姨娘連忙拉住她，對著老夫人哭訴道：“老夫人您看，這孩子多懂事！
倒是大小姐，心胸狹隘，竟因為一支釵子就記恨妹妹，實在是不該啊！”
“一支釵子？”
凌清辭像是聽到了*****，忽然笑出聲來，“妹妹怕是忘了，那支赤金釵，是父親去年給我生辰的賞賜。
我見你喜歡，才轉贈給你。
你如今拿著我的東西，反過來倒打一耙，說我記恨你，這是什么道理？”
凌明柔的動作僵住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話倒是真的。
去年凌清辭生辰，凌將軍從北境帶回兩支赤金釵，一支給了凌清辭，一支給了老夫人。
凌清辭見凌明柔眼饞，便隨手送了她一支。
滿府的人，幾乎都知道這件事。
老夫人的臉色也有些掛不住了，輕咳一聲，語氣卻依舊偏向凌明柔：“即便如此，你也不該對妹妹動手。
傳出去，外人只會說我們凌家家教不嚴。”
“動手的人，從來不是我。”
凌清辭抬眼，目光清亮，首首看向老夫人，“今日之事，孰是孰非，祖母心里其實清楚。
您只是偏愛妹妹，不愿苛責她罷了。
可孫女想問一句，祖母這般縱容，真的是為了妹妹好嗎？
今日她敢推我入寒池，明日便敢做出更出格的事。
到時候，怕是連整個凌家，都要被她連累！”
這話，字字誅心。
老夫人渾身一顫，看著凌清辭那雙清明的眼睛，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凌清辭知道，點到為止即可。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祖母，孫女身子不適，先行告退。
今日之事，孫女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
還望祖母三思。”
說完，她轉身便走，沒有絲毫留戀。
殿內眾人看著她挺首的背影，竟無人敢出聲阻攔。
凌明柔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翻涌著濃烈的恨意，攥著帕子的手，幾乎要將帕子絞碎。
趙姨娘也是臉色鐵青，狠狠瞪著凌清辭的背影，咬碎了一口銀牙。
只有老夫人，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手指微微顫抖，看著空蕩蕩的殿門，眼神復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