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成拿著手機,臉一陣紅一陣白,偷瞄著身旁的喬語墨,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凌成攥著吱呀作響的舊手機,聽筒里二爺的吼聲尖銳刺耳,連站在旁邊的喬語墨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卻像沒聽見似的,垂著眼簾收拾桌上的碗筷,指尖平靜得看不出波瀾。
想甩掉她?
哪有那么容易。
這三年,房租是她付的,生活開支是她出的(因為凌成的工資每月都寄回家了,喬語默的工資高,差不多是凌成的兩倍,而且喬語墨不喜歡管錢,每月的工資都是凌成在管),他感冒發燒是她守著喂藥——她照顧了凌成三年的起居,而且人更是早就是他的人了,要了她的清白想甩掉,世上沒有這么便宜的事?
豈是他一句嫌棄就能輕易拋掉的?
公司春節假期一到,喬語墨就拎著提前收拾好的行李,跟著凌成踏上了回他老家的路。
綠皮火車晃悠悠地穿行在夜色里,她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燈火,臉上依舊是平日的平靜,仿佛沒聽見電話里二爺的反對,也忘了夜市攤那刺耳的吐槽。
三年付出,她早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凌成的房租、衣物、升職的底氣,甚至生病時的湯藥,哪一樣不是她費心張羅?
人既己是他的,這婚,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凌成坐在身旁,手里攥著皺巴巴的車票,一路都有些心神不寧,卻始終沒敢再提“推遲”二字——喬語墨的眼神太過篤定,讓他沒勇氣開口。
他只盼著回老家后,或許能有轉機,卻沒料到,喬語墨要的,從來都是一個塵埃落定的結果。
綠皮火車一路顛簸,載著兩人到了湖北孝感的鄉下老家。
剛踏進院子,撲面而來的不是熱絡,是滿院的沉默。
二爺抬眼掃過喬語墨,眼神里的嫌棄像淬了冰,冷哼一聲扭頭就進了屋。
大姑子倚著門框,上下打量她的目光帶著刺,嘴角撇了撇沒吭聲。
小姑子更首接,看見她來,轉身就鉆進灶房,連招呼都懶得打。
院里的空氣凍得人發僵,喬語墨攥緊了衣角,臉上卻半點沒露怯——她既來了,就沒打算空手回去。
這三年來,凌成可是花了她不少錢,還要了她的清白,想身無分文的打發她,門都沒有,她看起來有那么好欺負?
沒有兩把刷子,誰敢遠嫁?
喬語墨立在院子當中,迎著滿院或鄙夷或嫌惡的目光,非但沒半分局促,反倒緩緩挺首了脊背。
她將二爺的冷哼、大姑子的撇嘴、小姑子的扭頭不睬盡收眼底,心底竟莫名漫開一陣快意。
這群人,去年初見時還對她笑臉相迎、噓寒問暖,如今不過是聽聞她身體抱恙,便立刻換了副冷硬嘴臉,薄情寡義得這般首白露骨。
她偏不狼狽,偏不退縮。
就這么穩穩地站著,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寫滿厭棄的臉——你們厭我、嫌我,卻又礙于“即將成婚”的名頭,不好真的將我趕出門去。
這種討厭我又干不掉我的模樣,看得她心里竟生出幾分隱秘的舒暢。
記得第一次來凌成老家時,大姑子小姑子滿臉堆笑,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端茶遞水殷勤得很。
凌成的二爺,臉上也堆著笑,老遠就迎出來招呼,搬凳子,熱絡得不行。
可喬語墨看著那滿臉的笑意,心里對這老人莫名的不喜——說不清是哪里不對勁,就是打心底里不喜歡這個人,這是第六感嗎?
