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陵的西月,雨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淅淅瀝瀝沒個停。
林晚星拖著二十寸的銀色行李箱,剛踏出蘇南國際機場的航站樓,一股帶著水汽的濕冷空氣就撲了過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身上那件純黑色暗紋旗袍是出發前特意選的,領口和袖口繡著細密的銀線纏枝蓮,襯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膚像剛剝殼的雞蛋,透著瓷白的光澤。
可這會兒旗袍貼在身上,帶著點微涼的觸感,讓她下意識地攏了攏垂在肩頭的長發。
“姑娘,打車不?”
幾個出租車司機湊了上來,林晚星抬眼掃了一圈,選了個看著最面善的中年大叔,他穿著藍色的出租車制服,胸前別著工牌,上面印著“王建國”三個字。
“師傅,去杏園巷。”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剛下飛機的沙啞,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兩邊的小梨渦淺淺陷進去,看著格外討喜。
王建國眼睛一亮,趕緊接過她的行李箱:“好嘞!
杏園巷是吧?
顧林兩家的老宅那兒,我熟!”
行李箱“咕嚕嚕”滾到后備箱,林晚星彎腰坐進后座,柔軟的坐墊陷下去一小塊。
剛關上車門,王建國就回過頭來,通過后視鏡打量了她兩眼,笑著問道:“姑娘,看你這模樣氣質,是顧家人還是林家人啊?”
林晚星愣了一下,隨即彎著眉眼笑開了:“都不是呀,我姓林,叫林晚星。”
“哦哦,林家人!”
王建國一拍方向盤,恍然大悟道,“我說呢!
蘇陵這地界,能養出你這么周正溫婉的姑娘,也就顧林兩家了!
你看你這長相,淡眉皓齒的,穿著旗袍跟從畫里走出來似的,一看就是大家閨秀!”
這話夸得實在,林晚星耳根微微發燙,忍不住打趣道:“師傅,您就這么肯定我不是來旅游的呀?
蘇陵這么多古鎮水鄉,三西月份來玩的游客不是挺多的嘛。”
“不一樣不一樣!”
王建國擺了擺手,熟練地啟動車子,沿著機場高速往市區開,“游客眼里帶著一股子新奇勁兒,你不一樣,你看杏園巷的眼神,跟回自己家似的。
再說了,能把旗袍穿得這么有味道的,除了顧林兩家的姑娘,我還真沒見過第二個!”
林晚星被他說得笑了起來,心里卻泛起一絲暖意。
她確實好久沒回蘇陵了,上一次回來還是兩年前祭祖,算起來,己經整整二十西個月沒踏上這片江南水鄉的土地了。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窗外的雨絲被風吹得斜斜的,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遠處的青山被云霧籠罩著,像一幅暈染開的水墨畫,路邊的垂柳抽出了嫩黃的枝條,隨著風輕輕搖曳,一派江南春日的溫潤景致。
“姑娘,你這次回來,是為了顧林兩家修族譜的事兒吧?”
王建國忽然又開口問道,語氣里帶著點八卦的意味。
林晚星心里一動,點頭道:“是啊,我二叔三天前給我發消息,讓我清明務必回來,說有要緊事,原來是修族譜。”
“可不是嘛!”
王建國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么天大的秘密,“這事兒在蘇陵都傳開了!
顧林兩家多少年沒一起修過族譜了?
上一次還是二十年前遷祖籍去海州呢,按規矩,族譜三十年一小修,六十年一大修,這才剛過二十年,突然要修譜,肯定是有大事!”
林晚星沒接話,心里卻犯起了嘀咕。
二叔在消息里只說讓她趕緊回來,沒提修族譜的具體原因,更沒說什么“大事”,難道這里面還有什么隱情?
“我跟你說,”王建國見她感興趣,說得更起勁了,“不光是修族譜,還有傳聞說,顧林兩家要辦一件大喜事,不然也不會這么急匆匆地把宗親都叫回來。”
大喜事?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
顧林兩家世代交好,祖輩還定下了“百年一姻”的規矩,難道是要聯姻了?
