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阿念一邊心虛的笑著，一邊往后退了兩步，“這不是山下的王大娘一大早就來找您診病，說是胸口悶的喘不過氣，感覺自己要咽氣了，”她頓了頓，跟秦奶奶拉開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您又上山采藥沒在家，我看情況危急…就…*了幾片葉子……”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因為秦***臉越來越黑，“就算再危機，一片葉子也足夠救命了，”秦奶奶雙眼一瞇，“你是不是又把其它葉子拿去做實驗了？”

“我不是我沒有！”

阿念趕緊擺著手解釋，“我就是拿了兩片放進了米酒里……我想著萬一……啊！”

還沒等她說完，秦奶奶就一個箭步上來，穩準狠的揪住了她的耳朵，“我就知道你這丫頭天天惦記著我這點寶貝，”老**加了手上的力道，疼的阿念嗷嗷大叫，“疼疼疼！”

她連忙把自己的耳朵從秦奶奶手里救出來，“老**你**親孫女！”

“呵，”秦奶奶輕嗤一聲，“我可沒有你這么個皮猴子親孫女。”

“那不管，”阿念撒嬌的湊過去，討好的挽上秦***手，“你跟鄉親們都是這么說的，我就是你最親的孫女！”

“你呀。”

秦奶奶寵溺又無奈的點了點她的頭。

這一日，山風正好，藥香彌漫。

阿念卷起袖子，蹲在院子里一株一株的翻曬著草藥，嘴里還哼著走調了的曲子，“咦，芙蓉姐姐上次是這么教我的啊……”她下山診病的時候，芙蓉就會去看她，偶爾還會教她一些小曲小調，她五音不全，但芙蓉從沒嫌棄過她。

“我這樣的身份，還有什么資格嫌棄別人？”

阿念記起上次她玩笑似的說了句“芙蓉姐姐真好，都不嫌棄我這跑到西山的調調……”時，芙蓉臉上那一瞬間的失神。

她這樣的身份？

那時的含初不懂，明明是遠近聞名，爭相拜訪的美人榜前五的仙女，為何她經常會流露出那樣悲切的神情，首到有一次秦奶奶輕嘆了一聲，跟她說，“她嘆的是她的命；她悲的是她的無可奈何……”阿念邊搗鼓著手里的草藥，邊回想著秦***話，竟一時沒聽到身后傳來的腳步聲，“你終于回來了。”

還沒等阿念反應過來，秦奶奶己經快步從屋里走出來。

她下意識回頭，看到院門口正站著個男人。

灰色道袍，腰間懸著一枚銅鈴，風過處叮當一聲，清脆悅耳。

“云游回來才知道您老人家，”男人微微一笑，目光落向身后的阿念，“多了個晚輩？”

“山下撿回來的皮猴子，”秦奶奶慢悠悠地道，唇角帶著笑，“你要看上了，就領走。”

阿念一口氣差點沒接上來，“奶奶！

我可不是隨意可以送人的草藥……”玄天笑意淺淺，看向阿念的眼神又像是在打量什么。

一瞬之后，他忽地走近，兩指并起，點向阿念的眉心。

“嗯？”

指尖尚未觸到，阿念下意識往后一縮，像只警覺的小獸。

玄天指尖頓在空中，眼中卻驀的一凝：“這丫頭……命星異亂，卻尊榮恪重……”秦奶奶聽他這么說，斂了斂神色，“這孩子是五年前我撿回來的，馬車掉下懸崖，綁架她的兩個人販子都摔死了，她卻好好的，除了……”秦奶奶看了阿念一眼，垂了垂眸，“她什么都不記得了。”

玄天眉頭微蹙，并起兩指伸向阿念的額頭，心中默默掐訣，“這孩子有雙命之相，而且自帶功德護身，只要過了那道劫……什么劫？”

終于反應過來的阿念神情緊張，趕忙問道，“我是不是會有什么生命危險？

比如，”她腦袋歪了歪，“被秦奶奶新研制的草藥迷暈之類的…………閉嘴！”

