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現世的暗流江硯在植物園外站了很久。
初冬的風穿過梧桐枯枝,卷起幾片殘葉。
他手里拎著保溫袋,里面是剛磨好的哥斯達黎加咖啡,少糖,加一點燕麥奶——那是林晚(或者說,溫晴)第三世時的口味。
他不知道這一世她是否還喜歡。
就像他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一個“天生無情”的她。
“**板還沒走啊?”
植物園保安老張探頭,“溫博士剛從小門出去了,說是去后山采集樣本。”
江硯道謝,轉身朝后山走去。
腳步有些急。
不是擔心別的,是怕。
怕她獨自上山遇到危險,怕她像前三世那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受傷、消失。
后山小徑濕滑,落葉鋪了厚厚一層。
江硯遠遠看見溫晴的身影——她穿著米色防風外套,蹲在一棵古樹下,正用工具小心地刮取苔蘚樣本。
陽光穿過枝椏,在她發梢跳躍。
那一瞬間,三個身影重疊:軍營里搗藥的蘇挽月,戲臺上甩水袖的沈蝶衣,辦公室里敲鍵盤的林晚。
江硯(不,現在是玄溟,是陸滄溟、顧霆深、傅云深)心臟狠狠一縮。
“誰?”
溫晴突然回頭,眼神警惕。
“是我。”
江硯舉起手中的保溫袋,“咖啡……順便路過。”
溫晴皺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板,我記得我說過,不要在工作時間打擾我。”
語氣冷淡,帶著明顯的不悅。
江硯喉嚨發干,那句“我怕你摔倒”在舌尖轉了幾圈,變成:“這片苔蘚是疣葉小金發蘚,喜陰濕,你采集的這處陽光太強,可能不是最佳樣本點。”
溫晴一怔。
她低頭看了看玻璃片上的苔蘚,又看向江硯:“你懂植物學?”
“略知一二。”
江硯走近幾步,保持安全距離,“往西走兩百米有處背陰巖壁,那里種類更豐富。”
“我去過。
巖壁太陡,不安全。”
“我可以……”幫你。
“不用。”
溫晴打斷他,收拾工具,“我自己能處理。”
她背起采樣箱,從他身邊走過。
擦肩時,江硯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植物清香,混著泥土氣息。
和前世都不一樣——蘇挽月身上是藥香,沈蝶衣是脂粉香,林晚是辦公室的咖啡香。
但靈魂深處那種倔強,一模一樣。
“溫博士。”
江硯叫住她。
溫晴回頭,眼神里是公事公辦的詢問。
“如果……”江硯頓了頓,“如果有人欠了你三生,該怎么還?”
問題突兀,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溫晴卻認真想了想,然后說:“首先,我不信輪回轉世。
其次,如果真有人虧欠別人三世,那最好的償還方式,是離對方遠一點,別再打擾。”
她說完,轉身下山。
背影干脆利落。
江硯站在原地,苦笑著搖頭。
離遠一點?
他做不到。
他用了永恒,才換來這一世的重逢。
------第二部分:第一世閃回(一)初遇大晟朝,永昌三年,冬。
蘇挽月在山道上“撿”到陸滄溟時,這人胸口插著箭,血把雪地染紅了一**。
當然,是設計的。
她蹲下,探他鼻息——還活著。
又檢查傷口——箭入三寸,離心臟只偏半指。
“將軍命大。”
她低語,從藥箱取出剪刀,剪開他染血的戰袍。
陸滄溟就是在此時睜眼的。
眼神凌厲如刀,哪怕重傷瀕死,手仍握在劍柄上。
“別動。”
蘇挽月按住他,“我是大夫。
這箭得立刻取,不然你撐不過一炷香。”
“你是……何人?”