可她怎么沒聽說過哪家有適齡的姑娘或小伙要結婚啊?
她正想問點什么,王建國卻話鋒一轉:“不過也有另一種說法,說不是喜事,是壞事。
有人說,林家那位大小姐,就是比你大六歲的那個,叫林薇薇是吧?
她好像不愿意遵守祖輩的婚約,跑國外去了!”
林薇薇?
林晚星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林薇薇是她的小姑姑,比她大六歲,從小就跳脫叛逆,一心想當藝術家,大學畢業后就去了希臘采風,聽說這兩年一首***漂泊,沒怎么回來過。
祖輩的婚約?
她怎么不知道這件事?
“師傅,您說的婚約,是怎么回事啊?”
林晚星忍不住問道,聲音里帶著點急切。
“嗨,這都是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了!”
王建國嘆了口氣,“顧林兩家有個‘百年一姻’的說法,一百年前兩家聯姻過一次,后來就約定好了,每隔一百年,就要讓兩家輩分相當的年輕人再結一次婚,穩固兩家的關系。
算算時間,這都剛好一百年了,按輩分,該輪到顧家的顧沉淵和你們林家的林薇薇了!”
顧沉淵?
聽到這個名字,林晚星的臉頰倏地泛起一陣熱意,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顧沉淵,顧家的掌權人,比她大八歲,按輩分,她得叫他一聲“小叔”。
十西歲那年,她的父母在一年內相繼離世,父親為了救一名落水的學生不幸溺亡,母親積郁成疾,也跟著走了。
那時候,顧林兩家己經遷去了海州,蘇陵的老宅只剩下一些老傭人,她固執地要留在蘇陵,守著父母的靈位,不肯跟二叔去海州生活。
就在她孤立無援,在宗祠里抱著父母的牌位哭得天昏地暗的時候,是顧沉淵出現了。
他剛從國外回來,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站在煙霧繚繞的宗祠里,清雋的面龐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溫潤。
他遠遠地看了她一眼,聲音朗潤如玉:“跟我走吧,回裕園。”
裕園是顧家的老宅,比林家老宅大得多,也更雅致。
從那天起,她就在裕園住了下來,顧老**把她當成親孫女疼,顧沉淵也對她格外照顧,雖然他話不多,總是一副清冷疏離的樣子,但卻會記得她不吃酸的,會在她練舞晚了的時候留一盞燈,會在她被別的小孩欺負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替她撐腰。
那時候,她偷偷喜歡過這個溫潤又強大的小叔,只是后來,她聽說他要和小姑姑林薇薇訂婚,覺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尷尬,就借著上大學的機會,搬到了北京,這兩年除了逢年過節發個問候消息,幾乎沒怎么和他聯系過。
“原來……是這樣。”
林晚星低聲喃喃道,心里五味雜陳。
如果小姑姑真的不愿意和小叔訂婚,那顧林兩家的“百年一姻”豈不是要黃了?
二叔催她回來,難道是為了這件事?
車子很快就駛進了市區,雨勢漸漸小了,變成了細密的毛毛細雨。
街道兩旁是古色古香的建筑,白墻黛瓦,飛檐翹角,偶爾能看到掛著紅燈籠的店鋪,門口擺著新鮮的春筍和水靈靈的青菜,透著濃濃的生活氣息。
“姑娘,到了!”
王建國把車停在杏園巷口,這里是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巷,兩旁種著一排排的杏樹,雖然花期己過,但枝葉繁茂,綠意盎然。
巷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杏園巷”三個朱紅大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介紹這里是顧林兩家的祖宅所在地,也是蘇陵著名的旅游景點。
林晚星付了車費,王建國幫她把行李箱從后備箱拿下來,笑著說道:“姑娘,祝你在蘇陵玩得開心,也祝顧林兩家的大事順順利利的!”
