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一尺青鋒見月明》是清風掃塵埃的小說。內容精選:,深秋。,寒溪村被一場連綿的冷雨泡得發潮,枯黃的野草倒伏在泥濘里,風卷著雨絲,刮過斷壁殘垣,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孤魂野鬼的嗚咽。,半年前山匪過境,燒殺搶掠,活下來的人要么逃去了遠方州縣,要么埋在了村后的亂葬崗,只剩幾戶走不動的老弱,守著破敗的土屋茍延殘喘。,十二歲的沈硯正蹲在灶臺邊,用一塊磨得光滑的青石,反復打磨著一截斷劍。,劍身銹跡斑斑,刃口崩了好幾處缺口,是他三個月前在亂葬崗撿來的。劍脊上刻...
精彩內容
,深秋。,寒溪村被一場連綿的冷雨泡得發潮,枯黃的野草倒伏在泥濘里,風卷著雨絲,刮過斷壁殘垣,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孤魂野鬼的嗚咽。,半年前山匪過境,燒殺搶掠,活下來的人要么逃去了遠方州縣,要么埋在了村后的亂葬崗,只剩幾戶走不動的老弱,守著破敗的土屋茍延殘喘。,十二歲的沈硯正蹲在灶臺邊,用一塊磨得光滑的青石,反復打磨著一截斷劍。,劍身銹跡斑斑,刃口崩了好幾處缺口,是他三個月前在亂葬崗撿來的。劍脊上刻著一個模糊的“凌”字,除此之外,再無半點印記,不知是哪位江湖客戰死在此,連尸骨都被野狗啃得只剩碎骨,唯有這截殘劍,埋在泥土里,留了下來。,爹娘死在山匪的刀下,那天他躲在柴房的草垛里,捂著嘴不敢出聲,親眼看見父親被**一刀劈穿胸膛,母親撲上去,也被亂刀砍倒,溫熱的血濺在柴草上,染紅了他整個童年。,寒溪村只剩他一個孩子,靠著挖野菜、撿野果,偶爾去溪里摸幾條小魚,勉強活下來。他瘦得像根柴火,臉色蠟黃,身上的粗布衣裳打滿補丁,露著腳踝和手腕,一雙眼睛卻極亮,黑沉沉的,像寒溪深處的水,藏著不屬于這個年紀的執拗。,不是為了玩,是為了活下去。
山匪還會來,這是村里老人說的。雁回山一帶匪患橫行,大大小小的山寨有七八座,最兇的是黑風寨,寨主“翻山豹”**,一手潑風刀使得狠辣,手下百十來號匪眾,燒殺擄掠****,官府的兵丁來了幾次,都被打得丟盔棄甲,再也不敢管這窮鄉僻壤的閑事。
沈硯知道,靠誰都靠不住,唯有自已手里有家伙,才能不任人宰割。
他沒有師父,沒有武學典籍,甚至連一套最基礎的拳腳都不會。他唯一見過的“武功”,就是山匪劈砍的刀勢,是父親臨死前護著他時,那笨拙卻拼命的格擋。
于是他每天天不亮就起身,握著這截斷劍,在溪邊的空地上胡亂揮砍,模仿著記憶里刀光閃過的樣子,劈、砍、刺、撩,一遍又一遍,直到手臂酸麻得抬不起來,直到掌心磨出血泡,破了,結痂,再磨破,層層疊疊的老繭,牢牢覆在掌紋里。
雨還在下,青石與斷劍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銹屑混著雨水,在石槽里積成一灘暗紅的水。沈硯的手指凍得通紅,指節泛白,卻不肯停下,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練下去,練出力氣,練出準頭,下次山匪再來,他不能再躲,他要報仇,要活下去。
屋外傳來一陣咳嗽聲,是住在隔壁的陳阿公。陳阿公是村里唯一懂點拳腳的人,年輕時在縣城的鏢局當過雜役,學過幾套粗淺的看家把式,山匪來的時候,他憑著一身蠻力,揮著鋤頭打翻了兩個小匪,才保住性命。
陳阿公拄著一根棗木拐杖,推開虛掩的柴門,看著蹲在灶臺邊的沈硯,嘆了口氣:“小硯,別磨了,那截破劍,連柴都砍不動,練那些沒用的把式,白白糟蹋力氣。”
