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說，我爸這輩子是條爛命。
那句話是在一次族里祭祖的宴席上說的。
十幾張桌子，我爸坐在最邊上。
族長喝了酒，手一揮，聲音很大：“國強這一支啊，當年分家分得少，這輩子就這樣了。窩在那片地里，靠著族里，也不知道感恩。”
旁邊人跟著笑。
我爸端著茶杯，沒說話。
那年我十六歲，坐在他旁邊。
我記得那天他的手放在膝蓋上，一直沒動。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十年后，拆遷款簽字那天，我才明白。
他那雙手，從來就沒有抖過。
1.
我們家在林家村最西邊。
一棟兩層的磚樓，后面帶著一**空地。
空地上種了菜，養了幾棵柿子樹，秋天結果，紅得很好看。
小時候我以為這是最好的家。
后來我才知道，在族里人眼里，我們家就是個笑話。
林家的族譜往上翻，我這一支是旁系。
我太爺爺當年和族里主支鬧了矛盾，分家的時候什么都沒分到，帶著一家老小從外省遷到這里。
我爺爺是在這里長大的。
他當過生產隊隊長，能干，節省，一輩子沒亂花過一分錢。
1983年，**開放那幾年，土地可以私人購置了。
他花了1800塊，把村西這片地買下來，820平，買賣合同****，地契蓋了章。
那時候1800塊是一筆大錢。
我奶奶后來說，那是他們攢了將近二十年的錢。
我爺爺在這片地上蓋了房子，種了菜，把樹一棵棵種下去。
他以為這是給子孫留的根。
他沒想到，他走了以后，這片地會變成別人嘴里的“族產”。
爺爺去世那年我八歲。
葬禮還沒辦完，大伯林國盛就來了。
大伯是族長的侄子，在族里說話很有份量。
他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對我爸說：“國強，這片地的事，以后族里來管。”
我爸問：“什么意思？”
大伯說：“**當年買地，用的是族里的公賬。這是族產，不是你家私產。”
我爸沉默了很久。
然后說：“我記得不是這樣。”
大伯看了他一眼。
“你記得什么？你當時才多大？這種事，你一個孩子記得清楚？族譜上寫的，族里出面買的。”
我爸沒再說話。
我后來問他，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