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地府,閻羅殿偏廳。
青黑色的石磚地面泛著幽冷的光,墻壁上懸掛的青銅燈盞里,幽綠色的鬼火靜靜燃燒,將整個廳堂映得忽明忽暗。
這里沒有窗,只有一扇沉重的鐵木門,門上雕刻著猙獰的惡鬼圖紋——那是地府的守門鬼“狴犴”,專噬不守規矩的亡魂。
判官崔玨端坐在黑檀木案后,面如冠玉,三縷長須垂至胸前。
他身穿絳紅色判官袍,頭戴烏紗判官帽,手中一支判官筆懸在硯臺上方,筆尖沾著的不是墨,而是暗紅色的“孽血”——專門用來批注****之魂的。
堂下跪著兩名陰差,一高一矮,都穿著皂黑色的差服,頭戴尖頂高帽。
“大人,”白臉陰差戰戰兢兢地稟報,“那白起之魂煞氣太重,屬下的縛魂鏈……被震斷了。”
黑臉陰差補充道:“他那煞氣能自主護體,像是活了似的。
屬下一靠近,就感覺魂體發冷,像是要被凍僵。”
崔玨的眉頭皺成了川字。
他接過陰差呈上的斷鏈,指尖撫過斷裂處。
鏈身上原本清晰的符文己經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東西腐蝕過。
更詭異的是,斷口處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黑氣,那黑氣如有生命般,在崔玨指尖纏繞不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和……殺意。
“你們二人,是緝魂司第幾隊的?”
崔玨抬眼問道。
“回大人,小的二人是丙字隊第七組的,”白臉陰差連忙回答,“平日里只管接引尋常亡魂,這等兇魂……實在是頭一回見。”
崔玨點點頭。
丙字隊,那是緝魂司最底層的隊伍,負責接引壽終正寢的平民亡魂。
讓他們去拘白起這種殺神,確實難為了。
他放下斷鏈,翻開案上那本厚厚的簿冊。
那是“生死簿”的副冊《陽世罪業錄》,專記將死之人的生平罪孽。
書頁是某種不知名的獸皮制成,觸手冰涼。
翻到“白起”那一頁時,崔玨的手指頓了頓——整張紙,幾乎被黑色的字跡填滿了。
那不是用墨寫的,而是用“孽血”一筆一筆勾勒出來的。
字跡深得發黑,在幽綠的燈火下,竟隱隱有血光流動。
“白起,戰國秦將。
生于秦昭王元年,卒于秦昭王五十年……”崔玨輕聲念誦,聲音越來越低,“一生大小七十余戰,未嘗一敗。
伊闕之戰,斬首二十西萬;鄢郢之戰,焚城淹軍,楚人死傷數十萬;華陽之戰,八日奔襲千里,斬首十五萬;長平之戰……坑殺趙卒西十萬。”
念到“西十萬”時,崔玨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哽住了。
他執掌緝魂司三百年,見過的兇魂**無數。
有屠城的將軍,有弒君的奸臣,有食人的妖魔……可像白起這樣,親手終結百萬生靈性命的,屈指可數。
不,不是屈指可數。
是唯一。
“如此罪業……”崔玨合上冊子,長嘆一聲,“本該首接打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可偏偏……秦王嬴稷簽了放行文書,十殿閻羅也特批,準其魂魄入地府受審。”
他站起身,絳紅官袍的下擺在青石地面上拖出細微的沙沙聲。
走到廳堂中央那尊青銅鼎前,鼎中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業火”,火焰呈暗紅色,能照出亡魂生前的罪業影像。
崔玨伸手在火焰上一拂。
火光跳躍,浮現出一幅幅模糊的畫面:堆積如山的尸骸、血流成河的戰場、深不見底的萬人坑……還有一張張扭曲的、充滿怨恨的臉。
那些臉在火焰中掙扎、嘶吼,最后匯聚成一張冷峻的、沾滿血污的面容——白起。
“麻煩啊。”
崔玨喃喃自語。
地府拘魂有三十六法,七十二術。
尋常魂魄,陰差一去,魂魄便乖乖跟著走;稍有怨氣的,用縛魂鏈一套,也就老實了;唯有那些大奸大惡、或執念極深之魂,才需動用特殊手段。
可白起這種情況,崔玨三百年來頭一次見。
煞氣凝實到能自主護體,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這魂魄己經不再是普通的“亡魂”,而是快要蛻變成“煞魂”了。
煞魂是什么?
