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卻依舊能照出模糊的人影，這是她去年過年特意給紅妹買的**小鏡，紅妹日日揣在兜里，連睡覺都舍不得放下，如今卻成了香林山山腳下的一件證物。身旁的趙磊正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著那支發黑的針筒，裝進密封袋時，指腹不經意蹭過針壁，一股淡淡的腥甜混著腐臭的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瞬間緊鎖。“這針筒的口徑是醫用的，但管壁的黑色不是氧化，像是被某種毒液腐蝕的，”趙磊將密封袋舉到眼前，借著樹葉縫隙漏下的陽光仔細觀察，“而且針筒周圍的落葉沒有被蛇爬過的痕跡，所謂的紅斑蛇咬痕，大概率是人為偽造的。”，手指輕輕拂過地面的雜草，草葉上沒有任何齒痕，也沒有毒蛇爬行留下的黏液痕跡，她的法學思維讓她習慣性地梳理線索：“紅妹癡傻，沒有自主行動能力，能把她帶到這里的，一定是她熟悉且信任的人；針筒藏在落葉下，位置隱蔽，說明兇手早有預謀，作案后刻意清理過現場；小寒師傅恰好出現在這里，還主動提出處理后事，種種巧合疊加，他的嫌疑最大。”，看著這片熟悉的山林，眼底滿是痛心：“苦茶大師在世時，香林山就是村里的守護神，他種的蛇滅門漫山遍野，別說毒蛇，就連小蛇都很少見，現在倒好，成了兇手行兇的地方。我還記得苦茶大師說過，小寒這孩子執念太重，對佛法的理解鉆了牛角尖，沒想到他會走到這一步。”，沿途的蛇滅門果然如大娘所說，****地枯萎了，只剩下零星幾株還在茍延殘喘，空氣中的樟香里，隱隱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蛇腥味。葉子注意到，枯萎的蛇滅門根部都有被澆灌過的痕跡，土壤的顏色和周圍的不一樣，明顯是被人動了手腳。“有人故意破壞了蛇滅門，”趙磊蹲下身，捏起一把土壤聞了聞，“土壤里有淡淡的農藥味，應該是被人澆了除草劑，蛇滅門死了，毒蛇才能進來，這是兇手計劃的一部分。”，這座百年古寺此刻顯得格外陰森，朱紅的大門斑駁脫落，門環上銹跡斑斑，推開大門時，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院子里的落葉積了厚厚的一層，角落里結滿了蜘蛛網，原本的荷花池早已干涸，池底的淤泥結了硬殼，只有幾株枯萎的荷葉梗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這里和我夢里的一模一樣。”葉子低聲說，夢里的陰冷感仿佛再次襲來，她的視線掃過院子里的每一個角落，最終落在了那間偏殿上，夢里紅妹的哭聲，就是從那里傳出來的。
趙磊示意兩人小心，自已則掏出配槍，緩緩朝偏殿走去，推開門的瞬間，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殿內的佛像蒙著厚厚的灰塵，眼神空洞，原本慈悲的面容此刻顯得格外詭異。殿中央的香案上，擺著苦茶大師的牌位，牌位前的香爐里，插著幾支燃盡的香，香灰落了滿滿一桌。

“這里很久沒人打理了，但牌位前的香是新燃的，”葉子走到香案前，手指拂過牌位，指尖沾了一點淡淡的香灰，“小寒師傅應該經常來這里，他對苦茶大師的執念，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趙磊在偏殿里仔細勘察，墻角的地面有明顯的松動痕跡，他用腳跺了跺，發出“咚咚”的空響：“這里有問題，下面應該有密室。”他找來一根鐵棍，撬開松動的地磚，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出現在眼前，洞口里傳來陣陣陰冷的風，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腥氣和藥味。

“我下去看看，你們在上面等著。”趙磊打開手電筒，率先跳了下去，葉子和李姐對視一眼，也跟著跳了下去，洞口下面是一間不算小的密室，里面擺著各種瓶瓶罐罐，罐子里裝著五顏六色的液體，散發著刺鼻的藥味，墻上刻滿了奇怪的符號，和葉子夢里坑壁上的符號一模一樣，密室的最里面，擺著一口黑色的棺材，棺材蓋半開著，里面似乎躺著一個人。