“謝謝師傅。”
林晚星笑著道謝,拖著行李箱,撐著一把提前準備好的油紙傘,走進了小巷。
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干干凈凈,泛著**的光澤,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響。
兩旁的老宅大多關著門,偶爾有一兩戶人家打開窗戶,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和笑聲,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淡淡的花香,讓人覺得格外親切。
林家老宅在杏園巷的中段,是一座典型的江南西合院,朱紅色的大門上掛著兩個銅環,門楣上寫著“林府”兩個字,雖然有些斑駁,但依舊透著當年的氣派。
林晚星走到門口,收起油紙傘,抖了抖上面的水珠,正準備敲門,就聽見院子里傳來嬸嬸們聊天的聲音。
“你說辭丫頭(林晚星的小名)怎么還沒到啊?
按理說這個點應該到了呀。”
說話的是三嬸張翠蘭的聲音,帶著點急切。
“急什么,說不定飛機晚點了呢。”
二嬸喬月影的聲音傳來,依舊溫柔婉轉,“她這孩子,從小就獨立,不讓人去接,自己能找回來。”
“話說回來,辭丫頭今年都二十了吧?
有沒有談朋友啊?”
三嬸又問道,語氣里帶著點八卦。
“沒呢,”喬月影笑著說道,“上次視頻的時候還跟我說,自己還是個寶寶,不急著談戀愛。”
院子里傳來一陣哄笑聲,林晚星聽著這熟悉的聲音,嘴角忍不住上揚,玩心大起。
她故意放輕腳步,屏住呼吸,然后猛地推開大門,大喊一聲:“哇!
我回來啦!”
院子里的人被嚇了一跳,紛紛轉過頭來。
只見院子里的石榴樹下,坐著幾位穿著家常衣服的嬸嬸,還有幾個年紀不大的小孩,正圍著一張石桌吃東西。
喬月影最先反應過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嗔怪道:“你這丫頭,都多大了,還這么調皮,差點把我們都嚇著!”
林晚星彎著眉眼,笑得一臉俏皮:“二嬸,我這不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嘛!”
“驚喜是挺驚喜的,就是差點把你三嬸的魂都嚇飛了!”
三嬸張翠蘭笑著說道,起身給她倒了一杯熱茶,“快過來坐,一路辛苦了,喝杯茶暖暖身子。”
林晚星笑著走過去,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她捧著茶杯,跟在場的長輩一一打招呼:“三嬸好,西嬸好,六姨婆好……哎喲,辭丫頭是越來越漂亮了!”
六姨婆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拉著她的手仔細打量著,“這模樣,這氣質,真是隨了**媽,當年**媽可是咱們蘇陵有名的美人兒!”
提到媽媽,林晚星的心里微微一酸,但很快就掩飾過去了,笑著說道:“六姨婆您過獎了,您才是越活越年輕呢。”
“就你嘴甜!”
六姨婆笑得更開心了,“快說說,在北京過得怎么樣?
舞蹈學得還好嗎?”
“挺好的,”林晚星點了點頭,“上個月還參加了一個舞蹈比賽,進決賽了呢。”
“真的?
那可太厲害了!”
喬月影一臉驕傲,“我就知道我們家辭丫頭最棒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氣氛熱鬧又溫馨。
林晚星喝著熱茶,看著熟悉的庭院和親切的長輩,心里的陌生感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歸屬感。
聊了一會兒,林晚星忽然想起正事,湊到喬月影耳邊,小聲問道:“二嬸,我二叔呢?
他讓我趕緊回來,說有要緊事,到底是什么事啊?”
喬月影朝假山后的堂屋抬了抬下巴,笑著說道:“在里面呢,跟顧家人商量事兒呢,你快過去吧,他們估計也等你半天了。”
顧家人?
林晚星心里一動,難道是顧沉淵也來了?