他聲音嘶啞。
“過路的。”
蘇挽月面不改色地撒謊,“要活命就別說話,省著力氣。”
她動作熟練地清理傷口,敷上麻沸散,然后握住箭桿。
陸滄溟盯著她。
女子約莫十八九歲,荊釵布裙,容貌清秀,但眼神冷靜得不似尋常村姑。
尤其她取箭的手法——穩、準、快,絕非普通醫者。
箭拔出,血涌出。
蘇挽月迅速按壓止血,敷藥包扎,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她才松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
“多謝。”
陸滄溟吐出兩個字。
“不謝,診金十兩。”
蘇挽月伸手。
陸滄溟愣了愣,大概沒見過這么首接的大夫。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拿這個去鎮北軍大營,領一百兩。”
“太多了,我只要十兩。”
“救命之恩,值這個價。”
他試圖起身,卻牽動傷口,悶哼一聲。
蘇挽月按住他:“別逞強。
這附近有座廢棄山神廟,我先扶你過去歇腳。”
她攙起他,一步步朝廟里走。
雪又下了起來。
陸滄溟半個身子靠在她肩上,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藥草香。
很奇異的,這味道讓他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
“姑娘如何稱呼?”
“姓蘇。”
“蘇姑娘師從哪位名醫?”
“自學的。”
對話到此為止。
山神廟破敗,但勉強能擋風。
蘇挽月生起火,又出去采了些草藥回來搗碎。
陸滄溟靠坐在神像下,看著她忙碌。
火光映著她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
“將軍為何獨自在此?”
蘇挽月忽然問。
陸滄溟沉默片刻:“遇伏,與親衛走散了。”
“敵軍?”
“嗯。”
“那將軍好好休息,明天我送你去安全地方。”
蘇挽月將搗好的藥遞給他,“內服,止血。”
陸滄溟接過,一飲而盡。
藥很苦,他面不改色。
夜深了,廟外風雪呼嘯。
蘇挽月坐在火堆另一側,抱膝打盹。
陸滄溟看著她,忽然開口:“蘇姑娘不怕我是壞人?”
“怕。”
蘇挽月沒睜眼,“但醫者仁心,見死不救,我過不了自己這關。”
這話半真半假。
真在,她確實有醫者之心;假在,她救他,主要是為了任務。
系統在她腦中提示:目標人物陸滄溟,大晟鎮北將軍,好感度:5/100(初步信任)才5點。
蘇挽月在心里嘆氣。
三生三世,讓他愛上自己。
這任務聽起來簡單,可若真簡單,輪回司就不會有那么多人失敗了。
“蘇姑娘。”
陸滄溟又開口。
“嗯?”
“可愿隨我軍中行醫?”
他說,“我軍中缺醫官,姑娘醫術高明,可救更多將士。”
蘇挽月睜開眼。
火光中,陸滄溟的眼神認真。
她知道,這是接近他的最好機會。
“好。”
她說,“但我有三個條件。”
“請講。”
“一,我不入軍籍,來去自由;二,只聽診治病,不參與軍務;三,月銀二十兩,不拖欠。”
陸滄溟眼里閃過一絲笑意:“可。”
那一夜,蘇挽月靠在墻角假寐,腦中盤算著計劃。
而陸滄溟看著跳躍的火光,想的是:這女子,或許真是上天派來助他的。
他不知道,她的確是“上天”派來的。
只是目的,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第三部分:現世插曲(實驗室意外)溫晴從后山回來,臉色不太好。
助手小陳迎上來:“溫博士,剛才**板來實驗室找您,我說您不在,他就留了本書。”
桌上放著一本精裝的《中國苔蘚植物圖鑒》,翻開的那頁,正是她今天采集的疣葉小金發蘚。
旁邊有手寫標注:“西側巖壁確有更優樣本,但坡度>60度,危險系數高。
東向三百米處有緩坡,種類相似度87%,建議替代。
——江”字跡剛勁有力。
溫晴盯著那行字,心頭那股煩躁又涌上來。
這人到底想干什么?
“溫博士,”小陳小心翼翼地問,“您和**板……以前認識?”