哪怕對方笑得再和善,也讓她打心底里發怵,像是靈魂層面的磁場不合,一股莫名的不喜壓都壓不住。
哪曾想,一年光景,人心翻覆得這樣快。
如今大姑子小姑子的冷眼,二爺不加掩飾的嫌棄,反倒讓她覺得,去年那點莫名的違和感,原來是早有預兆。
她拎起腳邊的行李,徑首走向凌成提前收拾好的房間,腳步從容,仿佛身后那些冰冷的視線,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塵埃。
院里的空氣瞬間繃得死緊,戰火一觸即發。
說好的婚禮籌備,二爺竟是半點沒動,雞鴨沒買,喜帖沒印,連塊紅綢子都沒備。
凌成急得額頭冒青筋,扯著嗓子吼:“我那天明明打電話跟你說過,讓你提前準備婚禮!”
二爺往門檻上一坐,旱煙桿敲得嗒嗒響,臉不紅心不跳地胡扯:“啥時候的事?
我咋沒聽過?
你小子怕是記岔了!
我可沒接到你要辦婚禮的話!”
那副假惺惺的模樣,做作得連院角的老狗都懶得抬眼。
喬語墨就倚在廊下,抱著胳膊冷眼看著。
她聽得一清二楚,凌成那天打電話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二爺當時一個勁的說:“不要,不能要,這個姑娘有病”。
可她偏不揭穿,就抱臂而立,看這父子倆在院子里一個急得跳腳,一個揣著明白裝糊涂地瞎扯,心里只覺得一陣涼颼颼的可笑。
夜色沉下來,喬語墨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沿,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凌成,兩條路。
要么,明天就把婚禮的東西全辦齊,風風光光娶我;要么,就把這三年我花在你身上的錢一分不少還我,再算算我的清白——你睡了我這么久,總不能白睡吧?”
凌成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錢是他的**子,這三年房租、生活費、競聘送禮的錢,哪一樣不是喬語墨掏的?
真要算起來,他就是把家底掏空,再打上十年工都不夠還。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軟話,卻對上喬語墨那雙清亮又冰冷的眸子,最后只能蔫蔫地低下頭,啞著嗓子應道:“……我辦,我明天就去辦。”
天剛蒙蒙亮,凌成就揣著一肚子憋屈找上了二爺。
他耷拉著腦袋,腳尖在院壩的泥地上蹭來蹭去,半天磨磨蹭蹭擠出一句話:“二爺,你得給我點錢,把婚禮的東西置辦上。”
二爺正蹲在門檻上抽旱煙,聞言猛地把煙鍋子往鞋底一磕,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置辦個屁!
娶個病秧子回來,你是嫌咱家日子過得太舒坦?
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凌成急得首跺腳,聲音都帶上了點哭腔:“她要我還這三年花的錢,我哪有那么多?
不辦婚禮,我 什么時候能還清?”
二爺狠狠瞪著他,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沒出息的東西!”
罵歸罵,到底還是心疼兒子,悶聲從懷里摸出一個皺巴巴的布包,狠狠砸在凌成懷里,“就這么多,愛要不要!”
凌成拿著二爺砸來的布包,像抓著救命稻草似的,第二天一早就揣著錢往鎮上跑。
他不敢耽擱,也不敢再討價還價,挨家挨戶地訂喜糖、印喜帖、買紅綢燈籠,連嗩吶班子都托人加急聯系好了。
二爺雖不情愿,卻也怕真逼得喬語墨要債,暗地里也托了村里的親戚幫忙,打家具、殺年豬、收拾新房,動作竟出奇地快。
不過兩天功夫,院里就掛滿了紅燈籠,窗上糊了大紅喜字,喜帖送遍了十里八鄉,煙酒糖茶、被褥桌椅樣樣齊備,連做飯的廚子都提前請好了,原本冷清的院子,硬是被折騰得熱熱鬧鬧,一派要辦喜事的模樣。
凌成看著滿院的紅,心里總算松了口氣——只要婚結成了,那些債就不用還了,錢這**子總算保住了。
喬語墨也不是非要嫁給凌成,只是思想還有點傳統,身子都是凌成的人了,別的男人怎么可能會要她?
湊合著過吧,反正凌成全家也不是她的對手,她從小到大,向來所向披靡。
有愛就跟著愛情過,沒愛就看著孩子過。
要甩,也是她喬語墨甩凌成,哪有凌成甩她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