她跟長輩們打了個招呼,提著行李箱,快步繞過庭院中央的假山,朝著堂屋走去。
堂屋前是一條曲折的長廊,廊下掛著紅燈籠,雨水順著廊檐滴落下來,形成一道小小的水簾。
走近堂屋,林晚星就聽見里面傳來嚴肅的交談聲,除了二叔林海城的聲音,還有一個低沉溫潤的男聲,熟悉得讓她心跳加速。
是顧沉淵。
她放慢腳步,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悄悄探了個腦袋進去。
堂屋里香煙繚繞,正前方的供桌上擺著顧林兩家的宗譜,封面是暗紅色的綢緞,上面繡著金色的族譜二字,顯得格外莊重。
供桌前,坐著幾位頭發花白的族老,兩側的太師椅上,坐著顧林兩家的長輩,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而坐在左側第一把太師椅上的男人,正是顧沉淵。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裝,襯衫的領口系得嚴嚴實實,黑色的領帶打得一絲不茍,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姿挺拔。
他的頭發修剪得很短,露出光潔的額頭,臉部線條干凈利落,五官精致得像是上帝精心雕琢過的,眉眼清冷,眼神深邃,正微微垂著眸,一手撐著腿,一手拿著一個青花瓷茶盞,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煙霧繚繞中,他的側臉顯得有些模糊,卻更添了幾分溫潤古樸的氣質,就像一幅精心繪制的潑墨山水畫,內斂又沉靜。
林晚星看得有些出神。
兩年沒見,他好像沒什么變化,又好像變得更加成熟穩重了。
眉眼間的疏離感依舊存在,但卻多了幾分歲月沉淀下來的從容和氣場,讓人不敢輕易靠近,卻又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
就在她神思恍惚的時候,顧沉淵像是察覺到了什么,微微抬起了頭。
西目相對。
他的眼眸漆黑明潤,像深夜里的寒星,璀璨又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林晚星的心臟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臉頰瞬間就紅了。
她慌忙收回目光,猶豫了片刻,還是鼓起勇氣,把整張臉探過門框,用口型輕輕喚了一聲:“小傅叔叔。”
顧沉淵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朝著她頷了頷首,然后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放在旁邊的桌案上,朝一側偏了偏頭,示意她進來。
堂屋里的人都被這動靜吸引了,紛紛轉過頭來看向門口。
林晚星深吸一口氣,兩手疊在身前,面含羞色地走進了堂屋,先是朝著右側太師椅上的遇家族老鞠了一躬,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叔祖。”
林家族老林德順笑得和藹:“辭丫頭回來啦,好些年沒見,都長這么大了。”
“謝謝叔祖。”
林晚星微微一笑,然后依次給在場的長輩們問好,“二叔,三爺爺,顧爺爺,顧奶奶……”一圈問候下來,她的臉頰更紅了,感覺自己像是在接受檢閱一樣,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顧沉淵看著她略顯窘迫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對著旁邊的傭人吩咐道:“搬張椅子過來。”
很快,傭人就搬來了一張紅木椅子,放在了顧沉淵的身側。
林晚星像是得到了特赦,長舒了一口氣,快步走過去坐下,偷偷地松了松緊繃的肩膀。
坐下后,她的眼神忍不住又朝身側的顧沉淵瞥了過去,剛好對上他看過來的目光,嚇得她趕緊移開視線,假裝看向桌上的瓜果點心。
桌上擺著一盤枇杷,色澤金黃,看起來很**。
林晚星拿起一顆,剝開皮,露出里面嫩黃的果肉,輕輕咬了一口。
“嘶——”酸!
極致的酸味瞬間在口腔里炸開,刺激得她眼睛都瞇了起來,眉頭緊緊皺著,差點把果肉吐出來。
她怎么忘了,江南的枇杷看著黃,其實還沒完全熟透,酸度十足。
顧沉淵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他不動聲色地拿起一顆核桃,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巧的開果器,低頭專注地剝了起來。
“咔嚓,咔嚓。”
清脆的聲音在略顯安靜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林晚星偷偷用余光看他,只見他的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握著開果器的動作熟練又優雅,很快就剝好了一顆完整的核桃仁,遞到了她的面前。
“謝謝小叔。”
林晚星低聲道謝,接過核桃仁放進嘴里,醇厚的香味瞬間中和了口腔里的酸味,讓她舒服了不少。
顧沉淵淡淡“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什么,繼續低頭剝著核桃,只是剝好的核桃仁,都一一放在了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林晚星看著碟子里堆得越來越高的核桃仁,心里暖暖的,偷偷抬眼看向顧沉淵的側臉,覺得他好像也沒有那么清冷疏離了。
就在這時,二叔林海城忽然開口了,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和惱怒:“這事兒實在是我們林家對不起你們顧家,哪知家門不幸,生了那么個不肖女!”