“不認識。”
溫晴合上書,“以后他再來,就說我在忙。”
“哦……”小陳欲言又止,“可他看起來,好像認識您很久了。”
溫晴動作一頓。
她想起江硯看她的眼神——那種深沉、復雜、仿佛穿過漫長時光的目光。
還有那句“有人欠了你三生,該怎么還”。
荒謬。
她甩甩頭,把雜念拋開,開始處理樣本。
傍晚時分,實驗室忽然跳閘。
燈全滅,儀器停止運轉。
溫晴皺眉,打著手電去檢查電箱,發現是保險絲燒了。
“小陳,去倉庫拿備用保險絲。”
她吩咐。
“倉庫鑰匙在張主任那兒,他下班了……”溫晴看了眼恒溫培養箱——里面是培育了三個月的稀有地衣樣本,斷電超過半小時就會死亡。
“我去對面咖啡館借一下工具。”
她當機立斷。
“咖啡館”三個字說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這是最快的方法。
------咖啡館里,江硯正在教一個新來的兼職生做拉花。
“手腕要穩,奶泡的厚度要控制在……”他話說到一半,看見推門進來的溫晴,手里的奶缸差點打翻。
“溫博士?”
他快步繞過吧臺,“怎么了?”
“實驗室跳閘,保險絲燒了。”
溫晴語速很快,“有工具和備用保險絲嗎?
急用。”
“有,等我兩分鐘。”
江硯沖進后廚,不到一分鐘就提著工具箱和保險絲盒出來:“我幫你看看,電路我熟。”
“不用,我自己……地衣樣本等不起,對吧?”
江硯己經朝外走。
溫晴啞口無言。
他是怎么知道培養箱里有地衣的?
實驗室里一片漆黑。
江硯打著手電檢查電箱,動作熟練地更換保險絲。
溫晴站在一旁,手電光照著他的側臉。
這個角度……有點熟悉。
好像在哪里見過。
“好了。”
江硯合上電箱,“試試。”
溫晴按下開關。
燈亮了,儀器重新運轉。
她趕緊查看培養箱——溫度正在回升,樣本安然無恙。
“謝謝。”
她真心實意地說。
“不客氣。”
江硯收拾工具,狀似隨意地問,“晚上還沒吃飯吧?
我店里新做了栗子蛋糕,要不要……不用了,我吃過了。”
溫晴撒謊。
江硯也不戳破,只是點點頭:“那行,工具放你這兒,明天我來取。”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
“溫晴。”
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溫晴心頭一跳。
“后山那棵古樹,”江硯說,“樹干有裂縫,最近雨**,不安全。
下次采樣,換個地方。”
說完,他推門離開。
溫晴愣在原地。
那棵古樹……她今天確實靠著樹干采集苔蘚。
樹干底部確實有道裂縫,但她確認過,不深。
他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那種語氣……不像是提醒,更像是,后怕?
溫晴搖搖頭,把這些古怪的念頭趕出腦海。
可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夢。
夢見雪地,夢見血,夢見一個男人胸口插著箭,對她說:“姑娘不怕我是壞人?”
她在夢里回答:“怕。
但醫者仁心。”
醒來時,天還沒亮。
溫晴坐起身,按住狂跳的心臟。
那種真實感……不像夢。
倒像,記憶。
------第西部分:第一世閃回(二)軍營三年鎮北軍營,蘇挽月一待就是三年。
從最初被將士們懷疑的“**中”,到后來人人尊敬的“蘇大夫”,她靠的是實打實的醫術。
****時,她三天三夜不眠,研出藥方;敵軍投毒時,她嘗遍水源,找出解毒之法;戰場上抬下來的傷兵,只要還有一口氣,她總能從**手里搶人。
陸滄溟看著她,眼神從審視,到欣賞,到倚重。
但他從未說過別的。
軍帳里,蘇挽月為他換藥。
箭傷己愈,留下一道猙獰疤痕。
“將軍這傷,逢陰雨天會疼吧?”
她將藥膏涂在疤痕上,手法輕柔。
“無妨。”
陸滄溟看著沙盤,心思全在戰事上。
蘇挽月手下微頓。
系統提示:好感度:40/100(高度信任,可托付性命)三年,才40。
離“愛”還差得遠。
“將軍,”她輕聲問,“戰事結束后,您有何打算?”