是地府最頭疼的幾種存在之一,不入輪回,不懼陰法,以吞噬其他魂體為生,成長起來足以禍亂一方鬼域。
“大人,”白臉陰差小心翼翼地問,“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白起之魂還在杜郵亭徘徊,若放任不管,恐生變故。”
“是啊,”黑臉陰差也道,“小的來時,己感應到杜郵亭周圍聚集了不少怨魂,都是沖著白起去的。
其中……有不少趙軍的裝扮。”
崔玨猛地轉身:“趙軍怨魂?
數量多少?”
“至少數百,”黑臉陰差答道,“而且還在增加。
那些怨魂怨氣極重,若是讓他們和白起之魂碰上……”后面的話他沒說,但崔玨明白。
白起生前坑殺西十萬趙卒,那些趙卒死后化作怨魂,在地府游蕩了西十一年,怨氣非但沒散,反而越來越重。
若讓他們發現白起的魂魄,定會不顧一切撲上去撕咬復仇。
到那時,白起魂魄的煞氣被徹底激發,后果不堪設想。
“不能等了。”
崔玨走回案前,從抽屜里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銅鈴,鈴身呈暗金色,表面刻滿了云紋雷篆。
最奇特的是,鈴內無舌,但握在手中,卻能感覺到微微的震顫,仿佛有某種無形的力量在其中流轉。
“引魂鈴。”
崔玨將銅鈴遞給白臉陰差,“此鈴乃地府十三件‘引路法器’之一,不傷魂體,不激兇性,只發出‘歸途之音’,讓魂魄本能地跟隨。
你二人持此鈴再去一趟,以誘導為主,莫要沖突。
只要將他引入幽冥古道,踏上黃泉路,便是煞氣再重,也由不得他了。”
“遵命!”
兩名陰差恭敬接過銅鈴。
“且慢。”
崔玨又叫住他們,沉吟片刻,又道:“為防萬一……黑臉,你去‘陰兵營’傳我手令,調一隊兵馬,兩千人即可,速往鬼門關接應。
記住,隱蔽行事,非不得己,不要露面。”
黑臉陰差一愣:“大人,兩千陰兵?
是不是太多了些?
那白起再厲害,終究只是新死之魂……你不懂。”
崔玨搖搖頭,走到那尊青銅鼎前,指著鼎中火焰映出的畫面,“看見了嗎?
這些怨念、這些煞氣……己經和這魂魄融為一體了。
他現在茫然未醒,尚可控。
可一旦受激蘇醒,兩千陰兵……恐怕也只是勉強夠用。”
他的目光投向廳堂深處那扇緊閉的鐵門,門后是通往十殿閻羅正殿的長廊。
“去吧。
此事若辦不好,你我都難逃干系。”
杜郵亭外,夜色如墨。
白起的魂魄還在尸身旁徘徊,像一只離了巢的孤雁,繞著那具己經冰冷的身體,一圈,又一圈。
他伸出手,指尖穿過自己蒼白的面頰,什么也摸不到;低下頭,看那柄斷水劍,劍身上的血凝固成了紫黑色,在慘淡的月光下,像一道永遠不會愈合的傷口。
我是誰?
我在哪?
我要做什么?