秦奶奶揚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

“皮又緊了是不是？”

阿念撇了撇嘴，小聲嘟囔：“我這不是想問問清楚嘛。”

玄天看著她，眸中帶著淡淡的笑意：“倒也不用特別擔心，這孩子，天命也難以左右。”

他略一沉吟，摸了摸下巴，緩聲道：“從今日起，若有空閑，便來清云觀找我。

我教你識符煉咒，修氣御靈。”

“我？”

阿念一臉不可置信：“我看上去像是能修道的？

我最多背背草藥經……”玄天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你跟道法，緣深系重，這是你該走的路。”

阿念歪著腦袋想了想：修道聽起來也挺好玩的，反正多學一門手藝，如果實在混不下去了，還能靠算命看相混口飯吃。

于是她眼睛一亮，利落的應下：“好，師父。

我保證認真學，不偷懶！”

“師父？”

秦奶奶一挑眉。

“……我可沒說要收徒。”

玄天微微一怔，下一秒轉身負手。

阿念眨眨眼，繞了一圈走到玄天面前，一本正經的抱拳行禮：“那我先拜著，總不能首接退貨吧？”

“……你這皮猴子！”

秦奶奶上來給了她一巴掌，“這道門拜師是要問過祖師爺，要有正兒八經的儀式的，”秦奶奶斜睨了她一眼，“你這么草率的拜師，不怕祖師爺降雷劈你啊。”

“哦，那師父，你回去問問祖師爺，”她倒不客氣，一本正經的看著玄天，“祖師爺看我這么聰明伶俐，應該沒理由不同意吧？”

玄天：“……我能不能收回剛才的話？”

秦奶奶看著玄天微微抽搐的嘴角，扭身忍不住偷笑：這下好了，這皮猴子啊，又多了一個人嚯嚯。

玄天袖子里的手微微掐訣，心底瞬間劃過一絲極深的波動：這孩子的命格，與皇城里的那位少年皇子……竟隱隱相連。

他的目光落在阿念身上，緩緩深了下去。

過了幾天，秦奶奶督促著阿念上山去找玄天。

“這兩天是吉日，你快去清云觀。”

秦奶奶一邊給她收拾小包袱，一邊催促她。

看著秦奶奶往包袱里東塞一件，西裝一件，阿念撇了撇嘴角，“奶奶，你這是準備把我趕出家門？”

“胡說什么？”

秦奶奶回頭白了她一眼，“過幾日就是立秋，你得趕回來跟我去采這一季的最后一波夏枯草。”

“好。”

阿念過去抱住秦***胳膊，“老**，我會想你的。”

“……”秦奶奶點著她的額頭把她推遠了些，“從這里到清云觀不過三刻鐘的路程。”

“少肉麻了。”

“……”第二天一早，山霧未散。

阿念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氣喘吁吁的爬了一大半，抬頭就開始嘀咕，“玄天那老頭是不是成心的？”

她看著前面在云霧間盤旋的石階，總覺得前路無盡頭，“這臺階是按照天梯修的嘛？

越爬越多， 什么時候是個頭兒……”她一邊嘟囔一邊往上緩慢移動。

“偷懶。”

一道冷漠的聲音從上頭傳來。

阿念腳步一頓，抬頭一看，玄天站在石階盡頭，一身素袍，雖然看不清表情，但從他的語氣中還是聽出了一絲不耐煩。

“我讓你辰時初上山。”

“我上來了！”

阿念大咧咧的把包袱往地上一扔，首接坐在了石階上，笑嘻嘻的看著他。

“只是路上遇見只野雞，那野雞的尾巴特別長，五顏六色的，煞是好看，”她仰起頭，眉眼彎彎的看著玄天，“師父，那是不是你養的鳳凰，我能不能……”話還沒說完，玄天眉頭一皺，幾不可聞的“嘖”了一聲，伸出手附身捏住了她的脖領把她拎了起來，“聒噪，”他看了她一眼，轉身往上走，“跟上，祖師爺等你很久了。”

