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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之神劉賀阿鸞推薦完結小說_熱門小說在線閱讀遺憾之神(劉賀阿鸞)

遺憾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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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小龍蝦暴打皮皮蝦”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遺憾之神》,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都市小說,劉賀阿鸞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西漢神爵三年,冬。海昏侯國的雪,是淬了寒的。鉛灰色的云沉沉壓在連綿山崗上,鵝毛大雪無聲覆了荒草、斷碑,覆了那座新封的土冢。冢里埋著的,是做過二十七天皇帝的海昏侯劉賀。我叫阿鸞,一縷孤魂懸在冢上,像片無根的雪。風穿過我半透明的身子,帶來泥土的濕冷,還有一絲極淡的、刻入骨髓的銀蘭香——那是劉賀貼身藏了半生的素銀幽蘭簪的味道。我的肉身,早在二十五年前就爛在了昌邑城外的荒坡里,連口薄棺都沒有,只用一塊破草...

精彩內容

西漢神爵三年,冬。

海昏侯國的雪,是淬了寒的。

鉛灰色的云沉沉壓在連綿山崗上,鵝毛大雪無聲覆了荒草、斷碑,覆了那座新封的土冢。

冢里埋著的,是做過二十七**帝的海昏侯劉賀。

我叫阿鸞,一縷孤魂懸在冢上,像片無根的雪。

風穿過我半透明的身子,帶來泥土的濕冷,還有一絲極淡的、刻入骨髓的銀蘭香——那是劉賀貼身藏了半生的素銀幽蘭簪的味道。

我的肉身,早在二十五年前就爛在了昌邑城外的荒坡里,連口薄棺都沒有,只用一塊破草席裹著。

可我的魂,卻被那縷銀蘭香縛著,困在這千里之外的海昏地界,日日夜夜,看著他從昌邑王到廢帝,再到這孤苦的海昏侯,看著他青絲熬成白發,最后在無盡的遺憾里閉眼。

墓門封死的那一刻,我聽見自己魂魄碎裂的輕響。

原來人死之后,最痛的不是黃泉路遠,而是你守著的人,到死都不知道,你為他熬干了最后一滴血;原來這世間最大的遺憾,是你和他隔著生死,隔著身份,隔著二十七年的時光,連一句“我等你”,都沒能說出口。

元鳳三年,暮春。

昌邑城的桃花,開得潑天漫地。

朱雀大街兩側的桃林連成云霞,粉白的花瓣被風卷著,落進我的繡花籃里,沾了晨露的涼。

我蹲在桃林邊緣的青石旁,撿那些被風吹落的花瓣——繡坊東家說,今年的蜀錦屏風要繡《桃花源記》,得用這新鮮的**染絲線,才夠鮮活。

我是繡坊里最不起眼的繡工。

父親曾是個落魄書生,教我識過幾字,認過幾株花草,說幽蘭生于幽谷,不染塵俗,是君子之花。

可君子風骨填不飽肚子,父親染了風寒,沒錢抓藥,咳著咳著就去了。

母親身子弱,我只能接過她的繡花針,一針一線換碎銀,勉強糊口。

“姑娘,你的針掉了。”

清朗的少年聲,像初春的融雪,落在頭頂。

我抬頭,撞進一雙清澈的眼眸里。

少年身著月白錦袍,腰間懸著鎏金玉佩,發間束著赤金冠,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青澀,卻己經有了王族子弟的矜貴。

是昌邑王劉賀。

整個昌邑城的人都知道,他是漢武帝的親孫,五歲襲爵,是這封地最尊貴的人。

我慌忙起身行禮,指尖一抖,繡花籃“啪”地翻在青石上,銀針、絲線、桃花瓣滾了一地。

“民女參見大王,失禮了。”

我低著頭,手忙腳亂地撿,臉頰燙得能燒起來。

他卻先我一步彎腰,拾起一枚落在我腳邊的素銀針,遞過來。

指尖相觸的瞬間,他的指尖溫熱,我的指尖卻因常年握針,帶著沁骨的涼。

“無妨。”

他笑了,眼角彎成月牙,“你繡的是什么?”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青石上的繡繃,上面是半朵剛起針的幽蘭,蘭葉舒展,針腳細密。

“回大王,是幽蘭。”

“幽蘭?”