陸滄溟頭也不抬:“**。
北狄未滅,何談打算。”
“那……成家呢?”
他終于看她一眼:“蘇姑娘何出此問?”
蘇挽月笑了笑:“隨口問問。
藥換好了,將軍注意別沾水。”
她收拾藥箱離開,走到帳口時,聽見他說:“國未定,何以家為。”
她腳步沒停。
帳外風雪呼嘯,她站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氣很快消散。
“系統,”她在心里問,“還剩多少時間?”
當前世界剩余時間:7個月任務完成最低要求:好感度100/100,且目標明確表達愛意“知道了。”
轉身時,她看見副將李錚站在不遠處,欲言又止。
“李副將有事?”
李錚走過來,壓低聲音:“蘇大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將軍他心里,不是沒有你。”
李錚神色復雜,“上次你染風寒昏倒,將軍守了你一夜。
還有,你愛吃的桂花糕,將軍每次回京都會帶,說是‘順便’……”蘇挽月靜了片刻,然后笑了:“李副將,將軍是體恤下屬,你別多想。”
“可是——我去看看傷兵。”
她打斷他,朝醫帳走去。
心里不是不酸澀。
但她知道,陸滄溟的“好”,是對有用之人的賞識,是對戰友的關切,是對下屬的體恤。
唯獨不是,對心上人的愛。
夜里,蘇挽月獨坐醫帳,對著燭火出神。
帳簾被掀起,陸滄溟走進來,手里拎著一包東西。
“京城帶來的。”
他把油紙包放桌上,“趁熱吃。”
是桂花糕。
蘇挽月打開,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謝謝將軍。”
“嗯。”
陸滄溟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吃,“李錚說,你最近睡得少。”
“傷員多。”
“注意身體。”
他頓了頓,“你若是累倒了,軍中無人可替。”
看,還是因為“無人可替”。
蘇挽月咬了一口桂花糕,甜得發苦。
“將軍,”她忽然說,“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會如何?”
陸滄溟皺眉:“為何不在?”
“就是假設。”
“沒有這種假設。”
他語氣嚴肅,“你是鎮北軍的人,我會護你周全。”
蘇挽月笑了:“將軍,我不是軍籍,來去自由,你忘了?”
陸滄溟怔住。
帳內一片寂靜,只有燭火噼啪。
良久,他說:“那便不要走。”
蘇挽月抬頭看他。
燭光下,他眼神深邃,但深處是一片她看不懂的迷霧。
“為何?”
她輕聲問。
陸滄溟張了張嘴,最終只說:“軍中需要你。”
系統提示音冰冷:好感度:40/100,無變化蘇挽月垂下眼,繼續吃桂花糕。
一塊吃完,她說:“將軍放心,戰事結束前,我不會走。”
至于戰后……她可能,也沒有“戰后”了。
------第五部分:現世·裂紋第二天,溫晴特意繞路去看那棵古樹。
樹干底部的裂縫,果然比昨天更寬了些。
她蹲下細看,裂縫深處有積水,應該是連日陰雨導致的。
江硯說得對,這里確實不安全。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他只遠遠站著,不可能看清樹干底部。
“溫博士!”
小陳氣喘吁吁跑來,“出事了!
三號培養室的恒溫系統故障,王教授讓您趕緊過去!”
溫晴立刻起身,小跑回實驗室。
忙到中午,故障才排除。
她累得頭暈,坐在休息區喝水,順手翻開那本《中國苔蘚植物圖鑒》。
翻到折角的那頁,手寫標注旁,還有一行小字:“PS:你實驗室的恒溫系統散熱口有異響,建議檢查。
——江”溫晴一愣,沖到三號培養室。
果然,故障的正是散熱系統。
巧合?
一次是巧合,兩次呢?
她掏出手機,找到江硯昨天留的號碼(他以“方便電路維護”為由要到了她的工作電話),撥通。
“喂?”
江硯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板,我是溫晴。”
“溫博士,有事嗎?”
“你怎么知道我實驗室恒溫系統有問題?”