葉子的心跳陡然加快，她緩緩走到棺材前，手電筒的光照進去，里面赫然是苦茶大師的**，時隔十幾年，**竟然沒有腐爛，只是面色慘白，身上穿著整齊的僧袍，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這怎么可能？”李姐驚呼出聲，“苦茶大師圓寂后，是我和村里的老人一起送葬的，明明埋在了香林山的后山，怎么會在這里？”

“是小寒師傅把**挖出來的，”趙磊走到棺材旁，仔細檢查著，“棺材里有防腐的藥材，這些瓶瓶罐罐里的液體，應該都是他用來保存**的，墻上的符號是陣法，看來他研究這些東西很久了。”

葉子的視線掃過密室的桌子，上面放著一本泛黃的書，書皮上沒有任何字跡，翻開一看，里面全是奇怪的符號和陣法圖解，還有一些用朱砂寫的筆記，字跡扭曲，看得出來書寫者的內心十分偏執，筆記里反復提到“復**緣極深者獻祭”等字眼，讓葉子脊背發涼。

“他想復活苦茶大師，”葉子合上書，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筆記里說，需要一個佛緣極深的人獻祭，才能借著香林寺的佛氣，讓苦茶大師復活，而我，就是他選中的那個人。”

李姐恍然大悟：“難怪苦茶大師當年對你格外偏愛，還說你命格特殊，佛緣極深，原來是被小寒記在了心里，他這是把你當成了復活苦茶大師的祭品！”

趙磊的臉色格外陰沉，他掏出手機，給警局打了電話，讓隊員立刻趕來香林寺，封鎖現場，提取證據：“小寒不僅**了紅妹，還涉嫌****、非法持有管制藥品，現在又意圖謀害葉子，這已經是數罪并罰了。”

三人從密室里出來，剛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小寒師傅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的手里提著一個布袋子，袋子里似乎裝著什么東西，看到葉子三人，他的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反而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葉子姑娘，你還是來了，我就知道，你會發現這里的秘密。”

“小寒，你為什么要殺紅妹？”葉子直視著他，眼神里滿是憤怒，“她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對你沒有任何威脅，你怎么下得去手？”

小寒師傅笑了笑，將布袋子放在地上，袋子里掉出幾條紅黑相間的紅斑蛇，蛇頭高高昂起，吐著信子，卻沒有攻擊人，顯然是被他馴化過的：“一個癡傻兒，死了也不可惜，她的死，只是為了讓你回來而已。原本我計劃的是明年，等你大學畢業，可康京集團要拆了香林寺，我沒時間等了，只能提前動手。”

“你為了你的執念，草菅人命，違背佛法，你對得起苦茶大師嗎？”李姐質問道，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里滿是失望。

“對得起？我怎么對不起他？”小寒師傅突然激動起來，聲音變得歇斯底里，“我跟著他十八年，盡心盡力，可他從來都不滿意，說我悟性不夠，說我成不了大器，他寧愿偏愛一個外人，也不愿意好好教我高深的佛法！他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守著這破廟，我只是想讓他回來，有什么錯？”

“佛法的真諦是普度眾生，不是逆天改命，”葉子冷冷地說，“苦茶大師一生行善，他若泉下有知，絕不會原諒你的所作所為，你所謂的執念，不過是你的自私和偏執罷了。”

小寒師傅被葉子的話戳中了痛處，他眼神變得兇狠，吹了一聲口哨，地上的紅斑蛇立刻朝著三人爬來，趙磊立刻擋在葉子和李姐身前，掏出配槍，對準小寒師傅：“小寒，束手就擒吧，你已經被包圍了。”

小寒師傅卻絲毫不怕，他從懷里掏出一支針筒，針筒里裝著透明的液體，正是從紅斑蛇身上提取的蛇毒：“我研究了十幾年，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怎么可能束手就擒？葉子姑娘，你乖乖跟我走，獻祭給苦茶大師，我還能饒她們兩個一命，否則，你們今天都得死在這里。”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外面傳來了警笛聲，趙磊的隊員們及時趕到，將香林寺團團圍住，小寒師傅見大勢已去，試圖帶著針筒沖向葉子，卻被趙磊一個箭步上前，反手按在地上，冰冷的**銬住了他的手腕。

