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己經完全籠罩了天空，遠處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

晚風吹在身上，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手機從口袋里滑出來，屏幕亮了。

一條銀行短信提醒，安靜地躺在通知欄里。

華夏工商銀行您尾號8879的賬戶于05月17日18:23完成轉賬交易，金額為100，000.00元，余額100，152.37元。

十萬。

那個聲音說的是真的。

陳文盯著那串數字，手指微微發抖。

他劃開短信，點進銀行APP。

賬戶余額清清楚楚顯示著六位數字——十萬零一百五十二塊三毛七。

而就在今天下午他來醫院之前，這個賬戶里只剩下一百五十二塊三毛七。

一千五百塊的生活費，他用了半個月，還剩這點。

現在，多了十萬。

陳文扶著護欄站起來，腿還在發軟。

他重新走到天臺邊緣，但這一次，他沒有往下看，而是抬起頭，望向這座漸漸亮起燈火的小城。

癌癥，晚期。

百倍返利，**。

兩個極端的信息在他腦子里碰撞，撕扯。

一邊是深不見底的絕望，一邊是……荒謬絕倫的希望。

手機又響了。

還是王麗。

陳文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接聽。

鈴聲固執地響著，一遍，兩遍。

第三遍響起時，他才按下接聽鍵。

“陳文你到底回不回來？！”

王麗的怒吼幾乎要刺破聽筒，“全家人都等著你做飯！

你是不是翅膀硬了，連我的話都敢不聽了？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立刻滾回來，以后就別進這個門！”

以前聽到這種話，陳文會覺得窒息，會覺得胃里翻攪著疼痛，會低聲下氣地道歉，會立刻趕回去。

但現在，他聽著電話那頭的咆哮，忽然覺得……很遙遠。

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醫院有點事。”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陌生，“晚點回去。”

“醫院？

你去醫院干什么？

又裝病偷懶是不是？

我告訴你陳文，你這套……胃不舒服，檢查一下。”

陳文打斷她，“你們自己點外賣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后王麗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明顯的不耐煩：“行，孩子長身體，需要吃好的，你多給我轉一點，還有，記得項鏈的錢！

掛了。”

王麗這一通電話像是在命令仆人一樣，不把陳文當人看待。

陳文收起手機，最后看了一眼天臺外的夜色，轉身離開。

下樓的時候，他的腳步很穩。

走到醫院門口的小超市，他停下腳步，買了一包軟**。

一包七十塊錢。

這種煙，他從來都不敢抽。

他月薪兩萬五，每個月可支配的收入只有1500，其余都被王麗以管理家庭收入支出的理由拿去了，所以平時只能抽五塊錢一包的煙，而且……還不敢放開抽，只能是實在忍不住了，才能抽一根解解癮。

抽這么貴的煙，回家被王麗看到，恐怕晚上連房門都不給進。

收銀員掃碼，收款機發出“嘀”的一聲。

幾乎是同時，手機震動。

陳文掏出來看。

中國工商銀行您尾號8879的賬戶于05月17日18:41完成轉賬交易，金額為7000.00元，余額107，146.37元。

七千塊。

一包軟**，七十塊錢，返利七千。

任憑陳文怎么淡定，他也無法接受眼前這種狀況。

陳文打開煙盒，點燃了一支。

他站在超市門口，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看著那些為生活奔波的面孔，忽然扯了扯嘴角。

笑了。

被吸了這么多年的血，這次他要為自己而活，以前的付出他要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他摸出那張CT報告單，重新展開。

****，胃癌晚期，像一道**判決。

陳文把報告單仔細折好，放回口袋。

然后他拿起手機，打開微信，找到那個備注為“王麗”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聊天是今天早上，她發來的消息：“記得交水電費。”

他回了一個“好”。

陳文盯著那個聊天窗口看了幾秒，然后點開轉賬功能，輸入金額：30000。

備注：項鏈錢。

點擊確認。

指紋支付。

轉賬成功的提示彈出來。

幾乎就在下一秒——手機連續震動。

兩條銀行短信，一前一后跳進通知欄。

中國工商銀行您尾號8879的賬戶于05月17日18:45完成轉賬交易，金額為-3,0000.00元，余額77,146.37元。

中國工商銀行您尾號8879的賬戶于05月17日18:45完成轉賬交易，金額為300,000.00元，余額3,077,146.37元。

三百萬。

三萬塊的百倍。

陳文看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很久。

暮色徹底沉下來了，街燈一盞盞亮起，他站在縣醫院門口，影子被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