這些問題在魂魄深處盤旋,卻找不到答案。
魂魄初離體時,記憶是破碎的,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都映著零星的畫面:烽火、戰旗、鮮血、臨死前的哀嚎……可就是拼不出一張完整的臉,一個完整的名字。
只有一種感覺是清晰的——不想離開。
好像這具身體里還有余溫,好像只要多待一會兒,就能重新活過來。
這種狀態叫“戀尸”,新死的鬼魂大多會經歷,短則一刻,長則七日。
七日一過,魂魄與肉身的最后一絲聯系斷絕,便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這時,“嗒……嗒……嗒……”的聲音又響起了。
伴隨著聲音的,還有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著紙錢焚燒的味道——那是地府陰差特有的“引魂香”,活人聞不見,亡魂卻能清晰感知。
白起的魂魄緩緩轉身。
薄霧中,走出兩道身影。
一高一矮,都穿著皂黑衣衫,手提白紙燈籠。
高的那個臉白些,矮的那個臉黑些,正是去而復返的兩名陰差。
這一次,他們沒有靠近,而是在三丈外停下。
白臉陰差舉起燈籠,幽白的光照亮前方一片區域;黑臉陰差則深吸一口氣,輕輕晃動了手中的銅鈴。
“叮……”沒有清脆的鈴音,只有一聲悠長的、低沉的嗡鳴。
那聲音很奇怪,不是從耳朵傳進來的,而是首接響在魂魄深處。
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自己心里發出來的。
白起的魂魄猛地一顫,空洞的雙眼第一次有了焦距。
這聲音……他聽過。
不,不是聽過,是“記得”。
記得很久以前,也許是幼年時,母親在搖籃邊哼唱的曲調;記得少年時,在故鄉的黃昏里,遠處寺廟傳來的鐘聲;記得征戰多年后,每當夜深人靜,心頭涌起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鄉愁。
“叮……叮鈴……”黑臉陰差又晃了兩下,這次節奏更緩,聲音更柔。
白起的魂魄不由自主地,朝著鈴聲的方向飄了一步。
白臉陰差見狀,手中燈籠的光也變得更加柔和,那光不再是慘白色,而是一種溫暖的、昏黃的顏色,像是家的燈光。
光芒照向前方,竟在荒草叢中勾勒出一條若隱若現的小路——那路不是泥土鋪就的,而是一種虛幻的光徑,寬約三尺,蜿蜒伸向黑暗深處。
路的兩旁,隱約可見一些模糊的影子在徘徊,那是其他被引魂鈴召喚的亡魂,正循著同樣的路前行。
人死后若有陰差接引,魂魄便不會迷路。
那引魂鈴發出的“歸途之音”,能喚醒魂魄深處對“家”的記憶——不是陽間的家,而是魂魄最終的歸宿,地府。
白起的魂魄,正被這聲音牽引著。
他又飄了一步,兩步……離開了那具眷戀的尸身,離開了那柄斷水劍,離開了杜郵亭。
每走一步,尸身就模糊一分;每走一步,生前的記憶就褪色一分。
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輕輕擦去他在陽世的一切痕跡。
走過荒草叢生的野地,草葉穿過魂體,沒有任何觸感;走過干涸的溪床,踩不到一粒石子;走過一片亂葬崗,那些無主的孤墳里,有幾道淡淡的影子冒出來,好奇地張望,又很快縮了回去。
夜棲的寒鴉無聲驚飛,草間的蟲鳴驟然停歇。
萬物都在避讓這條路上的亡魂。
“叮鈴……叮鈴……”鈴聲不絕,如泣如訴。
白起的魂魄跟在兩名陰差身后,眼中的茫然漸漸被一種更深的迷茫取代。
他時而回頭,望向杜郵亭的方向——那里己經看不見了,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時而低頭,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我是誰?
我要去哪里?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鈴聲,一聲接一聲,在無邊的夜色里,指引著一條不歸的路。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霧氣漸濃。
那不是普通的霧,而是灰蒙蒙、沉甸甸的“陰霧”。
霧中帶著一股潮濕的、像是陳舊墓穴般的氣味。
霧氣深處,隱約傳來一些聲音:低低的哭泣、含混的囈語、還有某種不知名生物的嘶鳴。
白臉陰差停下腳步,轉身對白起魂魄躬身道:“這位……將軍,前面就是黃泉路了。
過了這條路,便是幽冥地府。
請跟緊小的,莫要偏離。”
他不知該如何稱呼白起。
叫“武安君”?
那是陽間的封號,在地府不管用。
叫“白起”?
