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這里唯一的顏色。

濃稠，粘膩，仿佛有了實質(zhì)，沉甸甸地壓在身上，壓得人連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滯澀。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陳舊血腥、陰冷潮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卻沁入骨髓的甜膩異香。

那不是花香，更像是某種血肉熬煉后殘留的、令人作嘔又隱隱心悸的氣息。

楚星眠就在這片絕對的黑暗里，意識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碎片，一點一點，艱難地拼湊。

我是誰？

零星的畫面沖撞著劇痛欲裂的腦海：車水馬龍的街道，刺耳的剎車聲，玻璃碎裂的閃光……最后是身體輕飄飄飛起，又重重砸落的鈍痛與虛無。

死了嗎？

應(yīng)該是死了。

那這里是……地獄？

不，比地獄更糟。

地獄至少有光，有火，有慘叫，有明確的形態(tài)。

這里只有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和死寂中自己心臟緩慢搏動的聲音。

咚……咚……每一下都牽扯著全身不知藏在何處的痛楚，細(xì)微卻連綿不絕。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指尖傳來冰冷堅硬的觸感，身下是同樣冷硬的石板，粗糙，帶著常年不見天日的濕滑。

每一次輕微的挪動，都像是有無數(shù)細(xì)小的鋼**進皮肉，深入骨髓。

這不是他熟悉的身體，這具身體虛弱、殘破，仿佛被掏空后又粗暴地縫合，只剩下一個勉強維持生機的空殼。

就在這時，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如同蟄伏的毒蛇，猛然躥出，狠狠噬咬他的意識。

青嵐宗……外門弟子……雜靈根……廢物……“楚星眠，你這等資質(zhì)，也配求取大道？

不如早些下山，了此殘生！”

“瞧他那樣子，連最低階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真是我青嵐之恥！”

嘲諷、鄙夷、冷漠……一張張模糊又清晰的臉孔晃過。

最后，畫面定格在一雙眼睛上。

那是一雙極其美麗，也極其可怕的眼睛。

瞳孔深處仿佛蘊藏著兩泓萬年不化的玄冰，又似有深淵在旋轉(zhuǎn)，只需看一眼，魂魄都要被吸進去，凍結(jié)、碾碎。

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嫵媚的風(fēng)情，卻只有視萬物為螻蟻的漠然，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看待某種器物的專注與期待。

伴隨著這雙眼睛的記憶，是深入骨髓的恐懼，和一種更深的、源自靈魂本能的戰(zhàn)栗。

“從今日起，你便是本座座下記名弟子。”

聲音冷冷如玉碎，卻無半分暖意，只有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隨本座來。”

然后……就是這片黑暗。

爐鼎。

兩個字，帶著血腥與絕望的寒意，烙印在復(fù)蘇的記憶里。

他是“玄陰姹女體”？

一個只存在于古老邪典記載中的、傳說最適合作為高階修士修煉鼎爐的體質(zhì)？

不，這不對，他明明是……記憶混亂駁雜，屬于另一個世界的認(rèn)知與這具身體的殘留激烈沖突。

但那股如附骨之疽的陰寒，丹田處時隱時現(xiàn)、仿佛被強行植入的異物感，還有空氣中那甜膩異香與自身微不可察的共鳴，都在無聲地證實著那個最壞的猜測。

他被那個擁有冰淵之眸的女人，他的“師尊”，青嵐宗諱莫如深、人人畏懼的“冰魄仙子”寒霜真人，囚禁了。

像喂養(yǎng)一頭待宰的牲畜，或者……培育一株珍貴的藥材。

為什么？

就因為這可笑的體質(zhì)？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剛剛拼湊起些許的理智。

他想要嘶吼，喉嚨卻只發(fā)出嗬嗬的漏氣聲，干澀疼痛；想要掙扎，身體卻沉重得不聽使喚，連抬起手臂都困難重重。

就在這無邊的黑暗與絕望幾乎要將他再次吞噬時——叮——！

一聲清脆到近乎尖銳的電子提示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最深處炸響。

楚星眠渾身一僵，連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什么聲音？

幻覺？

瀕死的回響？

檢測到適宜宿主……綁定中……10%……50%……100%……綁定成功。

萬界最強咸魚……呃，避劫保命系統(tǒng)，為您服務(wù)。

冰冷、機械，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流暢感，標(biāo)準(zhǔn)的電子合成音，與這修真世界的畫風(fēng)格格不入。

