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到賬提示音還在腦子里嗡嗡響，林小滿捏著地府工牌，指腹蹭過背面那張**符紙，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

一萬塊。

就剛才那十幾分鐘，頂他在公司熬兩個月夜。

“這錢掙得……比搶銀行還快?！?br>
他咧著嘴笑，剛想把工牌揣回兜里，洗衣機又“滴滴”叫起來，屏幕上的任務提醒閃得刺眼。

日常單：給**鬼送祭品（指定：豪華海鮮大餐），獎勵：冥幣五萬元，限時1小時。

林小滿盯著“豪華海鮮大餐”幾個字，又低頭瞅了瞅桌上那桶吃剩的泡面，胃里突然空得發慌。

**鬼？

還指定要海鮮大餐？

這陰間的客戶要求挺高啊。

“喂，這單能拒嗎？”

他對著空氣喊，突然想起****沒走，轉頭果然看見倆貨正蹲在墻角，牛頭捧著他剛泡好的泡面，吸溜得正香，馬面則在研究他那臺老舊的電風扇，手指戳著扇葉轉圈圈。

“拒單？”

牛頭把最后一口湯喝干，抹了把嘴，“外包仔還敢挑活？

拒一單扣三天陽壽，你那五十年陽壽經得住幾扣？”

林小滿頓時蔫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清心皂——剛才馬面塞給他的，說是共情通魂眼發作時，用這玩意兒洗澡能壓下去。

現在這情況，別說洗澡，他連買海鮮的錢都沒有。

“可……豪華海鮮大餐，得不少錢吧？”

他點開外***，隨便搜了家海鮮店，帝王蟹、龍蝦、鮑魚……光是看圖片就讓他肉疼，這一套下來，沒個千兒八百根本拿不下來。

他現在渾身上下就剩三百多塊，還是這個月省吃儉用留的生活費。

“你傻啊？”

牛頭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誰讓你真買了？

點虛擬祭品，找地府報銷?！?br>
“虛擬祭品？

還能報銷？”

林小滿眼睛一亮，趕緊追問，“怎么弄？”

馬面終于從電風扇前挪開視線，指了指洗衣機：“點屏幕上的‘祭品采購’，能首接跳轉到地府合作的陽間商家，虛擬訂單，自動扣款，完成任務后系統報銷?！?br>
林小滿趕緊湊過去，果然在任務面板底下找到個小字按鈕。

點進去一看，界面跟陽間的外賣APP差不多，各種祭品分類整齊，從“基礎香燭套餐”到“豪華山珍海味禮盒”應有盡有。

他首接搜“海鮮大餐”，第一個跳出來的就是“龍宮同款豪華海鮮宴”，圖片上龍蝦張著鉗子，帝王蟹紅得發亮，旁邊還擺著幾樣叫不上名的海魚，標價：冥幣三萬元。

“就這個了！”

林小滿想都沒想就下單，付款方式選“任務后結算”，訂單確認的瞬間，洗衣機“嗡”地啟動了，滾筒里冒出股咸腥的海水味。

“地址呢？

**鬼在哪兒？”

他摩拳擦掌，剛掙了一萬塊，勁頭正足。

“任務詳情里有坐標?！?br>
馬面指了指屏幕，“老城區拆遷樓，3棟502。

那鬼生前是個海鮮販子，被合伙人坑了，錢沒了，人還**在出租屋里，執念就是想吃頓好的?！?br>
林小滿記下地址，抓起桌上的背包就要往外沖，被牛頭一把拉住。

“等等，魂體狀態不能在陽間久留，尤其是大白天?！?br>
牛頭從懷里掏出個黑色的口罩，上面繡著個小小的“陰”字，“戴上這個，普通人看不見你。

還有，別跟那鬼聊太多，**鬼執念重，容易纏上人?！?br>
林小滿接過口罩戴上，布料粗糙得像砂紙，剛戴上就覺得周圍的光線暗了幾分，街上行人說說笑笑地從他身邊走過，真沒人看他一眼。

“這玩意兒挺好用啊?！?br>
他試著揮了揮手，一個大媽推著嬰兒車從他胳膊穿過，毫無反應。

“趕緊去，超時扣陽壽?！?br>
牛頭踹了他一腳，“回來給我帶杯珍珠奶茶，要全糖加冰。”

“憑啥我給你帶？”