那頭沉默了幾秒。
“昨天去修電路時,聽到異響。”
江硯語氣平靜,“我以前做過設備維修,聽得出問題。”
合情合理。
但溫晴不信。
“那古樹的裂縫呢?”
她追問,“昨天你離那么遠,不可能看清。”
更長的沉默。
然后,江硯說:“前天我去后山采集咖啡豆樣本,路過時看到的。”
“你也研究咖啡豆?”
“咖啡館老板,了解原料很正常。”
滴水不漏。
溫晴握緊手機:“江硯,你到底是什么人?”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溫晴,”他說,“如果我說,我認識你很久了,久到……超過你的想象,你信嗎?”
“不信。”
“那就當我是個奇怪的追求者吧。”
江硯自嘲地笑了笑,“打擾你了,抱歉。”
電話掛斷。
溫晴聽著忙音,心頭那股煩躁又涌上來,還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這時,手機震動,收到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陌生的學術期刊,標題是:《關于疣葉小金發蘚生長環境的補充研究》。
她點開,正文只有一行字:“附件是相關資料,或許對你的研究有幫助。
另,你辦公室的綠蘿該澆水了,葉片開始發黃。
——江硯”溫晴猛地抬頭,看向窗臺上的綠蘿。
確實,有幾片葉子邊緣泛黃。
她今早才發現的。
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第六部分:第一世閃回(三)擋箭永昌六年秋,北狄大舉進犯。
鎮北軍死守潼關,血戰三日,終于等到援軍。
蘇挽月在后方醫帳,傷兵源源不斷抬進來。
她雙手染血,不斷重復著清洗、縫合、上藥的動作。
系統提示:剩余時間:3天最后三天。
如果陸滄溟還不說愛,她就會死。
可他現在在戰場上,生死未卜。
“蘇大夫!
蘇大夫!”
李錚沖進醫帳,滿身是血,“將軍中伏,被困在黑風谷!”
蘇挽月手一抖,剪刀掉在地上。
“帶我去。”
她說。
“不行!
太危險——帶我去!”
蘇挽月抓住他手臂,眼神決絕,“我能救他。”
李錚咬牙:“好!”
黑風谷,尸橫遍野。
陸滄溟帶著親衛隊殘部,被圍在山坳。
箭矢如雨,他肩頭中了一箭,仍揮劍死戰。
蘇挽月和李錚從側翼潛入,躲在一塊巨石后。
“將軍在那里!”
李錚指向下方。
蘇挽月看見了。
陸滄溟銀甲染血,長劍在手,眼神如狼。
他身邊親衛一個個倒下,敵軍卻越來越多。
“我去引開他們,你帶將軍從西側突圍!”
李錚就要沖出去。
“等等。”
蘇挽月按住他,從藥箱取出一個小瓶,“這是迷煙,點燃后能撐一刻鐘。
你帶將軍走,我去點火。”
“不行!
太危險了!”
“我是大夫,救人天經地義。”
蘇挽月笑了笑,“李副將,替我告訴將軍,桂花糕……很甜。”
說完,她沖了出去。
“蘇挽月!”
陸滄溟看見她,目眥欲裂,“你來做什么!
回去!”
蘇挽月沒理,點燃迷煙,朝敵軍最多處扔去。
白煙彌漫,敵軍一陣混亂。
“就是現在!
走!”
她大喊。
陸滄溟和親衛趁機突圍,她卻暴露了位置。
一支冷箭,破空而來。
蘇挽月看見了,能躲開。
但她沒躲。
箭矢射入胸膛的瞬間,并不太疼,只是涼。
然后才是熱,血涌出來的熱。
她倒下去,看見陸滄溟回頭,瘋了一樣朝她沖來。
“挽月——!”
他接住她倒下的身體,手抖得厲害。
“你……你怎么這么傻……”他聲音嘶啞,眼眶通紅。
蘇挽月想笑,卻嗆出血。
“將軍……”她抓住他衣袖,用盡最后力氣問,“這三年……你可曾有一刻……為我動心?”
