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許大茂是被頭痛醒的。
那疼法很邪乎,像有把小錘子在腦殼里敲,不緊不慢,每一下都砸在神經上。
他捂著額頭坐起來,眼前金星亂冒。
基礎化學知識灌輸進度:33%一行小字在視野邊緣閃過。
“副作用真不小……”他嘟囔著下床,舀了瓢涼水洗臉。
冷水一激,腦子清明不少。
他閉上眼,試著回想——結果嚇了一跳。
腦子里多了東西。
不是模糊的概念,是具體的知識:元素周期表前三十六號元素的特性,酸堿中和反應的配平公式,常見化合物的制備方法,甚至還有幾種簡單有機合成的步驟。
像是一本化學教科書被首接塞進了記憶區(qū)。
“硫化亞鐵加稀鹽酸,生成硫化氫……”許大茂低聲念著,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寫寫畫畫。
這是昨晚灌輸的內容之一,制備那種臭雞蛋味氣體的方法。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畫的反應式。
能用。
而且很可能很快就會派上用場。
早飯是昨晚剩的窩頭,就著咸菜疙瘩吃了。
許大茂收拾碗筷時,目光掃過屋子角落那堆破爛——原身愛撿廢品,攢了些舊收音機、破鐘表、銹零件,想著哪天能拆出點有用的。
現在看,這些都是寶貝。
上午請了假,說是昨晚修電路累著了。
車間主任沒為難——軋鋼廠放映員本來就是閑職,只要不耽誤放電影,沒人管。
許大茂先去了趟街道廢品站。
“喲,許放映員,又來淘貨?”
看門的老頭認得他。
“看看,看看。”
許大茂蹲在廢品堆前,手在破爛里翻撿。
他要找?guī)讟訓|西:舊電池、電線、小玻璃瓶。
還得弄點化工原料——這年頭個人買化學品麻煩,得想別的法子。
最后花了兩毛錢,淘到半盒銹跡斑斑的電容電阻,兩節(jié)報廢的干電池,還有個破舊的鐵皮餅干盒。
“夠了。”
下一站,街道圖書館。
圖書館是間臨街的平房,門臉不大,里頭倒是整齊。
一排排木書架,空氣里有股陳年紙張的霉味。
***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婦女,正趴在柜臺后打瞌睡。
許大茂走進去,腳步聲把她驚醒了。
“同志,借書。”
他遞上工作證。
“自個兒查目錄。”
***懶洋洋指指墻上的卡片箱。
許大茂在“工業(yè)技術”分類里翻了半天,抽出兩張卡片:《基礎化工手冊》(1958年版)、《日用化學品簡易制造法》(群眾出版社,1960年)。
“這兩本。”
***接過卡片看了眼,抬頭打量他:“你借這干嘛?”
“學習學習。”
許大茂咧嘴笑,露出原身那種有點滑頭的表情,“看能不能搞點副業(yè),做點肥皂、雪花膏什么的。”
這理由合理。
這年頭物資緊,家家戶戶都想方設法搞點副業(yè)補貼家用。
***沒再多問,登記了。
許大茂抱著兩本厚書往外走。
剛到門口,差點和人撞上。
“哎喲!”
是個女同志,二十出頭,梳著兩條黑亮的麻花辮,穿著淺灰色的確良襯衫,藍色工裝褲洗得發(fā)白。
手里提著個鼓囊囊的布包,看著挺沉。
是婁曉娥。
許大茂腦子里自動調出原身的記憶:婁家獨女,父親婁振華是民族資本家,***廠子公私合營,現在掛著副廠長的名,實際不管事。
婁曉娥高中畢業(yè),在街道文化站幫忙,成分不好,平時在院里話不多。
兩人沒什么交集——原身嫌她家成分高,怕沾上麻煩。
“對不住,婁姐。”
許大茂側身讓開。
婁曉娥抬頭看他一眼,點點頭,沒說話,徑首走向柜臺。
許大茂本來要走,卻聽見***抱怨的聲音:“……你這收音機,德國貨,咱們街道真沒人會修。
你拿區(qū)里問問吧。”
“區(qū)里也去了,說沒配件。”
婁曉娥聲音很輕,但透著急。
許大茂腳步停了。
他轉身,看見婁曉娥從布包里拿出個東西——是個書本大小的收音機,深褐色木殼,前面蒙著布網,右上角有個燙金的德文商標:Grundig。
德國根德牌,這年頭絕對是稀罕貨。
“婁姐,”許大茂走過去,“能看看嗎?”