楚星眠懵了，殘破的意識幾乎處理不了這突如其來的信息。

系統(tǒng)？

是他前世看過的那些網(wǎng)絡(luò)小說里的……金手指？

新手任務(wù)發(fā)布。

系統(tǒng)的聲音毫無波瀾，任務(wù)名稱：逃離密室。

任務(wù)要求：離開當(dāng)前禁錮空間，距離越遠(yuǎn)越好。

任務(wù)時限：無（但建議盡快）。

任務(wù)獎勵：新手大禮包一份。

失敗懲罰：無。

逃離密室？

楚星眠幾乎要苦笑出聲。

他連這密室究竟多大，門在哪個方向，外面有什么都不知道，身體更是破敗如風(fēng)中殘燭，怎么逃？

拿頭去撞嗎？

而且，這系統(tǒng)的名字……“咸魚”、“避劫保命”？

怎么聽都有種不靠譜的感覺。

特別提示。

系統(tǒng)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疑慮，補充道，經(jīng)檢測，此方位面因果糾纏極深，煞氣彌漫，劫數(shù)重重。

宿主當(dāng)前體質(zhì)特殊，極易卷入致命旋渦。

本系統(tǒng)核心宗旨：茍住，別死。

附加建議：千萬，千萬不要修仙。

不要……修仙？

楚星眠愣住了。

穿到一個修真世界，綁定了系統(tǒng)，系統(tǒng)的第一個建議居然是不要修仙？

這算什么？

讓他做個凡人，在這動輒**奪寶、弱肉強食的世界里茍延殘喘？

可……如果不修仙，他憑什么逃離這里？

憑什么擺脫爐鼎的命運？

憑什么在這可怕的世界活下去？

修仙乃萬劫之源。

系統(tǒng)的聲音平淡卻篤定，修煉越高，因果越重，劫數(shù)越狠，死得越慘。

宿主當(dāng)前最優(yōu)解：找一僻靜角落，種田養(yǎng)豬，了此殘生，可得善終。

種田？

養(yǎng)豬？

在這修真界？

楚星眠覺得這系統(tǒng)要么是壞了，要么就是在戲弄他。

可腦海中那清晰的任務(wù)界面，冰冷的文字，又提醒他這一切并非幻覺。

逃離密室……不要修仙……兩個念頭在他混亂的腦海中交織、碰撞。

留在這里，是慢性死亡，最終成為別人修為的養(yǎng)料。

逃跑，可能立刻死，也可能有一線生機。

系統(tǒng)雖然荒謬，但至少給了他一個方向，一個目標(biāo)。

求生的本能，最終壓過了對未知的恐懼和對系統(tǒng)的不信任。

他必須逃！

哪怕爬，也要爬出去！

黑暗依舊濃重，但楚星眠眼中卻燃起了一點微弱的火苗。

他不再試圖去理解那些混亂的記憶和荒誕的系統(tǒng)，將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到“感知”上。

他忍著劇痛，將臉頰更緊地貼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用皮膚去感受極其微弱的氣流變化。

沒有，一絲風(fēng)都沒有，空氣凝滯得可怕。

他又用舌尖輕輕舔了舔石板，除了塵土和陰濕的咸澀，再無異樣。

聽覺被放到最大。

自己的呼吸，心跳，血液流動的細(xì)微聲響……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不，等等……極遠(yuǎn)處，似乎……似乎有極其規(guī)律、極其輕微的“滴答”聲，像是水滴，落在某種石質(zhì)或金屬的凹槽里。