他眼中閃過興味,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繡繃上的絲線,“我母親也愛幽蘭,說它高潔堅韌。

你繡得極好,比王宮繡坊的繡工,還要靈動幾分。”

我不敢接話,只埋頭撿散落的東西。

他卻沒有走,就那樣蹲在我身邊,看我一片一片撿桃花瓣,看了許久,才輕聲問:“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阿鸞。”

“阿鸞。”

他念著我的名字,尾音輕輕上揚,像羽毛搔過心尖,“鸞鳥之鸞,好名字。”

那天的風,軟得像棉絮。

桃花瓣落了我們滿身,他坐在青石上,我蹲在他身側,手里攥著那枚素銀針,聽他說王宮的規矩有多煩,太傅的教誨有多悶,說他多想逃出那座華麗的牢籠,去終南山看雪,去渭水邊釣魚。

我從沒聽過哪個王族子弟說這樣的話。

我鼓起勇氣,小聲說:“民女的繡坊后院,有棵石榴樹,夏天開花的時候,紅得像火。

母親會做桃花糕,放了蜂蜜,很甜。”

他眼睛亮起來,像盛滿了星光:“真的?

那我能去嘗嘗嗎?”

我愣住了。

他是昌邑王,我是市井繡女,他的王宮金碧輝煌,怎么會稀罕我家的粗茶淡飯?

可他的眼神太真誠,我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夕陽西斜的時候,他從腰間解下一枚簪子,遞到我面前。

是一枚素銀幽蘭簪,簪身鏨著一朵盛放的幽蘭,花蕊處嵌著一顆細小的珍珠,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

“這枚簪子,送你。”

我大驚,慌忙后退:“大王,這太貴重了,民女不能收!”

“你收下。”

他把簪子塞進我掌心,指尖的溫度透過冰涼的銀簪傳來,“就當是謝你今日陪我說話。

我喜歡你繡的幽蘭,也希望你能像幽蘭一樣,永遠高潔,永遠堅韌。”

銀簪的涼意浸進掌心,我看著他清澈的眼眸,那里盛著少年人的真誠,沒有一絲一毫的輕視。

我攥緊簪子,對著他深深一揖:“民女多謝大王賞賜,定不負大王所望。”

他笑了,轉身離去時,錦袍的下擺掃過青石,帶起幾片桃花瓣。

我站在原地,握著那枚銀簪,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桃林深處,心跳得像要撞碎胸腔。

那時的我,以為這是命運垂憐,給了我一段意外的緣分。

卻不知道,這枚銀簪不是良緣的信物,是鎖魂的枷,是刻骨的憾。

從戴上它的那一刻起,我的一生,就注定了身不由己。

元鳳西年,春。

石榴樹抽出新芽的時候,劉賀真的來了。

他穿著一身尋常的青布衣衫,褪去了錦袍玉帶,像個普通的少年郎,跟著我的腳步,走進繡坊后院的小門。

母親嚇了一跳,慌忙要行禮,被他攔住了:“大娘不必多禮,我是阿鸞的朋友,來嘗嘗您做的桃花糕。”

那天的陽光很好,透過石榴樹的新葉,灑下細碎的光斑。

母親端上一盤桃花糕,一碗清茶,我坐在石凳上繡花,他坐在對面,一邊吃糕,一邊看我繡。

“阿鸞,你看,”他指著我繡繃上的幽蘭,“這蘭葉的針腳,再密一點,會不會更像真的?”

我依著他的話,調整了針腳,果然更靈動了。

他笑得眉眼彎彎,伸手想碰繡繃,又怕弄臟了絲線,指尖懸在半空中,小心翼翼的樣子,讓我忍不住笑出聲。

自那以后,他常常來。

有時是清晨,帶著王宮的點心;有時是傍晚,揣著一本剛從書房偷拿的《楚辭》。

他會教我讀詩,“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他說,這句寫的是蘭,像我;我會給他繡東西,繡帕子,繡香囊,繡扇面,每一件上面,都繡著幽蘭,針腳里藏著不敢言說的情意。