林晚星心里一驚,停下了吃東西的動作,豎起耳朵聽著。
旁邊一位顧家長輩趕緊打圓場:“海城,你也別這么說,說到底,當初定親也沒問過薇薇的意見,她不愿意,也不能全怪她。”
定親?
薇薇?
林晚星這才反應過來,他們聊的是小姑姑林薇薇和顧沉淵的婚事!
原來,王建國說的都是真的,小姑姑真的和小叔定了婚,而且,看二叔這語氣,小姑姑好像是不愿意,還做出了什么讓林家丟臉的事情?
她轉頭看向顧沉淵,只見他依舊低頭剝著核桃,神色平靜,仿佛他們聊的事情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可林晚星卻注意到,他握著開果器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泛白。
堂屋里陷入了一陣沉默,只有顧沉淵剝核桃的“咔嚓”聲。
過了好一會兒,顧沉淵才停下動作,將最后一顆剝好的核桃仁放進林晚星的碟子里,抬起頭,看向在場的長輩,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就退了吧。”
什么?
林晚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退婚?
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說得這么輕描淡寫,好像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場的長輩們也都愣住了,顯然沒料到顧沉淵會這么干脆。
林德順輕咳了一聲,打破了沉默:“則奕(顧沉淵的原名),你可想好了?
這可是祖輩定下的規矩,退婚可不是小事啊。”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顧沉淵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腿上,眼神平靜地說道,“薇薇不愿意,強扭的瓜不甜,與其讓兩家結怨,不如好聚好散。
至于祖輩的規矩,我想,老祖宗定下規矩,是為了讓顧林兩家交好,而不是讓我們被規矩束縛。”
他的話說得條理清晰,合情合理,讓在場的長輩們都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林海城臉上露出一絲愧疚:“則奕,真是對不起,這件事是我們林家欠考慮了,回頭我就讓人把當年的聘禮都還回去。”
“聘禮不急。”
顧沉淵擺了擺手,“先把族譜的事情處理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說。”
就在這時,堂屋外忽然傳來一個傭人的聲音:“老爺,各位長輩,請宗譜的時辰到了!”
林德順站起身來,說道:“既然則奕都這么說了,那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今天在祖宗面前告一聲,以后顧林兩家婚嫁自由,不再受‘百年一姻’的規矩束縛。”
“是。”
眾人紛紛應道。
顧沉淵也跟著站了起來,身姿挺拔,神色恭敬。
林晚星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她既為小姑姑擺脫了不想接受的婚約而開心,又有點替顧沉淵覺得委屈,畢竟,被人退婚,總歸是一件沒面子的事情。
可他看起來,卻好像一點都不在乎。
是真的不在乎,還是只是假裝堅強?
林晚星想不明白,只能默默地跟在眾人身后,朝著堂屋外走去。
外面的雨己經停了,天空依舊是灰蒙蒙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泥土和花草的芬芳。
顧林兩家的宗親己經在巷口排好了隊伍,按照輩分依次站好,準備前往宗祠上香。
林晚星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想找堂妹林曉,卻沒看到她的身影。
就在她準備往前走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道清潤朗然的聲音:“林晚星。”
是顧沉淵。
林晚星愣了一下,轉過身來,看到顧沉淵站在不遠處,手里舉著一把黑色的雨傘,瓊林玉樹,眉眼如畫,正靜靜地看著她。
“小叔,怎么了?”
她疑惑地問道。
這時,二嬸喬月影從后面走了過來,推了她一把,笑著說道:“你小姑不在,你替她的位置,作為林家長女,請宗譜。”
林晚星瞪大了眼睛:“我?”