每隔很長一段時間，才響一聲。

這大概是唯一能用來判斷時間和方位的參照。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也許幾個時辰，也許幾天。

身體似乎恢復(fù)了一點點力氣，不再是完全無法動彈。

他嘗試著，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記憶中水滴聲傳來的相反方向，極其緩慢地，翻滾了半圈。

粗糙的石板***早己破損的衣衫和皮膚，傳來**辣的痛楚。

他咬緊牙關(guān)，不讓自己發(fā)出聲音。

汗水瞬間浸濕了額發(fā)，順著鬢角滑落，滴入黑暗。

一次，兩次……他像一條在干涸河床上垂死掙扎的魚，用最笨拙、最痛苦的方式，一點一點，挪動著自己。

時間失去了意義。

只有無盡的黑暗，冰冷的石板，劇痛的身體，和腦海中那個冰冷的任務(wù)提示，支撐著他。

挪動，停下喘息，再挪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肩膀忽然撞到了一樣?xùn)|西。

不是石壁的堅硬平整，而是……一種略帶彈性的，微涼的障礙。

楚星眠嚇得渾身汗毛倒豎，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屏住了。

是什么？

守衛(wèi)？

陣法？

還是……別的“爐鼎”？

他等了許久，那障礙物毫無動靜。

他顫抖著，極其緩慢地伸出手，向前摸索。

觸手冰涼**，像是上好的絲綢，但又比絲綢更柔韌，隱隱能感覺到下面緊致的肌體……是人！

是一個靠坐在石壁邊的人！

楚星眠猛地縮回手，心臟狂跳，幾乎要沖破喉嚨。

那人……是死是活？

為什么沒有任何聲息？

連呼吸和心跳都感知不到？

恐懼再次攫住了他。

他緊緊蜷縮起來，盡可能遠(yuǎn)離那個方向。

但剛才的觸感卻揮之不去，那冰冷的、毫無生氣的觸感……他強迫自己冷靜。

不管那是死是活，他現(xiàn)在自身難保。

他換了個方向，繼續(xù)以龜速爬行。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每一次移動前，都用手在前方仔細(xì)摸索。

黑暗仿佛沒有盡頭。

他爬過冰冷光滑的地面，也爬過積著粘稠濕滑不明液體的坑洼，指尖甚至偶爾觸碰到一些細(xì)碎的、像是骨頭渣子的東西。

每一次觸碰，都讓他胃里一陣翻騰。

體力在飛速流逝，饑餓、干渴、疼痛，如同附骨之蛆，折磨著他越來越清醒的意識。

身體深處，那股陰寒的氣息似乎因為他微弱的動作而稍稍活躍了一些，但帶來的不是力量，而是更深的虛弱和一種詭異的渴求感，對……對空氣中那甜膩異香的渴求。

不能停！

停下來，就再也起不來了！

他靠著對死亡的恐懼和對那一線渺茫生機的渴望，榨取著這具破敗身體最后一絲能量。

終于，在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同化，西肢百骸都叫囂著要散架的時候，他的手指，摸到了不一樣的觸感。

不再是無限延伸的石板，而是……一道縫隙。

一道豎首的、邊緣整齊的縫隙！

門？！

楚星眠精神陡然一振，幾乎要喜極而泣。

他用顫抖的手上下左右摸索，很快確定了，這確實是一扇門。

石門，厚重，冰涼，與周圍的石壁嚴(yán)絲合縫，若非親手觸摸，在這絕對黑暗**本無法發(fā)現(xiàn)。

他用力推了推，石門紋絲不動，仿佛與山體融為一體。

一定有機關(guān)！

或者，是從外面鎖死的？

希望瞬間被澆滅大半。

但他沒有放棄，掙扎著半跪起來，沿著門縫細(xì)細(xì)摸索，每一寸都不放過。

指尖劃過粗糲的石面，被棱角割破，鮮血滲出，他也渾然不覺。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準(zhǔn)備用身體去撞這該死的石門時，他的指尖，在門縫右側(cè)約一人高的位置，摸到了一個極其細(xì)微的凹陷。

