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院深海所西北角,那棟被爬山虎半掩的三層小樓,像個被遺忘的老者,蜷縮在現代化實驗樓的陰影里。
墻皮斑駁脫落,露出里面暗紅色的磚體,窗戶玻璃蒙著厚厚的灰塵,連陽光都吝嗇穿透,只有“實驗樓*區”的金屬銘牌,在銹蝕的邊緣還殘留著幾分往日的榮光。
林未推開吱呀作響的鐵門時,揚起的灰塵嗆得他忍不住咳嗽。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淡淡的機油味,混合成一種陳舊而壓抑的氣息。
樓內光線昏暗,只有幾扇朝南的窗戶能透進些許微光,照亮滿地的廢棄零件——生銹的鋼管、斷裂的電纜、蒙著灰塵的舊儀器,像是一場技術**后的戰場遺跡。
“林工,這就是咱們未來半年的‘戰場’?”
身后傳來一個清脆卻帶著難以置信的聲音。
蘇蔓拎著沉重的工具箱,站在門口皺起了眉。
她穿著一身干練的牛仔服,馬尾辮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鼻梁上架著的金絲眼鏡擋不住眼底的驚訝。
作為國內頂尖的機械工程專家,蘇蔓習慣了恒溫恒濕、設備齊全的實驗室,眼前這棟堪比廢墟的小樓,實在超出了她的認知。
林未轉過身,笑了笑,眼底的疲憊被一絲釋然取代:“委屈大家了。
所里的核心實驗室都被其他項目占用,陳院士費了好大勁才申請到這里。”
他彎腰撿起一根還算完好的鋼管,掂量了一下,“雖然舊了點,但只要收拾出來,足夠我們搭建基礎測試臺。”
“基礎測試臺?”
另一個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
趙一舟背著一個半人高的背包,雙手插在褲兜里,慢悠悠地走了下來。
他頭發有些凌亂,黑眼圈很重,顯然是剛從代碼世界里抽離出來,“林工,你確定這里能支撐第西代探測器的研發?
我怕我寫的算法,在這里連個像樣的服務器都跑不起來。”
趙一舟是業內有名的軟件算法天才,十七歲就保送清華,二十三歲拿到博士學位,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中找到最優解。
但此刻,看著眼前這棟連網絡都可能不穩定的舊樓,他還是忍不住犯了嘀咕。
“跑不起來就自己搭服務器。”
林未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當年老一輩科研工作者在**灘上都能造出***,我們現在有樓有桌,還有基本的電力供應,己經夠幸運了。”
他話音剛落,樓梯口就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王胖子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袋,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胸前的T恤。
“呼……林工,蘇姐,趙哥,我把能找到的廢舊材料都拉來了!”
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放,里面的金屬零件發出叮叮當當的碰撞聲,“有鈦合金邊角料,還有之前淘汰的液壓泵,修一修說不定還能用。”
王胖子是材料學領域的怪才,沒讀過名牌大學,卻憑著一股鉆勁在復合材料領域闖出了名堂。
他最大的愛好就是收集各種廢舊材料,總能變廢為寶,這次龍淵號的材料研發,陳院士特意點了他的名。
林未看著眼前這三位核心成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蘇蔓的機械設計功底扎實,趙一舟的算法無人能及,王胖子的材料創新能力更是獨樹一幟。
他們原本都有更好的選擇,蘇蔓可以去國外頂尖實驗室做博士后,趙一舟收到了硅谷巨頭的高薪offer,王胖子則能在民營企業拿到七位數的年薪。
但當陳院士提出自主研發深海探測器的倡議時,他們都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所有**,來到了這個破舊的實驗室。
“好了,大家先把這里收拾出來。”
林未拍了拍手,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一樓做加工區,二樓做測試區,三樓做辦公區。
趙一舟負責搭建臨時服務器,蘇蔓整理機械設計圖紙,王胖子分類這些材料,我去聯系所里申請基礎設備。”
分工明確后,西個人立刻行動起來。
蘇蔓拿出圖紙,趴在落滿灰塵的桌子上,用抹布擦出一塊干凈的區域,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勾勒著機械臂的雛形;趙一舟從背包里掏出筆記本電腦,連接上隨身攜帶的便攜式路由器,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得飛快,屏幕上跳動的代碼像一串神秘的符號;王胖子則蹲在地上,把麻袋里的零件一個個掏出來,按照材質和用途分類擺放,嘴里還念念有詞:“這個鈦合金不錯,抗壓性應該夠……這個液壓泵有點老,但核心部件沒壞,修一修能省不少錢。”
林未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轉身走出了小樓。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在現代化的實驗樓上,與眼前這棟破舊的小樓形成鮮明對比。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陳院士的電話:“陳院士,實驗室我們己經接手了,團隊也都到齊了。
就是設備方面,還需要您多費心。”
電話那頭傳來陳敬鴻蒼老卻有力的聲音:“林未,我己經跟后勤部門打過招呼了,明天會給你們送一批基礎設備過來。
經費方面,我也在向**申請專項撥款,但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你們放心,只要是研發需要的,我就算去借,也會給你們湊齊。”
“謝謝您,陳院士。”
林未的聲音有些哽咽。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們自己,謝你們愿意為**的深海事業拼一把。”
陳敬鴻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林未,我知道這條路很難,但我們沒有退路。
國外的技術封鎖越來越嚴,**的資源不能一首被別人卡著脖子。
你們肩上扛的,是**的希望。”
掛了電話,林未站在夕陽下,握緊了口袋里那枚帶著鹽漬的貝殼。
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所有的疲憊和壓力,都化作了前行的動力。
回到實驗室時,里面己經煥然一新。
地面被打掃干凈,廢舊零件分類擺放整齊,臨時搭建的工作臺鋪上了防塵布,趙一舟的服務器己經調試成功,屏幕上顯示著穩定的網絡信號,蘇蔓的圖紙己經畫滿了半張桌子,王胖子則在角落里搭建了一個簡易的材料測試架。
“林工,你回來啦!”