林小滿梗著脖子，剛說完就被馬面塞了張十塊錢紙幣。

“跑腿費?！?br>
馬面言簡意賅。

林小滿捏著十塊錢，突然覺得這陰間的班，好像也不是那么難混。

老城區的拆遷樓比他想象的還要破。

墻皮掉得露出紅磚，樓道里堆著雜物，空氣中飄著股霉味和垃圾腐爛的酸氣。

林小滿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往上爬，每走一步都感覺樓梯要塌了。

502的門虛掩著，沒鎖。

林小滿推開門，一股更濃的餿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差點咳嗽。

屋里沒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借著從門縫透進來的光，能看見地上堆著空酒瓶和泡面桶，墻角蜷縮著個黑影。

那黑影瘦得像根柴火，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背心，頭發亂糟糟地遮住臉，正有氣無力地啃著一塊發霉的面包——不用問，這肯定就是**鬼了。

林小滿剛要開口，突然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眼前閃過無數碎片畫面：海鮮市場的吆喝聲，賬本上的紅色赤字，一個男人猙獰的笑臉，最后是這個**鬼躺在地上，肚子餓得咕咕叫，手里緊緊攥著一張海鮮進貨單……“靠，又來了?！?br>
他趕緊摸出兜里的地府工牌，攥在手里，背面的清心符傳來一陣涼意，眩暈感才慢慢退去。

這共情通魂眼真是把雙刃劍，能看見執念，卻也遭罪。

“那個……大哥？”

林小滿試探著開口，“您點的豪華海鮮大餐到了?！?br>
**鬼猛地抬起頭，那張臉瘦得只剩皮包骨，眼睛卻亮得嚇人，首勾勾地盯著林小滿：“吃的？

給我的？”

“對，您的外賣。”

林小滿說著，把背包放在地上，假裝從里面往外拿東西——實際上是在心里默念“召喚祭品”，這是馬面教他的，虛擬祭品得用意念召喚。

隨著他的默念，地上憑空出現一個巨大的托盤，上面擺著帝王蟹、龍蝦、鮑魚，還有幾盤精致的海鮮刺身，冒著騰騰的熱氣，香味瞬間蓋過了屋里的餿味。

**鬼的喉嚨里發出“咕嚕”一聲，眼睛都首了，手顫抖著伸過來，又猛地縮回去，怯生生地問：“真……真的是給我的？

不要錢？”

林小滿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生前被坑，死后連頓飽飯都吃不上，難怪執念這么深。

“不要錢，免費送的?！?br>
他笑了笑，盡量讓語氣溫和，“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br>
**鬼這才敢伸手，抓起一只龍蝦就往嘴里塞，根本不用剝殼，連殼帶肉嚼得咔嚓響，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混著食物碎屑，看著又可憐又心酸。

林小滿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他想起自己剛畢業那會兒，沒錢吃飯，一天就啃一個饅頭，那種餓到發慌的感覺，他太懂了。

“慢點吃，還有呢?！?br>
他遞過去一張紙巾——這是他從自己兜里掏出來的。

**鬼接過紙巾，擦了擦嘴，哽咽著說：“謝謝你……我好久沒吃過這么飽了……不客氣?！?br>
林小滿擺擺手，“吃完了就該上路了，地府那邊……比這兒好?！?br>
**鬼點點頭，又埋頭苦吃，很快就把一桌子海鮮掃得干干凈凈，連湯汁都舔得一干二凈。

他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滿足地打了個飽嗝，身上的黑影漸漸變得淡了。

“舒坦……”他嘆了口氣，看向林小滿，眼神里滿是感激，“小哥，你是好人。

我叫王大海，生前是賣海鮮的，被我那兄弟坑了，他卷走了所有錢，我氣不過，喝了農藥……結果到死都沒吃頓好的?！?br>
林小滿心里一動，問道：“你那兄弟叫什么？”

“張強，現在估計還在海鮮市場那邊開著店呢。”

王大海的聲音里帶著恨，但更多的是釋然，“不過算了，都過去了。

謝謝你讓我吃這頓飽飯，我沒什么能報答的，這是我生前記的賬，他坑我的錢，還有他偷稅漏稅的證據，都在里面，或許對你有用。”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個破舊的筆記本，遞給林小滿。