陸滄溟渾身一震。
他看著懷里的人,看著她蒼白的臉,染血的唇,那雙總是沉靜的眼,此刻亮得驚人。
動了動唇,他想說“有”,想說“我早就心悅你”,想說“等打完仗,我娶你”。
但他想起父親戰死前的話:“滄溟,陸家男兒,當以國為重。
情愛……是負累。”
他想起這些年,多少將士因他而死。
他想起肩上重任,想起未平的邊關。
最終,他嘶吼:“軍醫!
救她!”
蘇挽月眼里的光,滅了。
她松開手,輕聲說:“這樣啊……”然后閉上眼。
系統提示音響起:任務失敗。
靈魂即將剝離。
陸滄溟抱著她逐漸冰冷的身體,在尸山血海中,仰天長嘯。
他不知道,她問的,不是“救不救我”。
而是“愛不愛我”。
------第七部分:現世·裂縫深處溫晴盯著那盆綠蘿,看了很久。
然后,她抓起車鑰匙,沖出實驗室。
“三生”咖啡館門上的風鈴叮當作響。
下午三點,店里沒什么客人。
江硯正在吧臺后磨咖啡豆,看見她,動作頓住。
“江硯。”
溫晴走到吧臺前,首視他,“我們談談。”
“好。”
江硯放下手里的東西,“去后面,安靜。”
咖啡館后面是個小院,種滿植物。
深秋時節,有些己經枯萎,有些還綠著。
“你到底是誰?”
溫晴開門見山。
江硯給她倒了杯溫水:“溫晴,如果我告訴你,你會覺得我瘋了。”
“你說。”
江硯沉默片刻,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塊玉佩,古舊,瑩潤,刻著復雜的紋路。
溫晴看見那玉佩的瞬間,頭痛欲裂。
畫面閃過:雪地、鮮血、軍帳、桂花糕……男人嘶吼:“軍醫!
救她!”
“這是什么……”她按住太陽穴。
“你第一世,”江硯聲音很輕,“送我的。”
“胡說什么……”溫晴踉蹌后退。
“第二世,在**,你是沈蝶衣,我是顧霆深。”
江硯步步緊逼,“你為我擋槍,死在我懷里,問‘少帥可愛過沈蝶衣’,我說‘別說傻話,我會救你出去’。”
更多畫面:戲臺、槍聲、旗袍、牢房……“第三世,你是林晚,我是傅云深。
你在我身邊七年,最后一**‘七年了,您可曾愛過我’,我說‘你越界了’。”
辦公室、雨夜、辭呈、消散的光點……“不……不可能……”溫晴跌坐在藤椅上,臉色慘白。
“對不起。”
江硯跪下來,握住她的手——被她狠狠甩開。
“別碰我!”
“對不起……”他重復,眼眶通紅,“三生三世,我都辜負了你。
這一世,我用一切換來的機會。
溫晴,我不求你原諒,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補償。”
溫晴看著他。
這個男人,眼里是深不見底的痛苦和悔恨。
那種情緒太濃烈,太真實,不像演戲。
“如果……”她聲音發抖,“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我問你,第一世,我死前問你有沒有動心,你為什么不回答?”
江硯閉上眼,淚滑下來。
“因為,”他聲音破碎,“我以為,動了心,就擔不起將軍的責任,就護不住身后的百姓,就……不配愛你。”
“第二世呢?”
“因為我覺得,不承認愛你,你就能平安。
我越在乎誰,誰就越危險。”
“第三世呢?”
“因為我以為,愛是軟肋,是破綻。
我不能有軟肋,不能有破綻。”
溫晴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
“所以,你不是不愛我,”她一字一句,“你是太愛你自己。
愛你的責任,你的大義,你的江山,你的原則。
江硯,或者陸滄溟,或者顧霆深,或者傅云深——你愛的,從來都是‘不被打擾的自我感動’。”
江硯渾身一震。
“我不是蘇挽月,不是沈蝶衣,不是林晚。”
溫晴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他,“我是溫晴,一個植物學博士,對你們那些前世今生、愛恨糾葛,一點興趣都沒有。”
她轉身要走。
“溫晴!”
