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映在高翠蘭蒼白的臉上。

她看了看跪地哀求的父親，看了看威風凜凜的孫悟空，最后，目光落在朱小八身上。

豬妖此刻的模樣實在狼狽。

但那雙小眼睛里，卻沒有往日的渾濁和貪婪，反而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愧疚，像是掙扎。

像是……另一個人。

“翠蘭，你說話啊！”

高老太公催促。

高翠蘭深吸一口氣，輕聲說：“爹，大圣。

他……他今晚是喝多了，但真的沒……沒得逞。”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小八更是意外，這姑娘在替他說話？

高老太公急了：“翠蘭！

你是不是嚇糊涂了！

這豬妖明明……爹。”

高翠蘭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這三年，他若真想用強，早就得手了。

今晚……是第一次。”

她頓了頓，看向孫悟空：“大圣，他既然說是菩薩點化，要保取經人，那就……饒他一命吧。

讓他跟著取經人去，將功贖罪。”

孫悟空撓撓腮，顯然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他看看高翠蘭，又看看朱小八，最后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行吧。

既然苦主都這么說了，俺老孫也不做惡人。”

他轉頭對朱小八說：“豬妖，明天一早，隨俺去見師父。

要是敢耍花樣……不敢不敢！”

朱小八連忙說。

孫悟空哼了一聲，轉身走出房間。

高老太公還想說什么，被高翠蘭輕輕拉住了，“爹，你先出去。”

房門重新關上。

房間里又只剩下朱小八和高翠蘭兩人。

氣氛有些尷尬。

朱小八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鄭重地對高翠蘭行了一禮：“高小姐，多謝。”

高翠蘭沒說話，只是抱著被子，靜靜看著他。

那眼神，讓朱小八心里有些發毛。

“那個……我今晚去柴房睡。”

他說著就要走。

“等等。”

高翠蘭又叫住他。

朱小八回過頭。

燭光下，高翠蘭的臉半明半暗。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你……你真不是豬八戒？”

又是這個問題。

朱小八苦笑：“身體是他的。”

“這三年，我雖然怕你，但也天天看著你。”

高翠蘭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豬八戒貪吃好色，粗魯愚蠢。

但今晚的你……不一樣。”

她抬起頭，首視朱小八的眼睛：“你的眼神不一樣。

你剛才躲大圣那一棒的身手，也不一樣。

豬八戒沒這么靈活。”

朱小八后背冒出冷汗。

這姑娘，觀察力太敏銳了。

“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難道說“我是從21世紀穿越來的特種兵”？

誰信啊！

高翠蘭卻突然笑了。

雖然笑容很淡，很苦。

“算了，我不問了。”

她說，“不管你是誰，明天都要走了，對吧？”

朱小八點點頭。

按照劇情，他明天就要跟著唐僧西去。

“那……”高翠蘭咬了咬嘴唇，“取完經，你還回來嗎？”

這個問題，朱小八真沒想過。

原著里豬八戒成了凈壇使者，基本不回高老莊了。

但他現在是穿越者，還有那個奇葩的情劫系統……“如果……如果還能回來的話。”

他望向床單上那一抹鮮艷的落紅，“我會負責……”高翠蘭點點頭，沒再說什么，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那意思很明顯：你可以走了。

朱小八最后看了她一眼，轉身推**門。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院子里空無一人，孫悟空和高老太公都不見了。

只有一輪殘月掛在樹梢，灑下清冷的光。

朱小八深吸一口氣，往后院柴房走去。

一邊走，一邊回想今晚發生的一切。

穿越，**，見孫悟空，激活系統……還有高翠蘭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他摸了摸耳朵里的九齒釘耙梳子。

這東西，到底什么來頭？

為什么會帶著他穿越？

那個“紅玫瑰”呢？

她也在爆炸中死了嗎？

還是……正想著，耳朵里的梳子突然劇烈發熱！

朱小八悶哼一聲，感覺眼前一花。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一幅畫面：月宮，桂樹下。

一個身穿銀色鎧甲的天神喝得酩酊大醉，跌跌撞撞走向廣寒宮。

宮門打開，一個白衣仙子款款走出……畫面到這里就斷了。

但朱小八記住了那個仙子的臉——不是嫦娥。

那是一張更加美艷，也更加哀愁的臉。

眉心一點朱砂痣，眼中**淚光。

她對著天蓬元帥說了句什么。

但朱小八沒聽清。

“呼……呼……”朱小八扶著墻，大口喘氣。

剛才那是……天蓬元帥的記憶？

九齒釘耙在幫他恢復記憶？

他甩甩頭，把這些雜念拋開，繼續往柴房走。

不管怎樣，先熬過今晚再說。

明天見唐僧，那又是個難關。

走到柴房門口時，朱小八突然停下腳步。

他聽到了一陣若有若無的……琵琶聲？

那聲音很輕，很縹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彈的是一首他從沒聽過的曲子，哀婉纏綿，如泣如訴。

朱小八豎起耳朵仔細聽。

琵琶聲，好像是從高翠蘭的臥房方向傳來的？

可高翠蘭剛才還在房間里，怎么會突然彈琵琶？

而且這彈奏的技巧，分明是大家水準，一個鄉下小姐怎么會有這本事？

他皺起眉頭，想回去看看。

但剛邁出一步，琵琶聲就戛然而止。

似乎從來就沒響過。

夜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月光下，高老莊靜悄悄的，只有蟲鳴。

朱小八站在柴房門口，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這個西游世界，好像和他知道的……不太一樣。

他回頭，望向高翠蘭臥房的方向。

窗戶里還亮著燭光，一個纖細的身影映在窗紙上，正在緩緩梳頭。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朱小八就是覺得，哪里不對勁。

他搖搖頭，推開柴房門，走了進去。

柴房里堆滿干草，角落里還有他平時睡的破草席。

朱小八躺上去，閉上眼睛。

今天太累了，先睡吧。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他這樣想著，漸漸沉入夢鄉。

夢里，他又看到了那個眉心有朱砂痣的白衣仙子。

她在月下跳舞，長袖翻飛，美得驚心動魄。

跳著跳著，她突然回過頭，對著朱小八嫣然一笑。

然后輕聲說：“天蓬，我等你等得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