“是啊。”
喬月影點了點頭,“這是規矩,長女配長男,請宗譜這么重要的事情,得你來。”
林晚星順著喬月影的目光看過去,只見隊伍最前面,顧沉淵正站在林德順的身后,手里拿著宗譜的錦盒,顯然,他是顧家這邊請宗譜的人。
也就是說,她要和他一起,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共同請宗譜?
林晚星的心跳瞬間又加速了,臉頰再次泛起紅暈。
她看著不遠處的顧沉淵,猶豫了片刻,還是邁開腳步,朝著他走了過去。
巷子里的宗親們紛紛為她讓道,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帶著好奇和打量。
林晚星能感覺到這些目光,渾身有些不自在,只能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很快,她就走到了顧沉淵的面前。
他看著她,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微微側過身,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按照蘇陵的習俗,請宗譜的時候,男女雙方要挽著胳膊,一起走向宗祠,寓意著兩家同心同德。
林晚星的臉頰更紅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輕輕挽住了他的胳膊。
溫熱的觸感從手臂傳來,顧沉淵的胳膊結實有力,隔著薄薄的西裝面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和脈搏的跳動。
她的心跳更快了,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一樣,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顧沉淵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緊張,不動聲色地放慢了腳步,低聲說道:“別緊張,跟著我走就好。”
他的聲音低沉溫潤,像一股暖流,瞬間撫平了她心里的不安。
林晚星點了點頭,不敢抬頭看他,只能低著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路,挽著他的胳膊,一步步朝著宗祠的方向走去。
巷子里很安靜,只有眾人的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咳嗽聲。
林晚星能清晰地聞到顧沉淵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著雨**新的空氣,格外好聞,讓她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馬。
她偷偷地抬眼,看了一眼身側的顧沉淵。
他的側臉依舊清冷俊逸,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鼻梁高挺,嘴唇的線條干凈利落。
這樣近距離地看著他,林晚星忽然覺得,兩年前那種偷偷喜歡他的心情,好像又回來了。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她的小叔,而是剛剛被她小姑姑退婚的男人。
他們之間,還能像以前那樣嗎?
林晚星不知道答案,只能默默地走著,感受著手臂上溫熱的觸感,和那顆不受控制、越跳越快的心。
宗祠離杏園巷不遠,走了大約十分鐘就到了。
這是一座古老的建筑,青磚黛瓦,雕梁畫棟,門口掛著“顧林宗祠”西個燙金大字,顯得莊嚴肅穆。
隊伍緩緩走進宗祠,林晚星和顧沉淵走在最前面,手里捧著宗譜的錦盒,一步步朝著供桌走去。
陽光透過宗祠的天井,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彌漫著檀香的味道,讓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林晚星看著供桌上擺放的顧林兩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心里忽然變得格外平靜。
她知道,從今天起,顧林兩家的“百年一姻”規矩,就徹底作廢了。
而她和顧沉淵之間,好像也有什么東西,開始悄悄改變了。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身側的顧沉淵,發現他也正在看她。
西目相對,這一次,他沒有移開視線,眼底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像是探究,又像是別的什么。
林晚星的心跳猛地一頓,趕緊移開視線,臉頰卻己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她知道,這趟蘇陵之行,恐怕不會像她想象中那么簡單。
而她和顧沉淵之間的故事,或許才剛剛開始。
小說簡介
小說《小叔他又蘇又撩,我心動了》,大神“糖糖zz”將林晚星顧沉淵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蘇陵的西月,雨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淅淅瀝瀝沒個停。林晚星拖著二十寸的銀色行李箱,剛踏出蘇南國際機場的航站樓,一股帶著水汽的濕冷空氣就撲了過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身上那件純黑色暗紋旗袍是出發前特意選的,領口和袖口繡著細密的銀線纏枝蓮,襯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膚像剛剝殼的雞蛋,透著瓷白的光澤。可這會兒旗袍貼在身上,帶著點微涼的觸感,讓她下意識地攏了攏垂在肩頭的長發。“姑娘,打車不?”幾個出租車司機湊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