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發高燒，燒到四十度，整個人迷迷糊糊。

我爸開著那輛破捷達送我去醫院。

半路上，雨刮器斷了，車也拋錨在積水里。

外面雷雨交加。

媽媽急得直哭，想打車帶我去醫院。

可我爸死活不同意。

他坐在駕駛座上，淋著雨修車，嘴里還要罵罵咧咧：“現在走了，這輛車萬一被拖車的弄壞了怎么辦？就在這等著！”

我就那么縮在后座上，燒得渾身滾燙，聽著雨點砸在車頂的聲音，絕望得想死。

后來是媽媽實在沒辦法，冒雨背著我跑了兩公里才趕到醫院。

醫生說，再晚來半小時，我就燒成傻子了。

事后媽媽提議換車，哪怕買輛便宜的二手車也行。

我爸大發雷霆，把桌子拍得震天響：“日子不過了？這車還能開！爸留下的東西怎么能扔！”

原來。

不是因為念舊。

不是因為沒錢。

只是因為我和媽媽，不配坐好車。

他把所有的愛和金錢，都給了眼前這對母子。

我們只是他用來省錢的工具。

直到那輛大G消失在車流中，我才發現，面前的咖啡早就涼透了。

回到家，趁著我爸還沒回來，我偷偷溜進書房，打開了他的電腦。

他的密碼常年不換，是我**生日。

多諷刺。

我熟練地登錄網銀，點開轉賬記錄。

除了那個用來支付家里水電煤氣的日常賬戶，下面還折疊著一個加密的投資賬戶。

試了幾個密碼都不對。

最后，我輸入了“NY520”。

解鎖成功。

屏幕上跳出來的流水明細，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從五年前開始。

每個月一號，雷打不動地轉出十萬塊。

收款方是一個信托基金，備注寫著“寧宇教育基金”。

除了這筆固定支出，還有密密麻麻的大額消費。

卡地亞專柜，三萬八。

愛馬仕配貨，十二萬。

高端童裝，五千，八千，一萬二……

每一筆數字，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臉上。

我想起三年前，我爸紅著眼眶回來，說他遇到了殺豬盤，被騙了整整三百萬。

那是家里所有的積蓄。

他甚至還拿出了報警回執，說騙子逃到了國外，錢追不回來。

那天晚上，他頹廢地坐在沙發上抽煙，一根接一根。

媽媽心疼壞了，二話不說拿出了姥姥留給她的所有嫁妝，還有準備給我買房的首付，全部填進了公司的窟窿。

從那以后，我們家就進入了“戰時狀態”。

夏天四十度，家里不許開空調，只能吹電風扇。

冬天零下，不許開暖氣，只能凍得發抖。

洗澡嚴格控制在五分鐘以內，超時就要被他在門口罵浪費水。

晚上七點前不許開燈，九點后必須關燈睡覺。

就連媽媽想去拍張全家福，都被他以“太貴、浪費錢、沒必要”為由拒絕了。

他說：“熬過這段日子就好了，等爸把錢掙回來。”

我們信了。

我和媽媽勒緊褲腰帶，陪他熬了整整三年。

結果呢？

我們省下的每一分錢，每一度電，每一滴水，都變成了寧瑤身上的香奈兒，變成了寧宇背上的LV。

我們以為他在負重前行。

原來他卻在用我們的血肉，供養另一個家庭。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片因為漏水而泛黃的印記。

這房子太舊了。

舊得和我媽一樣。

被歲月和謊言侵蝕得面目全非。

我需要證據。

光是那些轉賬記錄還不夠。

我要把這個男人偽善的面具，一片一片撕下來，扔在我媽面前。

讓她看清楚，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到底是個什么貨色。

我在網上掛了個帖子，高價懸賞這個叫“寧瑤”的女人的所有信息。

很快，就有****接了單。

對方很專業，沒多問一句廢話，只發來一個收款碼和一行字：“24小時內，給你所有想要的。”

我把卡里最后一點積蓄轉了過去。

等待的時間里，我開始在家里翻箱倒柜。

我要找的，是我爸的破綻。

我爸的書房，與其說是書房，不如說是個雜物間。

大部分空間都被他那些“寶貝”占據著。

發黃的舊報紙、生銹的鐵皮玩具、甚至還有一堆不知道從哪個工地上撿回來的破銅爛鐵。

每次我媽想扔，他都跟要了他的命一樣。

“這都是念想！是咱們家艱苦奮斗的見證！”

他總是這么說。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他把我們困在這堆垃圾里，自己卻在外面享受著香車豪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