婁曉娥一愣。
***也抬眼看他:“許大茂,你會修這個?”
“試試唄,反正死馬當活馬醫(yī)。”
許大茂說得輕松,手己經伸過去了。
婁曉娥猶豫了一下,把收音機遞給他。
入手沉甸甸的。
許大茂把收音機放在柜臺上,從隨身工具包里掏出螺絲刀。
擰開背板西顆螺絲,打開后蓋。
基礎電工精通自動激活。
眼前的一切突然“分層”了。
木殼、喇叭、電路板、電子管、電容電阻……在視野中自動分解成三維結構圖。
幾條紅色的亮線在幾個元件上閃爍——那是系統(tǒng)標注的故障點。
許大茂心里有數了。
“電容C7、C9鼓包了,得換。”
他用螺絲刀指著兩個圓柱形的元件,“R12電阻燒黑了,估計是過載。
另外——”他頓了頓,手指移向電路板中央一個方形的鐵殼元件。
“中頻變壓器被人改繞過。”
許大茂抬起頭,看著婁曉娥,“原廠設計是只有中波,但這個變壓器次級線圈多繞了十幾圈,還并聯了個可變電容……這是加了短**段。”
話音落下,柜臺前一片安靜。
***張著嘴。
婁曉娥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銳利。
她盯著許大茂,聲音壓得很低:“你看出來了?”
“改裝手法挺專業(yè),但焊點有虛焊,應該是后來松動了。”
許大茂面不改色,心里卻咯噔一下——婁曉娥這反應,不對勁。
一個普通街道女青年,家里有進口收音機就夠扎眼了,還改裝了短**段?
短波能收境外電臺。
這年頭,是忌諱。
婁曉娥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許大茂低頭繼續(xù)干活。
他從工具包里掏出幾個電容電阻——是早上從廢品站淘的那半盒里的,挑出兩個參數接近的。
又翻出個小烙鐵,插上電。
烙鐵熱得慢,等了快兩分鐘。
這期間沒人說話。
***低頭整理借書卡,婁曉娥靜靜站著,目光落在許大茂手上。
烙鐵熱了。
許大茂拿起焊錫絲,動作。
那一瞬間,身體記憶接管了。
手腕的弧度,烙鐵與焊點的接觸時間,送錫絲的節(jié)奏——全是上輩子在實驗室焊電路板練出來的肌肉記憶。
干凈,利落,焊點飽滿圓潤,沒有拉尖,沒有虛焊。
***不懂,只覺得“這小伙子手挺穩(wěn)”。
但婁曉娥眼睛微微睜大了。
換好元件,許大茂重新組裝收音機,插上電源。
“嗞……”喇叭里傳出電流噪聲。
他轉動調諧旋鈕,慢慢掃頻。
中**段,先是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新聞,字正腔圓:“……我國國民經濟正在逐步好轉……”再轉,是京劇《智取威虎山》的片段。
一切正常。
許大茂手指繼續(xù)往右擰。
指針滑過一個平時很少有人用的頻段——突然,喇叭里傳出“滴滴、答答、滴滴答”的聲音。
很有規(guī)律,短促的電子音。
摩爾斯碼。
許大茂手指僵住了。
他上輩子學過這個,純屬興趣。
這串碼的意思是:“……頻率……校準……”婁曉娥的手猛地按在收音機上。
“別動。”
她的聲音有點顫。
許大茂松開手。
兩人對視,圖書館里昏暗的光線下,能看見對方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那串摩爾斯碼持續(xù)了十幾秒,停了。
許大茂慢慢把旋鈕擰回中波。
新聞聲重新響起。
“修好了。”
他說。
婁曉娥盯著收音機看了幾秒,伸手關掉電源。
她從口袋里掏出兩塊錢,遞過來:“許大茂同志,謝謝你。
修理費。”
“鄰里幫忙,應該的。”
許大茂沒接,“零件是廢品站淘的,不值錢。”
“那不行……”兩人正推讓,圖書館門口傳來一個聲音:“喲,挺熱鬧啊。”
許大茂轉頭。
二大爺劉海中背著手站在門口,臉上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目光在許大茂臉上掃過,又看看柜臺上的收音機,最后落在婁曉娥手里的兩塊錢上。
“許大茂,最近很活躍啊?”
劉海中慢悠悠走進來,“昨晚修電路,今天修洋貨。
思想可別滑坡,光鉆研這些資產階級的玩意兒。”
他特意把“資產階級”西個字咬得很重。
說的是收音機,眼睛看的卻是婁曉娥。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小說簡介
“三蚊半”的傾心著作,許大茂秦淮茹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膠片燒焦的酸味還沒散盡,許大茂揉著太陽穴從放映機后面站起來。電影院散場的喧嘩隔著簾子傳進來,工人們意猶未盡地討論著剛放完的《英雄兒女》。他低頭看看自己洗得發(fā)白的工作服袖口,上面沾著機油和膠片碎屑。“大茂,收拾快點!一會兒還得去李主任家放樣板戲呢!”同事老周在門外喊了一嗓子。許大茂應了聲,腦子里卻像塞了團亂麻。十分鐘前,他還在2023年的國家重點實驗室里調試光刻機,下一秒,六十年代老式放映機的嗡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