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的夜，總帶著浸骨的涼。

烏篷船泊在蘆葦蕩邊，船篷縫隙里漏進幾縷月光，落在沈驚寒握著劍鞘的手上。

劍是普通的鐵劍，鞘上裹著舊布，就像他此刻的裝束 —— 粗布短褐，頭發用木簪隨意束著，若不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任誰也只會把他當成江上討生活的尋常船夫。

“吱呀” 一聲，船尾的木板被輕輕踩響。

沈驚寒沒回頭，只淡淡開口：“三更天了，江上風大，朋友若是要搭船，得等天亮。”

身后的人沒動，只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帶著幾分哽咽：“公子…… 三年了，您當真不肯認屬下了？”

沈驚寒握劍的手頓了頓，這才緩緩轉過身。

月光下，站在船尾的漢子穿著褪色的軍袍，肩上落著霜，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正是當年沈家軍里最得力的斥候，趙虎。

“趙大哥，” 沈驚寒的聲音軟了些，卻仍帶著警惕，“你怎么找到我的？

沈家軍…… 不是早就散了嗎？”

趙虎猛地跪了下去，膝蓋砸在木板上發出悶響，眼眶瞬間紅了：“散不了！

只要公子還在，沈家軍就散不了！

當年大帥被誣通敵，滿門抄斬，屬下拼死才帶著十幾個兄弟逃出來，這些年一首在找您，就是想告訴您，當年的事有蹊蹺！”

沈驚寒伸手將他扶起，指尖觸到對方冰冷的肩膀，心中一沉：“我知道有蹊蹺。

父親一生忠君，怎么可能通敵？

可當年證據確鑿，連先帝都下了旨，我就算想翻案，也無從下手。”

“不是無從下手！”

趙虎急聲道，從懷里掏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雙手遞過去，“公子您看，這是屬下上個月在京城外的一座破廟里找到的。

是當年負責押送大帥卷宗的小吏留下的，上面寫著，卷宗被人動過手腳，還提到了一個人 —— 戶部尚書李嵩！”

沈驚寒接過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

里面是一張泛黃的紙，字跡潦草，卻能看清 “李嵩篡改通敵信” 幾個字。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三年來壓在心底的怒火與不甘，此刻終于有了一絲宣泄的出口。

“李嵩……” 沈驚寒默念著這個名字，眼神冷了下來，“當年父親多次**他貪贓枉法，他一首懷恨在心。

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敢篡改卷宗，構陷整個沈家！”

“公子，” 趙虎看著他，語氣急切，“現在兄弟們都在青州等著您。

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就算拼了命，也要把李嵩的罪證找出來，為大帥和沈家滿門報仇！”

沈驚寒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江上的月亮，月光灑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里。

“報仇不能急，” 他緩緩道，“李嵩在朝多年，黨羽眾多，我們現在只有這點線索，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

“那您說怎么辦？”

趙虎急了，“總不能一首這樣等下去吧？

大帥和夫人的冤屈，難道就一首沉下去？”

“不會沉的，” 沈驚寒的聲音堅定，“我這三年在江湖上行走，就是為了積攢力量。

現在有了李嵩這條線索，事情就好辦多了。

趙大哥，你先回青州，讓兄弟們先不要輕舉妄動，暗中查探李嵩在青州的產業和人脈。

我隨后就到，咱們從長計議。”

趙虎愣了愣，隨即重重點頭：“好！

屬下聽公子的！

只是公子，您一個人……放心，” 沈驚寒笑了笑，拔出腰間的鐵劍，劍光在月光下一閃，劈開了旁邊一根蘆葦，“這三年，我也不是白過的。”

趙虎看著那截斷成兩截的蘆葦，眼中露出敬佩之色，不再多言，轉身跳上岸，很快消失在蘆葦蕩里。

沈驚寒重新坐回船里，將那張紙仔細收好。

寒風吹過，船篷發出嘩嘩的響聲，他卻絲毫感覺不到冷。

他知道，從今夜起，他不再是那個只能蟄伏的落魄公子，而是要為家族復仇、為忠良正名的沈驚寒。

江面上，一艘小船載著他的決心，朝著青州的方向，緩緩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