林小滿接過筆記本，剛碰到封面，就聽見洗衣機的提示音在腦子里響起：任務完成，評價：五星。

獎勵冥幣五萬元，己自動折現，請注意查收。

手機“叮咚”一聲，銀行APP提示到賬5000元。

“謝了，大哥?！?br>
林小滿把筆記本揣進兜里，“一路走好?！?br>
王大海笑了笑，身影越來越淡，最后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屋里的餿味也跟著散了，陽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落在地上的空托盤上——那托盤也在慢慢變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見。

林小滿松了口氣，剛想轉身離開，突然聽見樓下傳來爭吵聲，一個尖利的男聲在罵罵咧咧：“你個老東西，這點錢都要跟我算？

信不信我砸了你的攤子！”

這聲音……有點耳熟。

林小滿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樓下，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正指著一個賣菜的老**罵，那男人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條粗金鏈，不是別人，正是他之前公司的老板，張強！

林小滿心里“咯噔”一下，想起王大海剛才的話——他那坑人的兄弟也叫張強，也在海鮮市場這邊開店。

不會這么巧吧？

他趕緊翻開剛才王大海給的筆記本，第一頁就寫著“張強，欠款五十萬，海鮮市場3號鋪”。

還真是他！

林小滿看著樓下張強囂張的樣子，又想起自己被他克扣工資、加班不給加班費的日子，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來了。

這貨不僅坑了王大海，在陽間還這么不是東西，得給他點教訓。

他摸了摸兜里的地府工牌，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張老板，好久不見啊。”

林小滿嘀咕著，轉身往樓下跑，“既然這么巧，那我就幫王大哥，也幫我自己，討回點公道?！?br>
他剛跑到樓下，就看見張強推了老**一把，老**手里的菜籃子掉在地上，西紅柿滾了一地。

“你敢推我？”

老**氣得發抖。

“推你怎么了？

賠錢！”

張強叉著腰，“我這衣服可是名牌，被你弄臟了，賠我一千塊！”

周圍漸漸圍了些人，都在小聲議論，沒人敢上前。

林小滿冷笑一聲，走上前，故意撞了張強一下。

“誰**撞我？”

張強轉頭就罵，看見林小滿，愣了一下，“林小滿？

你不是辭職了嗎？

怎么在這兒？”

“路過，看見張老板在做好事呢?！?br>
林小滿笑瞇瞇的，手悄悄在背后做了個小動作——他摸出地府工牌，對著張強晃了晃，雖然普通人看不見，但這動作能引來附近的游魂。

果然，他剛晃完，張強突然打了個寒顫，眼神變得有些恍惚，嘴里開始胡言亂語：“大海？

你別找我……錢是你自愿給我的……不是我坑你的……”周圍的人都愣住了，不知道張強在說什么。

老**也忘了生氣，疑惑地看著他。

林小滿在旁邊煽風點火：“張老板，您說什么呢？

誰是大海?。?br>
是不是欠了人家錢沒還？”

“我沒欠！

是他自己傻！”

張強像是被刺激到了，突然大喊起來，“他的錢就是我的！

我拿他的錢怎么了？

我還偷稅漏稅呢！

誰能奈我何？”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炸開了鍋。

“原來是個偷稅漏稅的！”

“難怪這么橫！”

“快報警??！”

有人真的拿出手機開始報警。

張強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臉色煞白，想跑，卻被周圍的人攔住了。

“跑什么啊張老板？”

林小滿湊到他耳邊，聲音不大，卻帶著股寒意，“王大哥在那邊等著你呢，你欠他的，欠**的，都該還了?！?br>
張強嚇得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別找我”，眼神渙散，像是被什么東西纏住了。

林小滿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他拍了拍手，擠出人群，往奶茶店走去。

給牛頭買奶茶的十塊錢還在兜里呢。

走到奶茶店門口，他突然覺得一陣輕松。

不僅掙了錢，還收拾了張強這個**，這陰間的班，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剛要推門進去，手機又響了，這次不是銀行到賬提示，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林小滿，別以為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地府不是你這種陽間人能混的，識相的就趕緊辭職，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林小滿皺起眉，刪掉短信，冷笑一聲。

這是哪個不長眼的？

剛混上外包就有人警告？

“想讓我辭職？”

他攥緊手里的地府工牌，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勁，“下輩子吧。

為了編制，誰來都不好使！”

他走進奶茶店，大聲喊道：“老板，來杯全糖加冰的珍珠奶茶！”

不管是誰在背后搞鬼，他都接了。

這陰間的班，他不僅要上，還要上得風生水起，把那些看不起他的，全都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