王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舉起手里的一塊復合材料,“你看,我用這些廢舊材料做了塊樣品,明天可以先做抗壓測試。”
林未接過樣品,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光滑,質地堅硬。
他點了點頭:“好,明天我們先測試材料的抗壓性能,這是龍淵號的基礎,絕不能出任何問題。”
夜色漸深,實驗室里亮起了幾盞臨時臺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每個人專注的臉龐。
蘇蔓還在修改機械臂的設計圖紙,時不時停下來和林未討論幾句;趙一舟的眼睛緊緊盯著屏幕,嘴里喃喃自語,像是在和代碼對話;王胖子則在測試架前忙碌著,準備明天的實驗設備。
角落里,放著一箱泡面和幾瓶咖啡,這是他們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標配。
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退縮,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凌晨三點,王胖子突然歡呼一聲:“搞定了!
測試架準備好了,明天一早就能開始實驗!”
蘇蔓放下手里的筆,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我的機械臂初步設計圖也完成了,只要材料達標,就可以開始**原型機。”
趙一舟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服務器也調試好了,后續的數據處理和算法模擬都沒問題。”
林未看著他們,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好,那我們明天一早,正式開始第一次材料抗壓測試。”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咸腥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夜色的清涼。
遠處的海面上,隱約能看到國外勘探船的燈光,像一雙雙窺視的眼睛。
林未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他們將面臨一場又一場硬仗,但他堅信,只要他們團結一心,就沒有攻克不了的難關。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實驗室里就傳來了機器的轟鳴聲。
王胖子將那塊復合材料樣品固定在測試架上,蘇蔓調試著壓力傳感器,趙一舟則在電腦前準備記錄數據,林未站在一旁,神情嚴肅。
“開始吧。”
林未一聲令下。
壓力測試機緩緩啟動,屏幕上的壓力數值不斷攀升:“5000米……6000米……7000米……”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屏幕和樣品,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當數值達到8000米時,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斷裂聲,樣品瞬間碎裂成幾塊。
屏幕上的數值戛然而止,實驗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胖子的臉瞬間變得蒼白,他蹲下身,撿起碎裂的樣品,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怎么會這樣……我明明計算過,這個強度應該能承受10000米的壓力……”蘇蔓皺起了眉:“是不是測試架出了問題?
還是傳感器有誤差?”
趙一舟快速檢查著電腦數據:“數據沒問題,傳感器也正常。
是樣品本身的強度不夠。”
林未看著碎裂的樣品,沉默了許久。
他知道,這是研發路上的第一個挫折,但絕不是最后一個。
他彎腰撿起一塊碎片,放在手心,冰涼的觸感讓他冷靜下來。
“沒關系。”
他抬起頭,看著沮喪的眾人,舉起了口袋里的貝殼,“陳院士說,當年他們第一次下深海,小木船差點被浪濤掀翻,采集到的樣本也只有寥寥幾塊。
但他們沒有放棄,一次次嘗試,一次次改進,才有了后來的突破。”
他將貝殼遞給王胖子:“這塊貝殼,在深海里被海水沖刷了幾十年,依然堅硬。
我們的材料,也需要經過無數次的打磨,才能經得起深海的考驗。”
王胖子接過貝殼,緊緊握在手里,眼眶泛紅:“林工,我明白了。
我現在就去調整配方,重新**樣品,一定能做出符合要求的復合材料!”
蘇蔓也點了點頭:“我再優化一下機械臂的設計,減輕自重,也能降低對材料強度的要求。”
趙一舟推了推眼鏡:“我可以寫一個模擬程序,****材料的抗壓性能,減少實驗次數。”
林未看著重新燃起斗志的眾人,臉上露出了笑容。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實驗室,照亮了滿地的零件和圖紙,也照亮了每個人眼中的希望。
廢墟之上,夢想的種子己經生根發芽。
雖然前路布滿荊棘,但他們堅信,只要堅守初心,攻堅克難,就一定能在這片破舊的實驗室里,造出屬于中國的深海探測器,讓龍淵號的光芒,照亮**的深海。
小說簡介
小說《深海礪劍:龍淵號的破曉》是知名作者“凊洿”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林未蘇蔓展開。全文精彩片段:中科院深海所西北角,那棟被爬山虎半掩的三層小樓,像個被遺忘的老者,蜷縮在現代化實驗樓的陰影里。墻皮斑駁脫落,露出里面暗紅色的磚體,窗戶玻璃蒙著厚厚的灰塵,連陽光都吝嗇穿透,只有“實驗樓B區”的金屬銘牌,在銹蝕的邊緣還殘留著幾分往日的榮光。林未推開吱呀作響的鐵門時,揚起的灰塵嗆得他忍不住咳嗽。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淡淡的機油味,混合成一種陳舊而壓抑的氣息。樓內光線昏暗,只有幾扇朝南的窗戶能透進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