石榴樹開花的時候,紅得像火。

他坐在石凳上,看著滿樹繁花,忽然開口:“阿鸞,等我十八歲,行了冠禮,就能自己做主了。

我去求母親,娶你做我的王妃。”

我的針腳猛地一頓,銀**破了指尖,殷紅的血珠落在素絹上,像一朵驟然綻放的紅梅。

疼意傳來,我卻不敢吭聲,慌忙收回手,用帕子按住指尖。

“大王,萬萬不可。”

我的聲音發顫,不敢看他的眼睛,“民女身份卑微,不配侍奉大王。

您是王族貴胄,未來的王妃,必然是名門閨秀,民女只求……只求能遠遠看著您,就心滿意足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掌心滾燙,燙得我幾乎要落淚。

“我不管什么身份懸殊!”

他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執拗,像生了銹的刀子,一下下割在心上,“在我心里,你比那些嬌生慣養的貴族女子,好上千倍萬倍!

阿鸞,我喜歡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抬頭看他,他的眼眸里盛著星光,盛著少年人的一往情深,也盛著我不敢觸碰的奢望。

我多想像他說的那樣,不顧身份,不顧禮法,和他相守一生。

可我不能。

我是繡工之女,他是昌邑王。

我們之間,隔著的是云泥之別,是世俗禮法,是一道永遠也跨不過去的鴻溝。

“大王,您會后悔的。”

我抽回手,指尖的血染紅了帕子,“王宮規矩森嚴,后宮爭斗險惡,民女性子怯懦,怕是連活下去都難。

更何況,太后娘娘……她絕不會同意的。”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眼底掠過一絲黯然。

他知道我說的是實話,可他不甘心。

“我會想辦法的。”

他輕聲說,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力,“阿鸞,你等我。”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我知道,我沒有選擇的余地。

從遇見他的那一刻起,我的命運,就己經不在自己手里了。

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卻也像偷來的一樣,帶著不安與惶恐。

我們在石榴樹下私會,分享彼此的喜怒哀樂,可每次他離開時,我都會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中涌起強烈的預感——這樣的日子,不會長久。

果然,紙終究包不住火。

那天,我正在繡坊里趕工,幾個王宮侍衛突然闖了進來,穿著玄色的鎧甲,面目冷峻。

“奉太后娘娘懿旨,傳繡女阿鸞入宮!”

繡坊的東家嚇得臉色慘白,我手里的繡花針“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我知道,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王宮的大殿,冰冷得像冰窖。

李太后坐在主位上,身著華貴的鳳袍,臉色陰沉得可怕。

她看著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刮過我的臉。

“你就是阿鸞?”

她的聲音冰冷,帶著濃濃的厭惡,“一個市井賤婢,也敢勾引本王的兒子,敗壞王族聲譽!

你可知罪?”

我跪在冰冷的金磚上,渾身發抖,卻還是咬著牙,抬起頭:“民女與大王,只是朋友,并無越矩之事!”

“朋友?”

李太后冷笑一聲,猛地一拍桌案,茶杯摔在地上,碎裂聲刺耳,“一個卑賤的繡女,也配與堂堂昌邑王做朋友?

我看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妄圖攀龍附鳳!”

她下令,將我關進柴房。

那間柴房陰暗潮濕,堆滿了雜物,蚊蟲叮咬著我的皮膚,饑餓與恐懼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蜷縮在角落,摸著發間的素銀幽蘭簪,淚水無聲地滑落。

我不怪劉賀。

他有他的身不由己,他是昌邑王,是漢武帝的孫子,他的人生,從來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我只怪自己,不該奢望不屬于自己的東西,不該貪戀那短暫的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柴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劉賀沖了進來,頭發散亂,衣衫不整,臉上帶著傷痕,想來是和太后爭執過了。

他看到我蜷縮在角落,臉色蒼白,眼圈瞬間紅了。

“阿鸞!”

他撲過來,扶起我,聲音哽咽,“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能保護好你!”

我靠在他懷里,感受著他的體溫,感受著他的顫抖,淚水終于決堤。

“大王,你走吧。”

我輕聲說,“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我們之間,本就不該有交集。

這樣下去,只會給彼此帶來災難。”

他抱著我的手猛地一緊,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揉進骨血里。

“我不!”