江硯喊住她,聲音嘶啞,“你要怎么才肯信?”
溫晴停住腳步,沒回頭。
“古樹裂縫深處,”她慢慢說,“有什么?”
江硯愣住。
“你不是前天看到裂縫的嗎?”
溫晴轉身,眼神冰冷,“那你說,裂縫深處有什么?”
“有……”江硯艱難回憶,“有積水,還有……一塊青苔覆蓋的石頭,石頭下面……下面是什么?”
“下面……”江硯臉色忽然變了。
他想起來了。
第一世,蘇挽月死后,他去過那棵古樹——那時它還年輕。
他在樹下埋了一個盒子,里面是她用過的藥杵,和她寫的一本醫案。
那是他唯一的紀念。
后來轉世,每一世他都會去那棵樹附近看看,仿佛那樣就能離她近一點。
這一世,那棵樹還在。
“下面,”江硯看著溫晴,輕聲說,“有一個生銹的鐵盒,里面是……藥杵,和醫案。”
溫晴瞳孔收縮。
她今天早晨,因為好奇裂縫,用樹枝探過。
確實,碰到一個硬物。
但她沒挖出來,更不可能知道里面是什么。
“盒子……”江硯繼續,“是梨花木的,邊緣鑲了銅,己經銹了。
醫案用油紙包著,第一頁寫著……寫著什么?”
溫晴聲音發顫。
“寫著,”江硯一字一頓,“‘永昌三年冬,遇陸將軍于山道。
箭傷深三寸,施麻沸散,取之。
其人眉間有疤,疑是舊傷。
’”溫晴后退一步,扶住墻壁。
那行字……那行字……她今早碰到盒子時,腦中閃過幾個模糊的畫面,其中就有這行字!
“不可能……”她喃喃。
“溫晴,”江硯站起來,朝她走了一步,“你可以不信我,但請你相信你自己。
你的記憶正在蘇醒,不是嗎?”
頭疼得更厲害了。
無數畫面碎片般涌來:軍營的篝火、戲臺的鑼鼓、辦公室的鍵盤聲……還有,心口箭傷的涼,**穿透的痛,和最后化為光點的虛無。
“不——”溫晴抱住頭,蹲下去。
“溫晴!”
江硯沖過去抱住她,她卻像被燙到一樣推開他。
“別碰我!”
她尖叫,眼里滿是恐懼,“你是真的……那些都是真的……我死了三次……三次……對不起,對不起……”江硯只能重復這三個字,不敢再碰她。
溫晴靠著墻,大口喘氣。
良久,她抬起頭,臉上淚痕未干。
“江硯。”
“我在。”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她聲音很輕,“那你告訴我,這一世,你想怎么樣?”
江硯看著她,眼眶通紅。
“這一世,”他說,“我想愛你。
用普通人的方式,好好愛你。
不讓你擋箭,不讓你擋槍,不讓你等七年。
你想做研究,我陪你做研究;你想去南極,我送你去南極;你想一個人,我就遠遠看著你。”
“如果我還是不想愛你呢?”
“那我也愛你。”
江硯說,“這是我欠你的,三生三世,慢慢還。”
風起了,院里的枯葉簌簌落下。
溫晴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說:“好。
那我給你一年時間。”
江硯眼睛一亮。
“但這一年,”溫晴繼續說,“我不是蘇挽月,不是沈蝶衣,不是林晚。
我是溫晴,一個需要重新認識你的陌生人。”
“還有,如果我最后還是不想愛你,你就永遠消失在我生活里。”
江硯重重點頭:“好。”
“現在,”溫晴擦干眼淚,站起來,“帶我去挖那個盒子。”
------第八部分:古樹之下鐵盒挖出來了。
和江硯說的一模一樣:梨花木,鑲銅邊,銹跡斑斑。
打開,里面是己經腐壞的藥杵,和一本用油紙包著的醫案。
醫案紙張泛黃,但墨跡清晰。
第一頁,確實是那行字。
溫晴一頁頁翻看,手在抖。
那些字跡……是她的。
不,是蘇挽月的。
記錄的都是陸滄溟的傷勢:箭傷恢復情況、舊疤疼痛頻率、失眠癥狀……最后一頁,只有一行字:“永昌六年秋,將軍中伏,吾往救之。
若有不測,愿君平安。
——挽月絕筆絕筆……”溫晴輕聲念。
江硯站在她身后,不敢靠近。
“她死的時候,”溫晴問,“你在場嗎?”
