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掙開趙**的手，往后縮了縮，后背狠狠撞在樹洞壁上，疼得我齜牙咧嘴。

那紙人在動(dòng)一步一頓，青布衫下擺蹭著泥水里的敗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雨點(diǎn)子砸在它慘白的腦袋上，濺起細(xì)碎的水花，那雙紅墨水點(diǎn)的眼睛，竟像是在盯著我，黑沉沉的，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怨毒。

“老東西，***到底啥意思？”

我攥緊了懷里的黑布包，又摸出那半瓶燒刀子，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嗆得我咳嗽，卻也壯了幾分膽，“那紙人……是人弄的鬼，還是***邪門了？”

趙**沒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紙人身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嘴里念念有詞，像是在念什么咒，又像是在求饒。

雨更大了，雷聲滾滾，炸得人耳朵發(fā)聾。

王二柱家的方向，再?zèng)]了動(dòng)靜，連狗吠聲都沒有。

青竹村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雨聲和那紙人挪動(dòng)的沙沙聲。

“走。”

趙**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去王二柱家看看。”

“看個(gè)屁！”

我想甩開他，“那紙人還在外頭晃悠，你想讓老子去送死？”

“不去不行。”

趙**的眼神很怪，恐懼里透著一絲決絕，“他是第三個(gè)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第三個(gè)？

我心里咯噔一下。

合著不是頭一回出事？

沒等我細(xì)想，趙**己經(jīng)拽著我鉆出了樹洞。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破棉襖，凍得我一哆嗦。

那紙人還在原地，離我們不過三丈遠(yuǎn)，它的腦袋微微歪著，紅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我們的背影。

我不敢回頭，只能被趙**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里跑。

腳下的泥路爛得像漿糊，好幾次我都差點(diǎn)滑倒，懷里的黑布包卻攥得死緊，那卷血紙硌著我的胸口，燙得像是要燒起來。

王二柱家的院門敞著，虛掩的木門被風(fēng)吹得吱呀作響。

剛到門口，一股子濃重的血腥味就飄了出來，混著雨腥氣，嗆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我捂著鼻子往里瞅，院子里亂糟糟的，曬著的玉米稈倒了一地，屋檐下掛著的干辣椒被雨水沖得褪了色。

堂屋的門大開著，里頭黑沉沉的，隱約能看見一個(gè)人影，躺在地上。

是王二柱。

趙**拽著我往里走，門檻絆了我一下，我差點(diǎn)摔在地上。

借著外頭的天光，我看清了王二柱的樣子。

他躺在堂屋的地上，渾身僵硬，臉色青黑，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臨死前看見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

他的脖子上，纏著一圈紅繩，那紅繩勒得極緊，深深嵌進(jìn)肉里，滲出的血把紅繩染得發(fā)黑。

而他的胸口，插著一截紙糊的手指。

就是那紙人手里攥著的，血淋淋的手指。

我胃里一陣翻騰，差點(diǎn)吐出來。

這死狀，和血卷上寫的，一模一樣。

紙人點(diǎn)眼，三日索命。

我猛地想起這句話，渾身的汗毛又豎了起來。

“紅繩……又是紅繩……”趙**蹲在地上，看著王二柱脖子上的紅繩，嘴里喃喃自語，眼神渙散，“換歲祭快到了，該來的，還是來了……”換歲祭？

我心里的疑團(tuán)越來越大，剛要開口問，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了王二柱的手。

他的右手緊緊攥著，像是握著什么東西。

我壯著膽子，彎腰去掰他的手指。

王二柱的手指硬邦邦的，掰了半天，才掰開一道縫。

里頭是一截紅繩。

和勒在他脖子上的紅繩，一模一樣。

“別碰！”

趙**突然喊了一聲，一把拍開我的手，他的眼神里滿是驚恐，“那是陰繩，碰了要纏魂的！”

我被他拍得手疼，心里卻更涼了。

陰繩？

這老東西果然知道些什么。

“趙**，***給我說清楚！”

我揪住他的衣領(lǐng)，酒勁上頭，膽子也大了幾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紙人為什么會(huì)**？

紅繩又是啥玩意兒？

還有那換歲祭，到底是個(gè)什么鬼東西？”

趙**被我揪著衣領(lǐng)，臉色更加慘白，他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一個(gè)字。

就在這時(shí)，堂屋的窗戶突然被風(fēng)吹得哐當(dāng)一響。

我猛地回頭。

窗戶紙上，映出一個(gè)影子。

是紙人。

它正貼在窗戶上，腦袋微微歪著，那雙紅眼睛，透過窗戶紙，死死地盯著我們。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了。

趙**也看見了，他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渾身抖得像篩糠。

我下意識(shí)地往后退，后背撞在供桌上，供桌上的香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就在香爐落地的瞬間，窗戶紙突然破了。

一只紙糊的手，伸了進(jìn)來。

那手上，還攥著一截血淋淋的手指頭。

我來不及多想，抓起供桌上的燭臺(tái)，朝著那只手狠狠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燭臺(tái)砸在紙手上，紙糊的手臂瞬間裂開，露出里頭的稻草。

窗外的紙人發(fā)出一聲奇怪的聲響，像是被激怒了，它猛地撞向窗戶，朽壞的木窗框瞬間被撞得粉碎。

紙人闖了進(jìn)來。

它的青布衫上沾著泥水和血跡，那雙紅眼睛在昏暗的堂屋里，亮得嚇人。

它盯著我，又盯著趙**，最后，目光落在了我懷里的黑布包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它是沖著這血卷來的。

“跑！”

趙**突然喊了一聲，拽著我就往門外跑。

我被他拽著，跌跌撞撞地沖出堂屋，身后傳來紙人挪動(dòng)的沙沙聲。

雨還在下，雷聲滾滾。

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紙人正站在堂屋門口，手里攥著那截紙糊的手指，紅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們的背影。

而它的腳下，散落著一截紅繩。

紅繩的另一端，纏在王二柱的腳踝上。

我渾身一寒，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