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清亮，像春天剛化凍的小溪。“我覺得李清照的詞最打動人的地方，是柔中帶剛。比如那句‘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看著豪邁，其實藏著對命運的不服氣……”，午后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鉆進來，在她發梢上輕輕跳動。底下的人都聽得很專心，連平時總板著臉的古文老師也一下一下點著頭。“所以讀詞啊，讀的不是字，是隔著時光傳來的心跳。”，蘇曉適時地抿嘴笑了笑，露出兩個小小的梨渦。她早就知道怎么笑看起來最真誠，最討人喜歡。“蘇曉講得真好。”后排有女生小聲說。“長得好看還這么有才，怪不得周峻追了這么久……”，蘇曉面不改色地收拾著講義，好像什么都沒聽見。
剛走出教學樓，那個熟悉的人影就攔在了面前。

“蘇曉！”周峻抱著一大束向日葵，笑得有點太燦爛了，“我剛才在窗外都聽見了，講得真棒。”

他今天穿了件白衛衣，頭發明顯打理過，整個人透著那種校園風云人物特有的自信。路過的同學都慢下腳步，等著看這出追了大半年的戲碼今天又有什么新進展。

蘇曉往后挪了半步，保持著剛好禮貌的距離：“謝謝，我就是隨便說說。”

“這個送你。”周峻把花往前遞，“向日葵多配你，永遠向著太陽。”

蘇曉沒接，指了指他身后：“學生會的同學是不是在找你？看著挺急的。”

周峻下意識回頭，蘇曉已經側身從他旁邊溜了過去：“我先去圖書館還書，走了啊！”

走出好一段，還能聽見他在后面喊：“明天籃球賽你來不來？我給你留了前排的位子——”

蘇曉加快腳步，直到拐過教學樓墻角，才輕輕吐了口氣。

這種場面太熟悉了。她總是能找到各種不傷面子、又不會讓人誤會的理由脫身。

閨蜜林小雨從后面追上來，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又躲周峻呢？說真的，他條件不差，對你又這么上心，干嘛老躲著呀？”

蘇曉把一縷碎發別到耳后，笑得無可挑剔：“這不是要準備****嘛，沒心思想別的。”

“得了吧，”林小雨撇撇嘴，“你就是太能藏了。有時候我都好奇，你這張笑臉底下到底藏著什么。”

蘇曉心里輕輕一顫，臉上卻笑得更甜了：“藏著某個人上周偷偷在宿舍煮火鍋沒叫我呀。”

“哎呀被你發現了！”林小雨立刻被帶跑了，嘰嘰喳喳解釋起來。

蘇曉跟著笑，心里卻有點發澀。連最要好的閨蜜都不知道，此刻她口袋里震個不停的手機，屏幕上亮著的是“媽媽”兩個字。

宿舍里空蕩蕩的，其他人都去社團了。蘇曉站在窗邊，看著樓下人來人往，深吸了口氣才按下接聽。

“曉曉，在上課嗎？”媽**聲音還是那么溫柔，只是多了點小心翼翼。

“剛下課，不忙。”蘇曉讓自已的語調輕快起來，“媽你最近怎么樣？”

“挺好的……就是你張叔叔的兒子下個月結婚，我們得去一趟。”媽媽頓了頓，“對了，國慶快到了，你……是來我這兒，還是去**爸那邊？”

又來了。

每年一到放假，這個問題就像一場躲不掉的**。選媽媽，爸爸會難過；選爸爸，媽媽會失落。不管選哪邊，她都像個臨時闖進別人家里的客人。

“我……可能要跟同學做課題，”蘇曉聽見自已的聲音有點干，“假期就不回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也好，學習要緊。”媽**聲音里藏著不易察覺的失望，“那我給你轉點錢，跟同學出去玩玩，別太累。”

“嗯，謝謝媽。”

掛了電話，蘇曉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窗外，夕陽把天染成暖橙色，可她只覺得冷。

她想起初二那年，父母第一次分開過年。媽媽帶她去新家，張叔叔和他女兒正在貼春聯。那個比她小兩歲的女孩甜甜地喊她“曉曉姐姐”，卻在她不小心摔了碗之后小聲說：“那是我媽媽給我買的……”

爸爸那邊也一樣。新媽媽總是特別客氣，老把最好的菜夾到她碗里，可那種刻意的好，比冷淡更讓人難受。

從那時候起，蘇曉就學會了用笑容當盔甲。她成績好，人緣好，是老師眼里的好學生，同學心里的開心果。可沒人的時候，她總覺得自已像那只摔碎的碗，怎么拼都回不到原樣。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心跳日記的推送：

今天有想說的話嗎？絕對匿名，做最真實的自已。

蘇曉點開APP，界面簡單又溫暖。她猶豫了一會兒，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劃著。

也許是因為剛才那通電話，也許是因為攢了太久的孤單，她第一次想說出點真話。

2023年9月12日

今天陽光很好，我笑了很多次。

課上發言挺成功的，大家都說講得好。

還有人送我花，是向日葵，挺好看的。

可是媽媽打電話來，問我國慶去哪兒。

每次這種時候，都覺得自已像件被忘掉的行李，

放哪兒都不太對。

有時候覺得，我的笑容像張畫得太仔細的面具，

戴久了，自已都分不清哪張臉才是真的。

今天在圖書館，不小心弄丟了最喜歡的書簽。

是小學時爸爸送的，上面刻著“曉曉快樂”。

可能有些東西，丟了就是丟了吧。

今天陽光很好，我笑了很多次。

但星星好像掉進了海里。

寫完最后一句，蘇曉自已都愣了愣。她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些，連日記本里都沒寫過。

正要退出，系統提示跳了出來：

“有位匿名用戶給你的日記點了個‘擁抱’，并留言：‘海里的星星也很美，因為它們學會了在深海里發光。’”

蘇曉把這句話反復讀了幾遍，心里某個硬硬的地方悄悄裂開一道縫。

她輕輕回復：“謝謝。這讓我想起《小王子》里的話——‘星星發亮，是為了讓每個人有一天都能找到自已的星星。’”

發出去之后，她關掉手機，整個人縮進椅子里。

窗外已經全黑了，星海大學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她不知道的是，在校園另一頭的計算機實驗室里，一個清瘦的男生正對著她的回復發呆。

陸晨從沒想過，會在匿名日記里看到有人引用《小王子》。

更巧的是，今天下午在圖書館，他真的撿到了一個書簽。

木頭的，邊角磨得光滑，上面工工整整刻著四個小字——

曉曉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