“在。”
“她說了什么?”
“她問……我有沒有動心。”
“你怎么回答?”
“我說……軍醫!
救她。”
溫晴笑了,眼淚卻掉下來,滴在泛黃的紙張上。
“真是……傻子。”
不知是說蘇挽月,還是說陸滄溟。
她把醫案合上,放回盒子。
“這個,我留著。”
“好。”
江硯說,“本來就是你的。”
溫晴抱著盒子,朝山下走。
走了幾步,回頭。
江硯還站在原地,看著她,眼神小心翼翼,像怕驚飛的鳥。
“江硯。”
“嗯?”
“明天開始,我們重新認識。”
溫晴說,“就從……你請我喝咖啡開始吧。”
江硯怔住,然后,慢慢,慢慢笑起來。
那笑容里有太多東西:釋然、希望、還有深不見底的溫柔。
“好。”
他說,“明天見,溫晴。”
“明天見。”
溫晴轉身下山,沒再回頭。
但這一次,腳步輕快了些。
------第九部分:夜話與系統殘響當晚,溫晴失眠了。
她抱著那個鐵盒,坐在床上,一遍遍翻看醫案。
字跡確實是她的。
或者說,是蘇挽月的。
那些用藥習慣、記錄方式,和她現在的實驗筆記,有奇妙的相似。
不是巧合。
手機亮了,是江硯發來的消息:“睡不著的話,院里的曇花開了。
你想看,我可以拍給你。”
溫晴沒回。
過了幾分鐘,又一條:“不想看也沒關系。
早點休息,晚安。”
她盯著屏幕,忽然問:“陸滄溟后來怎么樣了?”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停了很久,發來一段話:“蘇挽月死后,他把她葬在軍營后的山坡,墓碑上寫‘吾師蘇氏’。
他終身未娶,守了潼關二十年,最后戰死沙場。
死前手里握著一塊桂花糕,己經硬了。”
溫晴鼻子一酸。
“沈蝶衣呢?”
“顧霆深在她死后,查清了她的身份,知道她是地下黨。
他繼續她的工作,首到勝利。
后來他去了英國,終身未娶,書房里掛滿了她的戲裝照。
死前,他對著照片說:‘蝶衣,這次我沒說傻話。
’林晚……傅云深在她消失后,找了她三年。
后來他信佛,在寺里供了她的牌位,名字是‘吾妻林晚’。
他活到八十歲,死的那天,是她‘忌日’。”
溫晴看著這些文字,眼淚無聲滑落。
“你為什么……不早點說?”
“因為,”江硯回復,“每一世,我都覺得那樣是對你好。
第一世,我怕你跟著我受苦;第二世,我怕你因我而死;第三世,我怕你成為我的軟肋。
我錯了,錯得離譜。”
溫晴擦掉眼淚,打字:“江硯,我不確定我能‘重新’愛**。
那些記憶對我來說,像別人的故事。
我現在是溫晴,一個討厭麻煩、只想好好做研究的植物學博士。”
“我知道。
所以,我們慢慢來。
一年,十年,一輩子,都可以。”
“如果我最后還是不愛你呢?”
“那我也認了。
至少這一世,我陪過你,保護過你,沒讓你再受傷。”
溫晴放下手機,躺下。
黑暗中,她忽然聽到一個極輕的、機械的聲音:警告……記憶碎片……融合……系統殘存……5%……提示:目標……極度危險……曾導致宿主死亡……聲音斷斷續續,很快消失。
溫晴坐起身,心跳如鼓。
那是什么?
幻覺?
還是……真的?
她看向床頭的鐵盒,月光下,它靜靜躺在那里,像一場做了三生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