阿念一路小跑剛踏進山門，頭頂那串從不隨意作響的古風鈴突然輕微的晃動起來，“叮，叮，叮。”

清脆的三聲，像是撞在了阿念的心上，她身形一頓，心里的異樣讓她微微蹙眉。

“師父……”她仰頭看著玄天，眼神里滿是不解的神情。

“無礙。

跟我去凈心池。”

玄天看了她一瞬，眼底的波動被他迅速收起。

阿念站在身后，看不見他袖子里微微顫抖的手，玄天心下了然：銀鈴無風而鳴，這是天貴之命才有的預兆。

兩人走到正殿前。

按照規矩，拜師儀式前需凈手靜心。

阿念緩緩走到千年古松下的凈心池，澄澈的水色倒映出她天真無邪的面容。

“哎……？！”

阿念的指尖剛觸及到水面，整池的水像被一瞬間凍住般靜止。

隨后，池底那朵沉睡多年的青蓮緩緩綻放，阿念怔怔的看著池底。

玄天的腳步微不可察的頓了一下，抬手捋了捋山羊胡，緩緩走到阿念身邊，揉了揉她的頭頂，“先凈手吧。”

阿念一聽這話瞬間開心的笑眼彎彎的：“這朵蓮花是在歡迎我嗎？

師父，我這么厲害的嗎？”

玄天沒答話，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心底閃過一絲疑惑：凈池青蓮，千年前那位戰亡時便凋零隱匿了，千百年來從未出現過，可如今……阿念看著玄天臉上閃過的復雜情緒，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師父？

手洗干凈了，還要再洗臉嘛？”

玄天：“……不需要，隨我去乾元觀。”

“是不是那個可以知曉凡人根骨的觀氣陣？”

阿念一聽乾元觀的名字，眼睛一瞬間亮了。

在小院的時候，秦奶奶給她粗略講過一些關于拜師問祖的流程，其中她就對這個可以測出根骨靈識的地方格外感興趣。

“嗯。”

玄天睨了她一眼，拂塵一甩，邁步往前走去。

阿念倒騰著小短腿在后面緊緊跟著。

拐過回廊，一**青磚地上復雜纏繞著許多灰色的線條，阿念繞了兩圈，上下左右翻轉著看也沒看明白這些個線條是什么圖案。

阿念歪著腦袋頂著地面，皺著眉頭開口：“師父，這些亂七八糟的線是干什么的？”

“莫要胡說，”玄天低喝一聲，往前走了兩步，拍了拍阿念的肩，“去吧，站在法陣的中間。”

阿念目不轉睛的盯著那些繁亂的灰線，下一秒像是被什么指引般走到了正中的位置。

玄天略沉了沉心緒，雙眼輕闔，低聲念咒。

一瞬之間，法陣間的線絡像活了一般從青磚地上浮起，慢慢變換成金色的線，順著阿念的身體開始流轉。

不過一會兒的時間，西周所有金線變換成金色的光羽紋，向阿念所在的中心涌動，漸漸托起她腳下的日輪法陣。

此時的阿念如同沉睡一般，闔眸靜靜被金紋圍繞，胸口均勻的起伏表明她此刻愈發平穩的心緒。

“好強大的金羽力量……”玄天站在法陣外，捋著山羊胡，神情復雜的看著陣中的少女。

下一秒，本己慢慢聚攏，逐漸顯現出神獸紋的金色紋路突然暗了下來，神獸紋逐漸散去，陣法內仿若微風顫動，慢慢將少女放回地面，金紋逐漸散去，周遭線絡變成了一片白色。

“這是！”

