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要刺穿耳膜的嗡鳴，像是億萬片極薄的玻璃在互相刮擦。這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于神經(jīng)的惡意震顫。時念安站在廢棄購物中心崩塌了一半的中庭里，腳下是碎裂的、同樣開始析出細微晶粒的大理石地面。他微微閉了閉眼，脖頸側方那片冰涼堅硬的觸感——攀爬至下頜線的透明結晶——正隨著遠處傳來的嗡鳴而隱隱脈動，既像警告，又似…某種病態(tài)的呼喚。，通往地下停車場的寬闊坡道口，陰影正在“流動”。起初是零星的、指甲蓋大小的冷光閃爍，隨即連成一片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晶亮浪潮。晶蝗群。它們的外殼完全由層層疊疊、不斷生長的戈得結晶構成，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冰冷斑斕的光。節(jié)肢刮擦地面的聲音密集如暴雨，復眼結構里沒有任何生命應有的溫度，只有對一切有機質(zhì)，或者說，對一切“非晶化”存在的吞噬渴望。，體型如大型犬，頭部已異化成尖銳的鉆鑿形態(tài)，率先發(fā)現(xiàn)了他。沒有嘶吼，沒有遲疑，它后肢蓄力的結晶關節(jié)發(fā)出“咔”的脆響，化作一道冷光直撲而來，口器張開，內(nèi)里是層層旋轉的晶齒。。直到那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影子幾乎要籠罩他面門的剎那，他才猛然抬起右手，不是格擋，而是五指張開，凌空虛握——！。不再是雜亂無章的侵襲，而是被強行納入某種韻律。撲至半空的晶蝗突兀地僵住，它體表瘋狂生長、意圖攻擊的結晶仿佛瞬間失去了指令，不再遵循吞噬的本能，反而……開始逆向涌動、堆疊、凝結。不是向外擴張，而是向內(nèi)、向它自已的核心瘋狂擠壓、固化！“嗞——咔！”。那只晶蝗在空中凝固成一個不規(guī)則的多面體結晶塊，“咚”地一聲砸落在地，滾了幾圈，內(nèi)部結構已在異能的作用下徹底紊亂、崩解，再無生機。它甚至沒來得及碰到時念安一片衣角。
但一只的死亡，對蝗群毫無意義，反而像滴入熱油的水，徹底激起了晶浪的沸騰。更多的晶蝗從坡道口涌出，體型各異，有的如獵豹般修長敏捷，有的如熊*般敦實厚重，但無一例外，全身覆晶，形態(tài)猙獰，匯成一道冰冷而瘋狂的洪流，朝他席卷而來。它們相互碰撞、攀爬，甚至短暫融合，企圖以絕對的集團數(shù)量和同化的力量將他淹沒、吞噬、轉化。

時念安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在胸腔里也帶著結晶般的涼意。他不能后退，這里是通往幸存者臨時庇護所的幾個關鍵通道之一。他脖頸上的烙印在灼燒，與眼前這毀滅一切的晶化浪潮同源，卻又在他意志的淬煉下，化為截然不同的武器。

他雙手同時抬起，十指如彈奏般律動。無形力場以他為中心擴張，絲線不斷律動

沖在最前面的幾只晶蝗驟然失衡，它們協(xié)調(diào)行動的節(jié)肢結晶突然不規(guī)則暴長，相互糾纏、絆倒，滾作一團。側翼一只試圖彈跳撲擊的個體，在躍起的瞬間，承載力量的關節(jié)結晶內(nèi)部悄然布滿分叉的裂紋，導致它在半空中便解體，散落成一地晶渣。

然而，蝗群的數(shù)量太多了。他的干涉如同在狂暴的晶化海洋中投入石子，雖能激起異常的漣漪，甚至瞬間“凍結”或“瓦解”個別浪頭，但更多的“海水”依舊前仆后繼。幾只體型較小、速度奇快的晶蝗突破了他力場的邊緣干擾，閃著寒光的尖銳附肢劃破空氣，直刺他的肋下和雙腿。

時念安眼神一凜，腳步迅捷錯開，險險避過要害，但左臂衣袖仍被劃開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膚傳來被極致低溫擦過的刺痛，瞬間凝結出一小片白霜，并有極細微的晶粒試圖扎根——戈得的侵染無孔不入。

刺痛和冰冷的觸感反而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他不再試圖大范圍壓制所有個體，而是將注意力猛然“聚焦”。

目標鎖定蝗群中一個略微突出的、體型碩大、似乎在用某種高頻震顫協(xié)調(diào)周圍同類行動的“節(jié)點”晶蝗。

“找到你了。”時念安低語，右手食指對準它，猛然一劃！

脖頸結晶滾燙如烙鐵。遠處那“節(jié)點”晶蝗的復眼驟然爆發(fā)出紊亂的強光，它體表穩(wěn)定生長的結晶紋路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粗**亂，開始瘋狂地扭曲、岔生、內(nèi)卷。它發(fā)出的協(xié)調(diào)頻率瞬間變成刺耳的雜波，周圍一小片晶蝗的動作隨之陷入混亂，相互沖撞。

壓力稍減。但時念安知道這遠遠不夠。持續(xù)的高強度異能輸出正在飛速消耗他的體力與精神，脖頸的結晶似乎也隨著使用在緩慢向上蔓延，帶來冰冷的麻痹感。而晶蝗群，依舊無邊無際。

他且戰(zhàn)且退，利用中庭坍塌的立柱和殘骸作為掩體，不斷用精準的頻率干涉點殺沖得最近的威脅，同時竭力干擾晶蝗群的協(xié)同性，延緩它們推進的速度。每一次異能的釋放，都讓他對自已體內(nèi)這股與災難同源的力量感到更深切的寒意與警惕。

又一波晶蝗集群沖鋒被他制造的局部結晶紊亂帶偏，狠狠撞在承重柱上，碎裂的晶塊四濺。時念安背靠著一面半塌的廣告牌喘息，額角已見冷汗。

就在這時，一陣迥異于晶蝗高頻嗡鳴的、低沉而蘊含狂暴力量的嘶吼，從購物中心更高的樓層傳來，伴隨著玻璃成片碎裂和混凝土被巨力撕扯的可怕聲響。

有什么更大的、被戈得侵染的東西，被這里的戰(zhàn)斗吸引過來了。

時念安抹去下頜快要滴落的冷汗，抬眼望向聲音傳來的黑暗深處，瞳孔深處映出那片冰冷蔓延的結晶，也映出決絕的微光。戰(zhàn)斗，遠未結束。而他行走的這條鋼絲，兩側皆是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