沈硯停下手里的動作,抬起頭,聲音沙啞:“阿公,不練,下次匪賊來,我們都得死。”
“死又如何?”陳阿公走到屋角,摸出一個干硬的麥餅,遞給他,“江湖人的功夫,那是真刀**練出來的,要有師父教,要有內功心法,你一個野孩子,空有一身蠻力,就算揮斷了手,也敵不過人家一刀。你看那亂葬崗里,死的江湖客還少嗎?多少練了十幾年的武人,照樣栽在山匪手里。”
沈硯接過麥餅,攥在手里,沒有吃。他知道陳阿公說的是實話,他見過亂葬崗里的尸骨,有的尸骨骨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練武的人,卻依舊被人砍斷脖頸,橫死荒野。他揮劍的動作,在真正的武者眼里,怕是連花架子都算不上,只是孩童的胡鬧。
可他別無選擇。
他沒有錢拜師父,沒有門路入門派,天下武林門派林立,武當、少林、峨眉、昆侖,還有江南的劍派,江北的刀門,哪一個不是高墻大院,收徒只看根骨、家世,像他這樣的山野孤童,連山門都摸不到。
阿公,我沒有別的路。”沈硯低下頭,看著手里的斷劍,“我爹我娘死在我眼前,我不能就這么窩囊著。就算練不成什么武功,我也要揮劍,至少,我能拼一下。”
陳阿公看著孩子眼里的光,心里一酸,再也說不出勸阻的話。他活了六十多年,見慣了江湖的涼薄,見慣了弱者的慘死,可這孩子眼里的執拗,像寒溪里的野草,就算被冰雪壓著,也非要鉆出土來。
良久,陳阿公嘆了口氣,道:“罷了,你若真要練,阿公教你一套靠山拳,是當年鏢局里的武師教的,粗淺得很,沒有內功,只是練筋骨、壯氣力的基礎拳腳,能打跑野狗,對付尋常潑皮還行,遇上真正的武人,半點用沒有。你若不嫌差,阿公就教你。”
沈硯猛地抬起頭,眼睛里瞬間迸出光亮,撲通一聲跪在泥水里,對著陳阿公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在地上,滲出血絲:“弟子沈硯,拜阿公為師!”
“別叫師父,我擔不起。”陳阿公連忙扶他起來,“我不是江湖武人,只是教你一套活命的把式,你記著,這靠山拳,重在扎馬,重在根腳,武人常說,根腳不穩,拳腳皆空,你先從扎馬步開始,練上一年半載,把下盤扎穩了,再學招式。”
那天起,寒溪村的溪邊,多了一道固定的身影。
不管刮風下雨,不管嚴寒酷暑,沈硯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在溪邊的青石灘上扎馬步。陳阿公教得極嚴,要求他膝不過腳尖,腰桿挺直,頭頂像頂著一碗水,晃一下,就多扎一個時辰。
一開始,他只能堅持半柱香,雙腿抖得像篩糠,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滴在青石上,暈開小小的濕痕,腿腹酸痛難忍,像有無數根針在扎,好幾次都差點栽倒在溪水里。他咬著牙,嘴里默念著爹**樣子,默念著山匪猙獰的臉,死死撐著,一次又一次,從半柱香,到一炷香,再到兩個時辰。
他的腿腹漸漸練出緊實的肌肉,下盤越來越穩,站在青石灘上,就算被狂風卷著,也紋絲不動。陳阿公又教他靠山拳的招式,崩、砸、橫、掃,一共十二式,招招樸實,沒有半點花哨,全是近身搏命的笨招,靠的是氣力,是根腳,是硬碰硬的扛打。
沈硯學得極苦,也極認真。每一招,他都練上千遍萬遍,對著老樹練,對著石壁練,出拳要穩,落拳要狠,拳面打在粗糙的樹皮上,破皮流血是常事,他就用草藥敷一敷,纏上破布,第二天繼續練。
他依舊每天打磨那截斷劍,練完拳腳,就握著斷劍,按照靠山拳的發力道理,慢慢琢磨劈刺的力道,不再是之前的胡亂揮砍,而是學會了用腰腹發力,將全身的力氣灌到劍刃上,一劍劈出,風聲獵獵,能斬斷碗口粗的樹枝。
可他依舊沒有內功,不懂運氣,不懂卸力,不懂招式拆解,他所有的功夫,都是靠血肉之軀,靠日復一日的死練,堆出來的蠻力與拙勁。