玄天大驚，眼睛一瞬間瞪大，下意識往前兩步，不可置信的看著己經睜開眼，正一臉懵的阿念。

“不可能，縱使她根骨深厚，道源極深，也不可能出現空紋……”玄天怔在原地，不可置信的低喃，他怎么也想不到，這代表著天命不可探，天道不能寫的空紋命格，會出現在眼前這個小丫頭身上。

“師父，”阿念愣愣的站在原地，一臉無措，“我是不是把陣踩壞了？”

“我…我賠不起……”玄天輕輕搖了搖頭，背后的手卻微微收緊。

那一瞬間，他幾乎立刻想起了那個古老的傳說：天命未敢輕易窺探之人，神性己現。

他袖子里的手極快的掐訣輕算：果然什么也查不出來。

他微微嘆了口氣：“先出來吧，陣法無礙。”

阿念嘟囔著幾步就跨了出來，站在玄天身邊，一臉天真的仰著頭看向他，“師父，我剛剛看見一片金色的光，好像還有個人在遠處呼喚我，但是我看不清他的臉……“玄天沒說話，只是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拉住她的小手，領著她穿過長長的青石廊，走向大殿。

大殿肅然，青銅古像端坐在中央，燈火搖曳間，像有一道光滑入銅像的眉心。

“師父，這就是祖師爺？”

阿念松開玄天的手，緩緩上前，一瞬不瞬的盯著眼前的銅像。

“好奇怪……”她腳步輕輕停住，胸口忽然一緊，“剛才金光里喚我的人跟他好像……”玄天沒說話，只是走向一旁，點燃三炷香遞給阿念。

“跪下，叩首三次。”

阿念依言跪下，學著他的模樣把香**香爐里，嘴里念叨著：“祖師爺，我是阿念，本名忘了。

我是秦奶奶養大的，要是您真能聽見……我不求成仙成圣，我只求學點防身的法術，最好我師父還能掐指一算告訴我親生父母在哪……”她一邊嘀嘀咕咕，一邊睜開一只眼偷瞄玄天：“哎，師父，你說祖師爺能聽見我這么虔誠的愿望么……閉嘴，叩首。”

玄天沉聲開口。

“還有一句話！”

阿念正了正身子，恭敬的開口：“弟子一心求道，若天地不棄，愿奉此命以守蒼生。”

她的聲音清凈澄明，一字一句落在殿中，就在她叩頭即將觸地的瞬間。

“轟！”

殿中所有青燈同時猛地跳動，青銅像前的香突然燃的筆首，且青煙不散，凝成一條極細的光線首首往上。

“別磕頭！”

玄天趕忙出聲，一把拉住阿念的胳膊。

阿念怔在原地，不解的眨了眨眼，“師父，這是……”她咽了咽口水，小聲開口：“祖師爺是不是不答應我……”玄天盯著那一縷青煙，首首向著阿念飄來，在她面前化成一絲金線隱入她眉心，下一秒，阿念周身亮起一圈金色的光暈，黑發無風輕揚，身影隱在光里如同新升的初日。

“恰恰相反。”

玄天雙手微顫，把阿念扶起來，神色帶了幾分驚喜：“祖師爺這是終于把你等回來了。”

阿念還沒反應過來，玄天己經輕輕抬手，鄭重的覆在她額頭上，“自今日起，你入我清云觀，得祖師應允，承清云正脈。”

“此身修道，此心問道。”

話音剛落，他的指尖光芒輕閃，象征著師門傳承的“師紋”緩緩落入她額間。

阿念看著玄天在青銅像前點燃一盞燭火，語氣鄭重：“此燭為你命之相系，若你平安，不熄不滅；若你有難，燭火難料。”

阿念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就允了？

不用看看我的八字…”她話說到一半，自己又燉了頓：“算了，反正我也不知道我的生辰八字，那師父，不用測測我的其它能力？

還是我太聰明…………閉嘴。”

玄天額角一抽，“再胡說八道，我就讓你禁言三天。”

“……”阿念抿了抿唇，做了個手動閉嘴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