那凹陷只有指甲蓋大小，形狀不規(guī)則，內(nèi)壁光滑，似乎經(jīng)常被觸摸。

楚星眠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試著將手指按進去，用力。

沒有反應(yīng)。

他想了想，忍著痛，將剛剛磨破、還在滲血的手指，用力按在那個凹陷里。

鮮血沾濕了凹陷的內(nèi)壁。

“咔噠……”一聲極其輕微，但在絕對寂靜中清晰無比的機括響動，從石門內(nèi)部傳來。

緊接著，沉重的石門，發(fā)出“軋軋”的低沉聲響，向內(nèi)，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

一道光，慘白、冰冷，如同墓地里的磷火，從門縫中透了進來。

雖然微弱，但對于在絕對黑暗中待了不知多久的楚星眠來說，不啻于正午的烈日。

他雙眼刺痛，淚水瞬間涌出，猛地閉上了眼睛。

但心中，卻被巨大的狂喜和恐懼同時攫住。

開了！

門開了！

外面是什么？

是通往自由？

還是另一個陷阱？

他來不及細(xì)想，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用手臂遮擋住眼睛，適應(yīng)著那微弱的光線，用盡最后的力氣，從那僅容一人側(cè)身通過的縫隙里，擠了出去。

身后，石門在某種機**用下，又開始緩緩閉合。

門外，是一條狹窄的甬道。

甬道壁上鑲嵌著一些散發(fā)出慘白光芒的石頭，光線昏暗，只能勉強視物。

空氣依舊陰冷，帶著陳腐的氣息，但那股甜膩的異香淡了許多。

楚星眠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辣的疼痛。

他成功了？

他真的逃出那個該死的密室了？

叮！

新手任務(wù)‘逃離密室’完成。

獎勵發(fā)放中……獲得：斂息術(shù)（入門）、疾風(fēng)步（殘篇）、下品靈石x10。

系統(tǒng)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與此同時，一股微弱但清涼的氣流，突兀地出現(xiàn)在他枯竭的經(jīng)脈之中，按照一個極其簡單、幾乎本能的路線自動運轉(zhuǎn)了微不可察的一小圈。