“帶走！”趙磊一聲令下，隊員們將小寒師傅押上了**，那些紅斑蛇也被一并帶走處理，密室里的證物被一一提取，苦茶大師的**也被重新安置，等待著合適的安葬。

坐在**上，葉子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香林寺，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可隨即又升起一絲疑惑，小寒師傅一個人在香林寺待了十幾年，他哪里來的除草劑破壞蛇滅門？哪里來的醫用針筒？又哪里來的紅斑蛇？這些東西，都不是一個和尚能輕易弄到的。

“你是不是也覺得不對勁？”趙磊坐在她身邊，看出了她的疑惑，“小寒的背后，肯定有人，他一個人做不了這些事，那支針筒是醫用的，紅斑蛇是外來物種，香林山本地沒有，還有他用來保存**的藥材，都不是普通渠道能弄到的。”

葉子點了點頭：“我懷疑，他和外面的人有勾結，而且這些東西，需要一定的資金支持，他一個守著破廟的和尚，根本沒有這么多錢。”

回到警局，趙磊立刻對小寒師傅進行審訊，可小寒師傅嘴硬得很，只承認自已**了紅妹，意圖謀害葉子，對于背后的人，卻一字不提，只是反復說著“復活苦茶大師佛緣極深者”等瘋話。

與此同時，警局的檢驗科對那支針筒進行了化驗，針筒里的殘留液體確實是紅斑蛇的蛇毒，而且這種蛇毒經過了提純，毒性比普通的紅斑蛇毒強上數倍，更讓人震驚的是，針筒壁上還檢測出了一種微量的**原料，這種原料是制造**的主要成分之一，在國內屬于嚴格管制的物品。

“**原料？”趙磊看著檢驗報告，臉色驟變，“小寒怎么會和**扯上關系？”

他立刻讓人去調查小寒師傅的銀行流水和通訊記錄，結果發現，小寒師傅的***里，每個月都會有一筆匿名的轉賬，金額從幾千到幾萬不等，已經持續了五年，而他的通訊記錄里，有一個頻繁聯系的號碼，歸屬地是云省江市苗縣。

順著這條線索，調查終于有了新的發現。

小寒師傅前不久和一個外地人有過接觸，這個外地人來自云省江市苗縣，據說那里擅長用各種毒藥和解藥，而針筒中檢測出來的蛇毒正是出自于那個地方。

“隊長，關于小寒近期的異常情況主要就和此人有關。”

“那好，派一個人盯著那個外地人，看看他是否在售賣違禁物品。”

“是！”許查回復完之后，便和其他幾個隊員互使眼色，趙磊在專心翻看資料，并未注意到隊員們的異常。

最后還是許查無奈地轉向了趙磊:“咳~那個……”

“怎么？還有什么消息？”

“隊長，除此之外，我們還有一個重大發現。聽了你可別激動啊！”許查有些吞吞吐吐地說道。

“說！你們隊長我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趙磊頭也沒抬地說。

“我們在調查過程中發現那個外地人在九年前也來過小源縣，而他主要活動的地方，正是4.23案件的現場。”

“什么！”趙磊猛地站了起來，“你再說一遍！”

“我們可能發現了和4.23案件有關的消息。”許查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趙磊的神情。

4.23案件是趙磊一直以來的心病，這個案件和**有關，犧牲了好幾個**，其中一個正是他的父親，可惜因為證據鏈不足，遲遲未能抓住真兇，局里的人都知道趙磊想要將此案翻出來重新調查，可是時間久遠加上沒有查到更多的消息，上局便沒有批準。

趙磊一時間有些恍惚，追查了很久都無果的事情，就這樣突然有了新的發現。

趙磊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已鎮定下來：“詳細說說你們的發現。”

許查趕忙回答：“隊長，我們查到這個外地人那次來小源縣待了將近一個月，在4.23案件現場附近頻繁活動，那時候他和幾個可疑的人有過多次接觸，那幾個人我們初步調查可能是毒販的外圍人員。但這些都是初步推測，還需要更多證據。”

趙磊沉思片刻后說：“不管怎樣，這都是很重要的線索。我們一定要追查下去，也許這是多年以來案件的一個重大突破口。把咱們現有的關于這個外地人的所有信息都整理出來，包括他在小源縣這一個月內的行動軌跡，他接觸過的所有人，一點細節都不能放過。”