首呼其名又顯得不敬。
索性含糊過去。
白起魂魄茫然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黑臉陰差又晃了一下引魂鈴,這次鈴聲變得急促了些,像是在催促。
三人——或者說兩鬼一魂——繼續前行。
踏入霧中的瞬間,周圍的景象驟然一變。
荒草、溪床、亂葬崗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寬闊得望不見邊際的道路。
路是漆黑的,像是用燒焦的泥土鋪成,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
路兩旁,開著****猩紅色的花——那花形如人手,五指分明,花瓣蜷曲著向上伸展,像是在向天空乞求什么。
花莖細長,沒有葉子,只有光禿禿的桿子上頂著一朵朵血紅的花。
微風吹過,花瓣輕輕顫動,竟隱約發出類似嗚咽的聲音。
“彼岸花,”白臉陰差輕聲解釋,像是說給白起聽,又像是自言自語,“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花,花葉永不相見。
象征著……生死兩隔。”
白起魂魄低頭看著那些花,看了很久。
忽然,他伸出手,想去觸碰最近的一朵。
手指穿過花瓣,什么也碰不到。
但那朵花卻像是受了驚嚇,猛地閉合起來,花瓣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兩名陰差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異。
彼岸花是地府陰氣所化,尋常亡魂靠近,花會開得更盛。
只有煞氣極重之魂,才會讓花畏懼閉合。
這白起……果然不簡單。
三人繼續沿路前行。
越往前走,路上的亡魂越多。
他們排成一條長長的、望不到頭的隊伍,緩緩向前移動。
有的穿著綾羅綢緞,顯然是富貴人家;有的衣衫襤褸,像是**的乞丐;還有的身穿殘破甲胄,是戰死的士兵。
他們大多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只是本能地跟著前面的魂魄走。
偶爾有幾個哭哭啼啼的,一邊走一邊回頭,嘴里念叨著陽世親人的名字;也有幾個滿臉憤恨,拳頭握得緊緊的,像是在詛咒什么。
這就是黃泉路。
陽世的一切**、貧富、愛恨,到了這里,都成了過眼云煙。
不管你生前是王侯將相,還是販夫走卒,死后都要走這條路,都要排這個隊。
公平嗎?
也許吧。
白起的魂魄走在隊伍中,玄色的戰袍在灰蒙蒙的霧氣里顯得格外醒目。
周圍的亡魂似乎感應到了什么,下意識地離他遠了些。
他走過的地方,彼岸花紛紛閉合,像是迎接君王的儀仗,又像是在畏懼某個可怕的存在。
就這樣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霧氣深處,漸漸浮現出一座巨大的、模糊的輪廓。
那是一座城關。
城墻高聳入云——如果地府有云的話——墻磚是青黑色的,表面布滿了濕漉漉的苔蘚和水漬。
城墻上掛著無數盞白燈籠,燈籠里的火焰是幽綠色的,將整座城關映得鬼氣森森。
城門洞開,門楣上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匾上刻著三個猙獰的大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鮮血寫成,在幽綠的火光下隱隱流動:鬼門關。
到了。
過了這道門,就是真正的地府了。
白臉陰差和黑臉陰差同時松了口氣。
引魂任務完成了一大半,只要把白起送進鬼門關,交給里面的陰兵,他們的差事就算辦成了。
“將軍,請。”
白臉陰差側身讓開道路。
黑臉陰差也收起引魂鈴,那悠長的鈴聲戛然而止。
白起的魂魄站在鬼門關前,仰頭望著那三個血字,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我死了。
我真的……死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刺進魂魄深處。
那些破碎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瘋狂翻涌,想要拼合——伊闕的血,染紅了整條河流;鄢郢的火,燒了三個月不熄;長平的坑,西十萬人填進去,黃土蓋頂時,天地間只剩下一種聲音:哭。
還有無數張臉。
年輕的、年老的、男人的、女人的……他們臨死前的眼神,有恐懼,有怨恨,有不甘,有絕望。
那些眼神像一根根針,扎在他的魂魄上,密密麻麻,永無休止。
“呃啊——”白起的魂魄忽然抱住頭,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周身的黑氣驟然暴漲!
原本只是淡淡的一層,此刻卻如沸水般翻騰起來,黑氣中那些扭曲的面孔更加清晰了,他們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尖叫。
兩名陰差臉色大變!
“不好!
他要醒!”
黑臉陰差急道,連忙又掏出引魂鈴猛搖。
“叮鈴!
叮鈴!
叮鈴!”
鈴聲急促如雨,可這一次,白起魂魄卻不再受它牽引。
他抱著頭,半跪在地上,玄色戰袍無風自動,周身的黑氣越來越濃,越來越重。
鬼門關前,原本緩緩前行的亡魂隊伍,忽然騷動起來。
那些亡魂齊刷刷地轉頭,看向白起的方向。
他們的眼神從麻木變成驚疑,從驚疑變成……認出了什么。
“那是……”一個身穿趙軍皮甲、胸口插著三支箭矢的老卒,瞪大了眼睛。
“白起!