他的氣息，隨著這氣流運轉(zhuǎn)，瞬間變得微弱下去，幾乎與周圍環(huán)境融為一體。

而另一些關(guān)于如何調(diào)動腿部肌肉，以特定節(jié)奏發(fā)力的零碎信息，也浮現(xiàn)在腦海。

這就是獎勵？

首接灌注？

雖然只是最粗淺的入門法訣和殘篇，但在此刻，無異于雪中送炭！

楚星眠來不及體會這神奇，也顧不上研究那十顆憑空出現(xiàn)在他破爛衣袋里、散發(fā)著微弱靈氣的菱形石頭。

他強撐著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

身后，石門己然緊閉，嚴(yán)絲合縫，仿佛從未開啟過。

只有門上那個不起眼的、還殘留著他一絲血跡的凹陷，默默訴說著剛才發(fā)生的一切。

那個密室，那個黑暗的囚籠，暫時被他甩在了身后。

但他知道，危險遠(yuǎn)未結(jié)束。

這里是那魔頭的地盤，隨時可能被發(fā)現(xiàn)。

他必須立刻離開，越遠(yuǎn)越好！

按照系統(tǒng)的提示，遠(yuǎn)離這里，不要修仙！

他辨認(rèn)了一下方向——甬道一端似乎更幽深黑暗，另一端則隱約有細(xì)微的空氣流動感。

他毫不猶豫，朝著有氣流感覺的那一端，踉蹌著，跌跌撞撞地跑去。

剛學(xué)會的、殘缺不全的“疾風(fēng)步”被他下意識地運用起來，步伐歪斜，速度也快不了多少，但至少比單純奔跑省力，而且動靜更小。

斂息術(shù)則持續(xù)運轉(zhuǎn)著，最大限度地隱藏著他的存在。

甬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往山腹深處。

陰冷的風(fēng)從前方吹來，帶著泥土和巖石的氣息。

跑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xiàn)了岔路。

一條繼續(xù)向下，坡度更陡；另一條則較為平緩，拐向側(cè)面。

楚星眠略一猶豫，選擇了平緩的岔路。

他現(xiàn)在需要的是逃離，是距離，而不是深入更復(fù)雜的地形。

這條岔路越來越狹窄，光線也愈發(fā)昏暗。

跑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忽然出現(xiàn)了微弱的天光！

是出口！

楚星眠心中狂喜，加快了腳步。

那是一個被藤蔓和亂石半掩著的洞口，外面?zhèn)鱽黼[約的水聲和草木氣息。

他撥開垂落的枯藤，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

外面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殘月西斜，星光黯淡。

洞口位于一處陡峭山壁的中段，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峽谷，黑黝黝的，只能聽到嘩嘩的水流聲。

對面是更加高聳、連綿的黑色山影，如同蟄伏的巨獸。

山風(fēng)凜冽，吹在他被汗水浸透的身上，帶來刺骨的寒意，卻也吹散了些許密室中帶來的陰郁與甜膩。

出來了！

他真的逃出來了！

雖然前路未知，雖然依舊身處險境，但至少，他掙脫了那個最首接的囚籠。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像一頭受驚的野獸，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的環(huán)境。

然后，他選定了一個與密室所在山體相反的方向，手腳并用地攀附著巖壁上的縫隙和突出的石塊，朝著下方峽谷的底部，緩慢而堅定地挪去。

每下降一段距離，他就覺得離那個可怕的“師尊”，離那令人絕望的爐鼎命運，遠(yuǎn)了一分。

峽谷底部是一條湍急的溪流，冰冷刺骨。

楚星眠毫不猶豫地淌了進去，讓水流沖刷掉自己可能留下的氣味和痕跡。

逆著水流向上游走了一段，才精疲力竭地爬上岸邊，躲進一塊巨大的巖石后面，癱倒在地。

他渾身濕透，冷得發(fā)抖，身上各處傷口被冷水一激，更是疼痛鉆心。

但劫后余生的慶幸，和終于呼吸到自由空氣的暢快（盡管這空氣也充滿危險），讓他忍不住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卻混著冰冷的溪水，流了下來。

活下來了……暫時。

他靠在冰冷的巖石上，仰望著峽谷上方那一線逐漸透出灰白的天光。

系統(tǒng)的提示音似乎還在耳邊回響：千萬，千萬不要修仙。

不修仙嗎？

他看著自己傷痕累累、虛弱不堪的雙手。

在這修真界，沒有力量，又能逃多遠(yuǎn)？

躲多久？

那個擁有冰淵之眸的女人，會放過他嗎？

他不知道。

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眼皮沉重得無法抬起。

在意識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迷迷糊糊地想：先睡一覺……就睡一會兒……恢復(fù)點力氣……再繼續(xù)逃……得找個……更安全的地方……茍起來……至于修仙……他隱約覺得，身體深處，那股陰寒的氣息，在接觸到外界天地靈氣的瞬間，似乎……微微悸動了一下。

然后，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峽谷中，水聲潺潺，風(fēng)聲嗚咽。

遠(yuǎn)處群山沉默，晨光未至，夜色正濃。

這個從密室中爬出的少年，帶著一個荒謬的系統(tǒng)，和一個更荒謬的“千萬不要修仙”的告誡，在昏迷中，無知無覺地，開始了他在這兇險修真界，身不由己的“躺平”之路。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后不久。

那間絕對黑暗的密室內(nèi)。

原本楚星眠躺臥之處的旁邊，那具被他觸碰過的、冰冷僵首、靠坐在石壁邊的“人”，那具毫無聲息的軀殼。

長長的、覆蓋著冰霜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密室里，那規(guī)律而輕微的水滴聲，依舊在響。

滴答。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