“是！隊長。”許查和其他隊員齊聲應道。

于是，他們開始緊鑼密鼓地梳理手頭的資料。

知道趙磊對這件事情的看重，大家都鉚足了勁的調查整理。

同一時間，葉子回到家中，母親遞給她一個東西，正是那個被小寒師傅拿去超度的洋娃娃，是從警局拿回來的，說這個不算物證，對葉子有特殊意義，便還給了她：“這個洋娃娃，你想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吧，留著也好，當個念想。”

葉子接過洋娃娃，洋娃娃的粉色布料上，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腥氣，洗不掉，也擦不掉，那是紅妹的血，是罪惡的痕跡。

葉子想了想，決定將洋娃娃放回紅妹身旁，于是她趁著夜色出了門。

紅妹的墳就在村尾東邊第三棵老槐樹下。那個十二歲的癡傻姑娘走得太急，連塊正經墓碑都沒有，只有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斜插在土包前，上面用紅漆寫著“紅妹之墓”，字跡早已被風雨沖刷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大致輪廓。

紅妹是葉子最疼愛的堂妹，雖然心智不全，卻有著最純粹的善良。她總把最甜的糖果塞給葉子，攥著那個帶錄音功能的粉色洋娃娃，口齒不清地喊“姐”，眼睛亮得像星星。

想到這兒，葉子蹲下身，伸出凍得發紅的手指，輕輕拂去土包上的碎雪，將洋娃娃放在了木牌旁，當指尖觸到冰冷的泥土時，她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砸在雪地上，瞬間融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紅妹，我來看你了。”葉子的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帶著止不住的哽咽。

話音剛落，葉子手里的手電筒突然劇烈閃爍了一下，光束變得忽明忽暗。緊接著，一道半透明的影子緩緩出現在土包前，嚇得她渾身一僵，手電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光束歪向一邊，恰好照亮了那道影子的模樣——碎花棉襖，兩條烏黑的麻花辮，身形纖細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正是紅妹的模樣。

葉子的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她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只覺得頭皮發麻，手腳冰涼，想要起身逃跑，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那道影子蒙著一層淡淡的白霧，五官有些模糊，卻能清晰地看到那雙眼睛，不再是往日的懵懂天真，而是盛滿了哀怨與不甘，還有一絲急切的催促。

這是什么？

幻覺嗎？

還是因為自已太過思念紅妹，出現了臆想？

葉子的腦海里一片混亂，無數個念頭交織在一起。她用力眨了眨眼，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可那道影子依舊立在那里，沒有消失，反而緩緩抬起纖細的手指，朝著葉子手中的洋娃娃指了指，然后又朝著葉子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懇切。

葉子定了定神，強壓下心中的恐懼。那是紅妹的樣子，是她最疼愛的堂妹，就算是鬼魂，也絕不會傷害自已。她深吸一口氣，低頭看了看洋娃娃，紅妹的靈魂體見她注意到了石板，身形漸漸淡化，像是融在暮色里的煙，最后化作一縷微光，輕輕碰了碰葉子的手背，便徹底消失了。

手背上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轉瞬即逝，卻讓葉子心頭一震。她從未有過任何特殊能力，從小到大都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可剛才那道影子，真實得不像幻覺。難道……是紅妹的靈魂？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葉子自已否定了——她是學法律的，信奉科學，從不相信鬼神之說。可眼前的一切，又該如何解釋？

還有，紅妹為何讓我看這個洋娃娃？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嗎？

對了！葉子突然想起來，這個洋娃娃有錄音功能，當初葉子就是看中了這個功能，才將它作為禮物送給了紅妹，難道紅妹錄下了什么信息？

葉子連忙拿起了洋娃娃，錄音和播放按鈕都被隱藏在了洋娃娃的頭發里，葉子找到了播放按鈕按了下去。

錄音按順序播放，先是紅妹咿咿呀呀的哼唱，還有葉子教她說話的聲音：“紅妹，說‘姐姐’……對，姐姐……”接著是紅妹拿到糖果時的笑聲，清脆得像風鈴。

“紅妹，跟叔叔走，姐姐讓我來接你，給你帶了好多糖。”突然一道陌生男性的聲音出現了，聽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蠱惑。

這是……

小寒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