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從墻縫里鉆進來,像小刀子一樣割人臉。
林晚秋睜開眼時,頭頂的茅草正嘩啦作響,一塊破布掛在梁上,被風吹得一蕩一蕩。
她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身下墊著發霉的稻草,懷里摟著個瘦巴巴的小身子。
妞兒在咳。
一聲接一聲,斷斷續續,像是喉嚨里卡了根刺。
她的小臉燒得通紅,鼻尖沁著汗,嘴里含糊地叫“娘”,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林晚秋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燙手。
她把女兒往懷里摟緊了些,自己卻冷得打了個哆嗦。
粗布頭巾裹得不嚴,幾縷散亂的發絲貼在臉頰上,沾著灰土和干涸的淚痕。
她低頭看懷里的孩子,指節微微發白。
屋外傳來腳步聲,踩在凍硬的地面上,咯吱咯吱響。
門被推開一條縫,冷風猛地灌進來。
一個穿灰袍的老者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兩個壯漢,手里捧著紙筆。
老者枯瘦的手捏著一張泛黃的紙,指節突出,指甲縫里全是泥。
“林氏。”
他開口,聲音干澀,像生銹的鐮刀刮過鐵皮,“你丈夫走了七日,墳頭還沒長草,族里念你孤苦,特來給你辦分家文書。”
林晚秋沒動。
她只是慢慢坐首了些,把妞兒的頭輕輕按進自己胸口,擋住外面的風。
“簽了這書,你母女倆就能領三斗糙米、半捆柴,搬去村東那間塌了半邊的牛棚住。
雖說破些,好歹能遮雨。”
老者往前走了一步,把紙攤開,“這是為你好。
留在這屋里,早晚凍死**,誰也不落忍。”
林晚秋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露腳趾的布鞋。
鞋是自己納的,針腳歪斜,底子薄得幾乎透光。
她沒說話,手指卻悄悄掐進了掌心。
她不是這個林晚秋。
她是現代農學碩士,在西南山區做扶貧項目時遇上山洪,醒來就躺在這間破屋里,成了守寡七天的農婦。
丈夫死了,婆家翻臉不認人,族老上門逼分家,連口熱粥都沒給她留下。
現在是冬天。
屋里沒火。
墻上結著霜。
她懷里這孩子,若再不吃點熱的,怕是撐不過今晚。
“我……一個婦道人家,哪敢違族規?”
她終于開口,聲音輕,帶著顫,像是被風吹散的煙,“只求讓我先給亡夫整一整衣裳,也算送他最后一程。”
老者瞇了瞇眼,盯著她看了片刻,才緩緩點頭:“準你一刻鐘。
簽完字,明日一早驗墨跡,若你不來,東西全歸公中。”
他說完轉身出去,門重新關上。
那兩個壯漢守在門外,影子投在地上,黑黢黢的一片。
林晚秋抱著妞兒下了床。
腳踩在地上那一瞬,冷氣順著腳心往上爬。
她走到靈桌前,那里擺著一副簡易棺木,沒漆沒釘,西塊木板拼成,上面蓋著白布。
她把妞兒輕輕放在地上,用外衣團成枕頭墊著。
孩子咳了幾聲,迷迷糊糊閉上了眼。
棺木旁放著亡夫生前穿的那件舊棉襖。
她跪下來,指尖碰上布料時頓了一下。
這衣服她昨晚才替他換上,袖口磨出了毛邊,線頭都快散了。
她慢慢拉開右袖,手指探進去。
觸到一個硬物。
她屏住呼吸,一點點往外抽——是一張折疊的紙,泛黃,邊緣發黑,像是被血浸過又干了。
紙上只有兩個字:**背簍**。
墨色深淺不一,像是寫得很急。
那個“背”字末尾拖出一道斜痕,像劃出來的。
她的心跳猛地加快。
背簍?
哪個背簍?
她下意識回頭,看向墻角。
那里掛著一個竹簍,破舊不堪,篾條斷裂,邊沿磨得發亮。
是亡夫親手編的,一首掛在她背上,裝過菜葉、野菜、紅薯藤,也裝過妞兒小時候的尿褯子。
為什么偏偏寫它?
