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頭——爸的房間。
我媽和我爸分房睡，已經很多年了。我走之前就分了。
推開門。
屋里很暗，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我爸抽了一輩子的紅梅煙，那個味道滲進了墻里。
我開了燈。
然后我看到了鞋。
八雙。
整整齊齊擺在門口的鞋柜旁邊。
不是隨便堆的。是一雙挨著一雙，按順序排好的。
最里面那雙鞋盒上的灰最厚。
最外面那雙幾乎是新的。
我蹲下來。
第一個盒子。打開。
女式棉鞋。深棕色。37碼。鞋底硬邦邦的，從沒穿過。
側面貼著紙條。
“敏敏。”
日期：2017年1月。
第二個盒子。運動鞋。白色帶粉邊。37碼。
紙條：“敏敏。”
日期：2018年1月。
第三個。**個。第五個。
每一年。每一雙。都是37碼。
都寫著“敏敏”。
都是新的。
到第六雙的時候，紙條上多了一行字。
“過年回來穿。”
第七雙。紙條上寫的是——
“敏敏，爸給你買的。”
第八雙。
最后一雙。
鞋盒是今年的。紙條上只有四個字，寫得比前面都大，也比前面都歪：
“等你回來。”
盒子里除了鞋，還有一張疊好的紙。
我打開。
是一張收據。某商場。日期是今年十月十二號。
我爸是十月二十號走的。
他走前八天，還去商場給我買了鞋。
我坐在地上，把那雙鞋抱在懷里。
八年。
他買了八年。
一年一雙。
他以為我會回來。每一年，他都以為我會回來。
門外傳來我**聲音：“誰在老周屋里？別亂翻！”
我沒應。
我把第八雙鞋放回盒子里。
站起來。
擦了一下臉。
走出去的時候，我媽站在走廊里，看著我從我爸屋里出來。
“翻什么呢？”
“看看我爸的東西。”
“有什么好看的？一個老頭子能有什么東西？”
她轉身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
她連問都沒問——你在哭什么。
2.
第二天是喪事。
我以為我哥會操辦。畢竟他是兒子。
結果早上六點，我媽推開我睡的那間客房的門：“起來，去殯儀館辦手續。你哥今天要去見一個客戶，走不開。”
我說：“爸的喪事，哥走不開？”
我媽瞪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