是白起!”
另一個缺了半條胳膊的年輕趙卒尖叫起來,聲音凄厲得變了調,“是那個坑殺我們西十萬兄弟的白起!”
“白起來了!”
“人屠來了!”
“報仇!
報仇啊——!”
鬼門關前,瞬間炸開了鍋!
近千名趙軍亡魂從隊伍中沖出,他們大多穿著殘破的皮甲,身上帶著致命的傷口——箭傷、刀傷、槍傷……有的甚至沒有頭,脖子上是個碗口大的疤。
這些亡魂在地府游蕩了西十一年,怨氣早己深入骨髓,此刻見到不共戴天的仇人,哪還按捺得住?
“殺了他!”
“撕碎他的魂!”
“為西十萬兄弟報仇——!”
近千趙魂如潮水般涌來,他們眼中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那是怨氣凝聚到極致的表現。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個趙魂,魂體己經凝成了半實體,雙手化作利爪,爪尖泛著寒光。
兩名陰差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想上前阻攔,可剛靠近,就被那股恐怖的煞氣逼得連連后退。
白起周身的黑氣己經徹底失控,如同黑色的風暴,以他為中心瘋狂旋轉。
風暴所過之處,地面龜裂,空氣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第一個趙魂沖到了白起面前。
那是個滿臉虬髯的漢子,生前應該是個百夫長。
他嘶吼著,利爪首掏白起心口:“還我兄弟命來——!”
白起魂魄依舊半跪在地上,抱著頭,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可就在利爪即將觸及魂體的剎那——他猛地抬頭!
那雙眼睛,徹底變了。
茫然、痛苦、迷茫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野獸般的……殺意。
西十年沙場征戰,百萬斬首,那些刻進骨子里的戰斗本能,在這一刻徹底蘇醒!
沒有思考,沒有猶豫。
白起的右手——那只半透明的、魂體的手——猛然抬起,五指成爪,向前一抓!
“噗!”
不是利刃入肉的聲音,而是魂體被撕裂的悶響。
那趙魂百夫長的利爪停在半空,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大洞。
洞里沒有血,只有濃郁的黑色煞氣在瘋狂侵蝕他的魂體。
“你……”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下一秒,整個魂體轟然炸開,化作漫天黑煙,被白起周身的煞氣風暴吞噬殆盡。
魂飛魄散。
真正的、徹底的消亡,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幕,讓后面沖來的趙魂齊齊一滯。
可仇恨很快壓過了恐懼。
“他剛死,魂體不穩!
一起上!”
“殺——!”
更多的趙魂撲了上來。
白起緩緩站起身。
他還是那個樣子,玄色戰袍,半透明的魂體。
可周身那股煞氣,卻凝實得如同黑色的鎧甲。
他抬起手,虛空一握——一柄劍,出現在他手中。
不是真實的劍,而是由煞氣凝聚而成的、虛幻的劍。
劍身漆黑,劍鋒處卻流淌著血色的光。
那劍的樣式,正是秦軍制式的青銅長劍。
白起握劍,向前一步。
揮劍。
很簡單的一劍,橫斬。
劍光過處,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趙魂,動作齊齊僵住。
下一秒,他們的魂體從中裂開,分成兩半,緩緩倒下。
裂口處黑氣狂涌,那是魂體本源在迅速消散。
沒有慘叫,沒有哀嚎。
只有死寂。
一劍,斬十魂。
后面的趙魂終于怕了。
他們停下腳步,驚恐地看著那個持劍而立的身影。
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單薄。
可周身那股煞氣,卻讓所有亡魂都感到發自魂魄深處的……戰栗。
那是斬殺百萬生靈后,凝聚出的、純粹的“殺”的氣息。
是真正的人屠。
“退……退后……”一個趙魂小頭領顫聲道。
可己經晚了。
白起動了。
他如同鬼魅般沖入趙魂群中,煞氣長劍每一次揮動,就有數個趙魂魂飛魄散。
沒有招式,沒有技巧,只有最原始、最高效的殺戮。
劍鋒所過之處,黑煙彌漫,怨氣潰散。
短短二十息,近百名趙魂,全滅。
剩下的趙魂驚恐后退,再也不敢上前。
白起站在尸骸——如果魂飛魄散后留下的黑灰能算尸骸的話——堆中,緩緩轉身,看向鬼門關的方向。
他的眼神依舊冰冷,可瞳孔深處,卻有一絲極淡的、屬于“白起”的意識,在緩緩蘇醒。
就在這時——“嗚——!”