他不知道,這看似笨拙的起步,會成為他日后登頂武道的根基。江湖上多少武人,追求花哨招式,追求速成心法,卻忘了最根本的筋骨錘煉,而他從一開始,就走在了最扎實、最艱難,也最正確的路上。
景和四年,盛夏。
沈硯十三歲,扎馬步已能穩站三個時辰,靠山拳十二式練得滾瓜爛熟,拳風剛猛,一身瘦骨練出了勻稱的筋骨,力氣比尋常成年漢子還要大。他的斷劍被磨得寒光隱隱,雖依舊是殘劍,卻刃口鋒利,劈砍間有了幾分威勢。
他以為,自已總算有了幾分自保之力,直到黑風寨的山匪,再一次踏平了寒溪村。
這一次,來的不是小嘍啰,是黑風寨的二當家,“獨臂刀”薛奎,帶著二十多個精悍匪眾,直奔寒溪村,說是要抓壯丁,搶糧食,把村子里剩下的人,全都擄上山做苦力。
薛奎斷了一條左臂,右手握著一柄鬼頭刀,刀身寬厚,染滿鮮血,他是**的結拜兄弟,一手獨臂潑風刀,在雁回山一帶惡名昭彰,曾一刀劈死過縣城里的捕頭,武功遠比普通匪眾高強。
陳阿公拿著棗木拐杖,擋在沈硯身前,對著薛奎怒吼:“爾等匪賊,欺人太甚!寒溪村已經一無所有,你們還要趕盡殺絕!”
“老東西,找死!”薛奎冷笑一聲,根本不屑多說,鬼頭刀一揮,一道凌厲的刀光劈向陳阿公。
陳阿公連忙揮拐杖格擋,只聽“咔嚓”一聲,棗木拐杖被一刀劈斷,刀勢未盡,徑直砍向他的脖頸。沈硯瞳孔驟縮,想都沒想,握著斷劍沖了上去,用盡全身力氣,一劍刺向薛奎的肋下。
這一劍,是他練了無數遍的刺招,快、狠、準,帶著他全部的蠻力。
可薛奎是什么人?常年在刀光血影里打滾的悍匪,實戰經驗遠比沈硯豐富百倍。他頭也不回,手腕一翻,鬼頭刀橫擋,“當”的一聲脆響,沈硯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劍身上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直流,斷劍被震飛出去,人也被刀風掃中胸口,像被巨石砸中,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泥濘里,胸口劇痛難忍,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他想爬起來,卻發現四肢酸軟,肋骨像是斷了幾根,每動一下,都鉆心地疼。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已日夜苦練的功夫,在真正的武者面前,如此不堪一擊。沒有內功,沒有招式拆解,沒有應變經驗,他的所有努力,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前,只是螳臂當車。
薛奎一腳踩在陳阿公的胸口,看著趴在地上**的沈硯,嗤笑一聲:“小崽子,還敢跟爺爺動刀?真是不知死活。”
說著,他舉起鬼頭刀,就要朝陳阿公砍下去。
沈硯目眥欲裂,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抓起地上的石頭,朝著薛奎砸去,嘴里嘶吼著:“放開他!”
石頭砸在薛奎背上,如同撓*。薛奎不耐煩地轉頭,一腳踹在沈硯的頭上,沈硯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昏迷前,他只看見陳阿公蒼老的臉,看見薛奎舉起的鬼頭刀,看見漫天的血光。
他恨,恨自已沒用,恨自已練了這么久,依舊護不住身邊的人,恨自已連敵人一招都接不住,只能任人宰割。
劇痛與絕望,淹沒了他最后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