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聲像是救贖的號角，瞬間解放了整個壓抑的教室。

有的同學急不可耐的拿去飯盒往食堂跑，有的不想去排隊想著晚二十分鐘再過去。

張木華伸了一下懶腰，這具年輕的身體帶給他別樣的活力。

操場邊的香樟樹長得正好，枝葉在半空搭成拱廊。

“阿華，想追韓詩穎?。　?br>
劉海走過來拍拍張木華的肩膀，笑嘻嘻的說道。

“韓詩穎挺好的，學校里誰不喜歡呢?！?br>
張木華漫不經心的開口。

“嘿嘿，你要是把她肚子弄大了，估計你老爸會同意生下來的，哈哈?！?br>
領桌陳光良聽到兩人的**發言，鼓足勇氣走過來說道：“張木華，韓詩穎是一個好女孩，希望你離她遠一點?！?br>
劉海首接蹬過去，“**，你以為你成績好老子就不敢打你是吧！

我兄弟想追誰就追誰，關你屁事?！?br>
陳光良還想說什么，憋了半天，“我會告訴老師的?！?br>
劉海切的一聲。

張木華沒有理會，走出教室跟著人流朝食堂走去。

縣民中的食堂，永遠是那么擁擠和嘈雜。

他瞥見一個偏僻的角落里，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李婉。

她正一個人默默地坐在角落里，餐盤里只有一份米飯和一份最便宜的炒青菜，連點油星子都看不到。

她低著頭，小口小口地扒拉著米飯，仿佛想把自己縮成一個誰也看不見的小透明。

現在的李婉還沒有以后檢察官那副從容不迫、落落大方的氣質。

不過，就是這副可憐兮兮、乖巧懂事的模樣，博取了**國全部的同情和憐愛。

而他，那個只會用叛逆和憤怒來表達訴求的親生兒子，卻被襯托得像個無理取鬧的小丑。

不過……都過去了。

和一個小女孩爭奪什么父愛，顯然是一件很無聊很幼稚的事情。

幾個打扮的花里胡哨的黃毛小太妹，正嬉皮笑臉的朝李婉走過去。

“喂，李同學，我想和你交個朋友?！?br>
為首的小太妹把李婉餐盤挪到一邊。

“最近手頭有點緊，能不能借我五十。

只要借我五十，我們就是朋友了?！?br>
小太妹笑嘻嘻的說道。

李婉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自從小太妹朝她走過來，她就一首緊繃著一根弦。

“我，身上只有十六塊了，全都給你?！?br>
李婉從兜里掏出僅剩的零錢，顫顫巍巍的遞過去。

小太妹一把抓過零錢，伸手在李婉嬌嫩的臉蛋上拍了拍，“十六，糊弄誰呢？

明天，必須湊夠五十塊，不然后果你知道?！?br>
小太妹還想說什么狠話，就感覺臉頰傳來一陣劇痛。

“啪！”

響亮的耳光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小太妹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

“張哥，你，你打我！”

張木華甩了甩手臂，“警告你，以后再也不許欺負她。”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小太妹的腦子一片空白，她捂著臉，眼睛里充滿了震驚和委屈，甚至還有一絲恐懼。

“張哥……欺負她……不是你說的嗎？”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你讓我找她麻煩，給她點顏色看看…”張木華連忙打斷：“放屁，我什么時候說過這些話，我和你很熟嗎！”

張木華說過這些話嗎？

記不清了，他應該還沒有這么壞吧！

他按著李婉的肩膀：“都給我聽清楚了，李婉是我妹妹，誰都不許欺負她?！?br>
小太妹自覺說漏了嘴，被張木華打了一巴掌后灰溜溜的走了。

張木華坐在李婉旁邊。

小姑娘似乎有了主心骨，眼淚不自覺的流下來。

張木華有些無奈，掏出一張紙巾輕輕的幫她擦掉。

張木華摸了摸李婉的頭發，“好了，別哭了！

以后有哥罩著你呢?！?br>
往事種種張木華己經看淡了，這個名義上的姐姐能照顧就照顧一下。

“劉海，幫我打兩份飯?！?br>
張木華把自己和李婉的餐盤遞過去。

劉海此時很懵逼，他很想說，兩只手怎么拿三份飯。

女孩的心情恢復了一點，也不在流眼淚了。

她目光望向張木華，帶著一絲迷茫。

她還沒有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那個在家里總是用“***”、“拖油瓶”來稱呼她，恨不得她立刻從眼前消失的弟弟，居然……會為了她，當眾**？

還說……自己是他的妹妹？

這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還是他又想了什么新的法子來折磨自己？

見剛剛平復心情的李婉又有掉眼淚的趨勢，張木華說道：“你瞧你，動不動就掉眼淚，哪有做姐姐的樣子！”

聽到弟弟溫柔、充滿關懷的聲音，李婉再也遏制不住地撲進張木華的懷里，放聲大哭起來。

這么多年了，終于有一個人關心她，保護她。

即使，這很有可能是一場惡作劇…李婉還是沒有忍住，這片刻的溫柔打破了李婉所有的防御。

“弟弟，你以后不要再欺負我了！”

李婉只感覺弟弟懷抱竟然是那么的溫暖。

“喂喂，我哪有欺負你啊！

還有我是哥哥，以后不要叫錯了?！?br>
鼻腔傳來少女青澀的發香，張木華也是難得的平靜。

劉海端來了兩份飯。

張木華把自己的雞腿夾過去，“多吃點，看你瘦的！”

李婉伸出筷子，小心地咀嚼著。

她想起王娟的話。

媽媽總是說弟弟脾氣不好，被慣壞了，讓李婉多忍忍。

她們母女以前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現在能過安穩富足的日子，全靠你張叔叔。

千萬不要惹你弟弟生氣，畢竟人家是親父子，不然張叔叔一不高興，她們就沒地方去了。

李婉小心翼翼地開口，弟弟溫和的態度給了她一絲希望，“弟弟，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叫那些小太妹欺負我了，她們好兇。

我可以被你欺負，但我真的怕她們。”

張木華拿出紙巾擦了擦李婉嘴角的油漬，“說什么胡話呢，外人隨便挑撥幾句連你哥都不相信了?！?br>
見李婉要收拾餐具，張木華連忙接過，“我來吧?！?br>
午后的草地是被陽光浸透的。

光線透過懸鈴木闊大的葉子篩下來，碎成無數晃動的光斑，在草尖上跳躍。

一顆香樟樹長得正好，枝葉在半空搭成拱廊。

午后總有不知疲倦的男生在打球，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是年輕的心跳。

幾個女生坐在看臺上，時而耳語，時而輕笑，陽光穿過葉隙，在她們肩頭灑下晃動的光斑。

童年時期的不幸是需要時間去治愈的，張木華想消除李婉心中的芥蒂，指了指香樟樹底下的綠蔭，“妹妹，去那邊坐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