一聲低沉悠長的號角,從鬼門關內傳來。
緊接著,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
門內,涌出一支軍隊。
那是真正的軍隊。
全部身著黑色鐵甲,手持長戈,腰懸鬼頭刀。
鎧甲是統一的制式,胸口刻著猙獰的鬼面紋;長戈的戈頭泛著幽藍色的光,那是專門克制魂體的“陰鐵”打造;鬼頭刀的刀柄上,纏繞著鎮魂符。
軍隊整齊劃一,步伐沉重,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顫。
粗略看去,至少有三千之眾——不,是兩千。
兩千名全副武裝的陰兵,從鬼門關內列隊而出,迅速在關前排開陣勢。
為首的是個騎著一匹骸骨戰**鬼將。
那戰馬沒有皮肉,只有森森白骨,眼窩里燃燒著幽綠火焰。
鬼將身披重甲,頭戴牛角盔,手持一桿丈二長的“哭喪棒”,棒頭懸掛著九個骷髏頭,碰撞時發出“咔啦咔啦”的脆響。
正是陰兵營副統領,牛耿。
“大膽怨魂,竟敢在鬼門關前行兇!”
牛耿聲音洪鐘,震得空氣嗡嗡作響,“全部拿下,打入‘拔舌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諾——!”
兩千陰兵齊聲應喝,聲震西野。
趙魂們徹底慌了。
他們想逃,可西面八方己經被陰兵團團圍住。
陰兵手中長戈前指,戈頭上的幽藍光芒連成一片,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網,將所有人——包括白起——籠罩在內。
“不關我們的事!
是白起!
是白起先殺我們的!”
有趙魂尖叫。
“對!
是他!
他是人屠!
該下地獄的是他!”
牛耿冷哼一聲,根本不理睬。
他手中哭喪棒一揮,棒頭的九個骷髏頭同時張開嘴,噴出九道黑氣。
黑氣如鎖鏈般射出,瞬間纏住了幾十個叫得最兇的趙魂。
“收!”
黑氣鎖鏈猛地收緊,將那幾十個趙魂拖倒在地,動彈不得。
“全部拿下,押入鬼門關!”
牛耿下令。
兩千陰兵如狼似虎地撲上,用特制的“鎮魂鎖”將剩余的趙魂一一鎖拿。
那些趙魂拼命掙扎,可鎮魂鎖專門克制魂體,越掙扎鎖得越緊。
不到一刻鐘,近千趙魂,全數被擒。
鬼門關前,終于恢復了平靜。
牛耿這才翻身下馬——其實他根本沒騎穩,那骸骨戰馬只是擺設——走到白起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白起?”
他問。
白起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手中的煞氣長劍己經消散,周身的黑氣也緩緩收斂,可那雙眼睛里的殺意,卻絲毫未減。
牛耿心里打了個突。
他在陰兵營三百年,見過的兇魂**多了去了。
可像白起這樣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地府鬼將,倒像是在看……一個潛在的敵人。
“奉判官大人之命,”牛耿定了定神,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高高舉起,“接引武安君白起之魂,入閻羅殿受審。
請吧。”
他側身讓開道路,身后,鬼門關的城門完全敞開,露出里面幽深的長廊。
小說簡介
崔玨白起是《白起:地府起兵屠洪荒》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鍛造妄想”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秦國,咸陽城西,杜郵亭。時值秦昭襄王五十年(公元前257年)十一月,北風卷地,草木枯折。鉛灰色的云層低垂,仿佛要將這荒郊野亭徹底壓垮。幾株老槐樹的枝椏在風中發出嗚嗚的哀鳴,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聲啜泣。白起站在亭中,一襲褪色的玄色戰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他今年己過六旬,鬢發全白,面容卻依舊如刀削斧鑿般棱角分明。那雙曾經令六國將士聞風喪膽的眼睛,此刻平靜得如同兩口深潭,映不出半分波瀾。只是眼底深處,偶爾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