他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執拗,“阿鸞,我不會放棄你的!

等我再強大一些,我一定能保護你!”

我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落,滴進他的衣襟里。

我知道,他的“強大”,不過是少年人的空想。

在這深宮里,在這權力的漩渦里,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又怎么能保護我?

命運的齒輪,早己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緩緩轉動。

它不會因為少年人的深情,就停下腳步。

它只會帶著我們,走向那個早己注定的,悲傷的結局。

元平元年,夏。

長安的急詔,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昌邑城的上空。

漢昭帝駕崩,無子。

大將軍霍光與群臣商議,迎立昌邑王劉賀,入長安**為帝。

消息傳來的時候,我正在繡坊里繡一面蘭草屏風。

銀針“啪”地掉在地上,我蹲下身去撿,指尖卻抖得厲害,怎么也抓不住。

繡坊里的姐妹們都在歡呼,說我們昌邑要出皇帝了,說劉賀是真龍天子。

只有我,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沉得喘不過氣。

我知道,他要去長安了。

那個繁華的帝王之都,會給他無上的榮耀,也會將他徹底從我身邊奪走。

我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可能。

出發前夜,他來了。

是深夜,繡坊早己關了門,他**進來,落在后院的石榴樹下。

月光灑在他身上,他穿著一身明黃的朝服,眉眼間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澀,多了幾分帝王的威儀,卻也帶著深深的不舍。

“阿鸞。”

他輕聲喚我,聲音里帶著疲憊。

我站在石榴樹下,看著他,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大王。”

我屈膝行禮,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走上前,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依舊溫熱,我的手卻冰涼。

“阿鸞,我要去長安了。”

“民女知道。”

我抽回手,低頭看著地面,看著月光下自己的影子,“祝大王一路順風,**之后,做一位明君,造福百姓。”

“阿鸞,”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就沒有別的話,要對我說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眼眸里,此刻滿是期盼與不舍,像個迷路的孩子。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疼得幾乎要窒息。

可我不能哭,不能讓他牽掛。

“大王,”我一字一句,說得極輕,卻又極重,“民女只是一個普通的繡工,與大王身份懸殊,不敢有過多奢望。

只希望大王日后,能保重龍體,勿忘初心。”

他沉默了。

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落寞的身影。

過了許久,他從懷中取出一方素帕,遞給我。

帕子上繡著幽蘭與桃花,針腳精致,卻遠不及我繡的靈動。

“這是我讓王宮繡工繡的。”

他的聲音低沉,“看到它,你就會想起昌邑的時光,想起我。”

我接過素帕,緊緊攥在手里,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帕子上的絲線硌著掌心,像**一樣疼。

“多謝大王。”

“阿鸞,”他看著我,眼中滿是掙扎,“等我穩定下來,我一定會回來接你!

我會昭告天下,封你為后!

讓你成為我身邊,最重要的人!”

我搖搖頭,淚水終于忍不住滑落,砸在素帕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大王,不必了。”

我哽咽著說,“長安是帝王之都,后宮佳麗三千,大王會遇到比民女更好的女子。

民女只希望大王,平安順遂,不要再記得我。”

我伸手,從發間取下那枚素銀幽蘭簪。

簪身被我摩挲得光滑發亮,帶著我的體溫。

我把它遞給他:“這枚銀簪,還給大王。

它是王宮的寶物,不該留在我這個市井女子手中。

如今大王要做皇帝了,希望它能護你平安,也希望你能如幽蘭一般,堅守本心,勿忘初衷。”

他沒有接。

他只是看著我,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只剩下無盡的痛苦。

“阿鸞,你一定要這樣嗎?”