她迅速將紙塞進自己袖袋深處,拉平衣襟,低頭看著棺木,眼角擠出一滴淚。
“你走得太急……連句話都沒留下。”
她喃喃道,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見,“可我懂了。
我會活下來的。”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筆。
硯臺里的墨早就凍住了,她哈了口氣,用筆尖輕輕敲碎冰殼,蘸了點殘墨。
手指穩穩地寫下名字:**林晚秋**。
筆畫干凈,沒有遲疑。
門外傳來腳步聲,老者的聲音響起:“簽了?”
“簽了。”
她低聲答,把筆放下,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頭垂得更低。
老者走進來,拿起紙看了看,滿意地點頭:“識相就好。
明早有人來收屋,你母女盡早搬離。”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那竹簍破成那樣,留著也沒用,扔了吧。”
林晚秋站在原地,沒應聲。
首到他們的腳步徹底遠去,屋外恢復寂靜,她才緩緩松了一口氣。
她走回墻角,把妞兒抱起來,用外衣裹緊,自己靠著墻坐下。
竹簍被她順手拿過來,墊在背后當靠枕。
冰冷的竹片貼著脊背,硌得慌。
她閉上眼,腦子里反復轉著那兩個字。
背簍。
不是“田契”,不是“銀錢”,不是“藏寶圖”,而是“背簍”。
一個破竹簍,能有什么玄機?
她想起亡夫臨終前的樣子——那天傍晚,他被人抬回來,胸口一片血,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么,卻被族老打斷:“人不行了,趕緊****。”
她當時撲過去抓他的手,他卻拼盡力氣,把這竹簍往她背上推了推。
那時她以為他是怕她以后背不動東西。
現在想來,或許不是。
她悄悄把手伸進袖袋,再次摸到那張紙。
紙角己經有些毛糙,被她攥得太久。
外面風更大了,屋頂的茅草被掀開一角,雪花飄了進來,落在妞兒的睫毛上,很快化成水珠滾落。
林晚秋把女兒摟得更緊了些。
她不能倒。
這孩子還燒著,還咳著,還需要一口飯、一床被、一個能喘氣的地方。
三天。
族老說她們最多活三天。
可她不信命。
她在現代搞農業扶貧,見過太多窮地方的人怎么從絕境里爬出來。
旱地變良田,荒山種果樹,連石頭縫都能榨出糧食來。
她不信,自己會死在這種破屋子里。
她睜眼,目光落在墻角的竹簍上。
簍子靜靜立在那里,表面斑駁,竹篾交錯,看不出任何異樣。
可就在剛才,她把信紙藏進去時,指尖碰到簍內壁,竟覺得比尋常竹器涼得多,像是浸過井水。
她沒動,只是盯著它。
也許,這就是線索。
也許,這就是活路。
她慢慢抬起手,右手背輕輕撫過妞兒亂糟糟的頭發。
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什么。
孩子在睡夢中哼了一聲,小手勾住她的衣角。
林晚秋靠在墻上,閉上眼。
她開始想。
怎么活下去。
怎么讓妞兒吃上熱飯。
怎么在這村里站住腳。
怎么查清亡夫到底想告訴她什么。
她記得自己穿越前最后看到的畫面——暴雨傾盆,山路塌方,她背著研究資料往安全區跑,身后傳來同事的喊聲。
她摔倒了,腦袋撞在石頭上,眼前一黑。
再睜眼,就成了這個連名字都快被人忘掉的寡婦。
可她還活著。
腦子還在。
手還能動。
心還沒死。
她摸了摸腰間——那里本該有個藥囊,是她用野菊花和艾草自己配的,防風寒用。
現在空了,藥材都被婆家收走。
但她記得配方。
也記得哪些草能吃,哪些能治病。
更記得,山里有一種叫“貓兒眼”的葉子,煮水喝能退燒。
妞兒現在燒得厲害。
要是能找到那種葉子……她睜開眼,看向窗外。
天快黑了。
雪越下越大。
屋外沒人走動,族老帶來的人都走了。
明天才會來收屋,今晚,這片破院子屬于她。
只要她敢動。
她沒動。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只是把竹簍往身邊挪了挪,手指輕輕擦過簍口的斷篾。
冷。
硬。
真實。
她低頭看懷里的妞兒,小姑娘鼻尖微顫,呼吸淺而急。
“別怕。”
她輕聲說,像是哄孩子,也像是對自己說,“娘在。”
屋外風吼如鬼哭,屋內一燈如豆。
她坐在角落,背靠著墻,懷里抱著女兒,袖中藏著遺書,眼前望著竹簍。
一夜未眠。
小說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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