“是。”

我用力點頭,逼著自己露出一個笑容,“大王,夜深了,您該回去了。

明日還要啟程,前往長安。”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像是要將我的模樣,刻進骨子里。

然后,他轉身,一步步走出后院的小門,沒有回頭。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石榴樹下,放聲大哭。

石榴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為我哭泣。

我知道,這一別,便是永訣。

他走后的第三天,母親就病倒了。

母親本就體弱,這些日子,她一首擔心我,擔心劉賀,日夜操勞,憂思成疾。

如今劉賀走了,宮里又傳來風聲,說太后娘娘怪罪下來,要治我們全家的罪。

母親一病不起,躺在床上,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我變賣了所有值錢的東西,包括那方素帕,換了幾副草藥。

可母親的病,還是一天比一天重。

我跪在繡坊東家的面前,求他預支我一年的工錢。

東家嫌我晦氣,嫌我惹了太后娘娘,讓人把我趕了出去,還放話,再也不讓我踏進繡坊半步。

我走在昌邑城的街道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看著曾經與劉賀一起走過的路,看著那片開得正盛的桃花林,心中滿是絕望。

我想起他說過,要帶我去長安,去看未央宮的繁華,去看終南山的雪景。

可如今,他在長安,穿著龍袍,做著他的皇帝夢。

而我,在昌邑城,為了母親的醫藥費,卑躬屈膝,卻連一口**的藥都買不起。

母親躺在床上,拉著我的手,氣若游絲:“阿鸞,娘對不起你……沒能給你一個好的未來……娘知道你心里苦……可你要好好活下去……”話還沒說完,她的手,就垂了下去。

“娘!”

我撕心裂肺地哭喊,撲在她身上,卻再也喚不回她。

母親走了。

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后一個親人,也走了。

我沒錢給母親買一口薄棺,只能用一塊破舊的草席,將她裹了起來。

我用一輛小板車,拉著她,走了整整一夜,走到昌邑城外的荒坡上,找了一處有草有樹的地方,挖了一個坑,將她埋了。

埋葬母親的那天,下著小雨。

我跪在墳前,渾身濕透,淚水與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摸著發間空蕩蕩的位置,想起那枚素銀幽蘭簪,想起劉賀,心中的悔恨與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如果當初,我沒有遇見他,母親是不是就不會憂思成疾?

如果當初,我沒有收下那枚銀簪,是不是就不會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可人生沒有如果。

遺憾,從來都無法彌補。

母親走后,我就病倒了。

我躺在破舊的茅草屋里,沒有藥,沒有吃的,只有冷風從窗戶的破洞里灌進來,吹得我瑟瑟發抖。

我知道,我快要死了。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看到了劉賀。

他穿著帝王的冕服,站在桃花林里,對著我笑。

他伸出手,說:“阿鸞,跟我走。”

我想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可我的手,卻重得像灌了鉛,怎么也抬不起來。

他的身影,越來越模糊,最后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大王……”我輕聲呼喚,淚水從眼角滑落。

元平元年,秋。

我在一個雨夜,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死的時候,我手里緊緊攥著一枚桃木簪。

那是我用母親生前留下的桃木枝,一點點刻出來的,刻的是一朵幽蘭,像極了他送我的那枚素銀幽蘭簪。

粗糙的桃木硌著掌心,帶著我最后的體溫。

我以為,死亡是解脫,是終結。

可我沒想到,我的魂魄,會被那縷銀蘭香縛著,飄向長安,飄向昌邑,最后飄到這千里之外的海昏侯國。

我看著他在長安的二十七日帝王夢破碎,看著他被廢黜,被軟禁在昌邑的十年,看著他被遷徙到海昏,看著他在無盡的孤獨與遺憾中,一點點老去。

我看著他,常常坐在窗前,手里握著那枚素銀幽蘭簪,對著昌邑的方向,一看就是一整天。

我知道,他在想我。

可他不知道,我一首在他身邊。

我看著他,青絲變成白發,看著他,步履蹣跚,看著他,最后閉上了眼睛。

海昏侯國的雪,越下越大。

我的魂魄,越來越淡。

我知道,我快要消散了。

再見了,劉賀。

再見了,我的少年郎。

再見了,我這滿是遺憾的,一生。

如果有來生,我不愿再遇見你。

我只想做一個普通的女子,生于太平盛世,有父母疼愛,有一個尋常的良人,一生平安順遂。

沒有身份懸殊,沒有****,沒有生離死別。

沒有……遺憾。

可我知道,這只是一個奢望。

我的魂魄,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茫茫風雪中。

只留下那座孤墳,在白雪里,靜靜佇立。

墳前,沒有碑,沒有名。

只有一縷淡淡的蘭香,在風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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