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不自然地瞇了瞇眼睛。，她還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夏知！”，身后傳來的聲音讓夏知腳步一頓。她沒回頭，倒是身邊的于雙下意識扭過臉去，隨即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你哥叫你。”，轉過身。，運動后的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淌，被夕陽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邊。他身邊那群人還沒散盡，勾肩搭背地往場邊走，不時回頭朝這邊擠眉弄眼。岑期走在最后，路過蔣佑楠時故意撞了他一下，笑得意味深長。，看來那天晚上的事情，他也知道。
夏知看著蔣佑楠那張臉，忽然想起上一世，她那時還覺得，這個表哥雖然混賬，至少對她還有幾分真心。

現在她只想笑。

人走近了，那群跟班也識趣地散了。蔣佑楠在她面前站定。

“你朋友呢？”

“有事，先走了。”夏知面色平靜。

蔣佑楠張了張嘴，又閉上。沉默在兩人之間拉成一條細線，繃得他喉嚨發緊。那晚之后，他也不知道是夏知在躲他，還是他在躲夏知，總之一向在球場上殺伐決斷，三分球出手從不猶豫的他，現在對著夏知，那些詞句全堵在嗓子眼，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良久，他憋出一句：“你今晚來我家吃飯嗎？”

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然，夏知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夕陽徹底沉進教學樓背后，光線暗下來，夏知的臉隱入陰影里，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見她的眼睛——像兩顆浸在冰水里的石子，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就是有點事想和你聊聊。”

“蔣少。”夏知忽然彎了彎嘴角，那笑容一閃而過，比不笑還讓人心頭發寒，“你還是先操心操心自已家里那個爛攤子吧，你那個弟弟，解決了？”

蔣佑楠啞了。

她轉身離開。

表哥，人總要為自已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而現在，只是一小點，你總不會介意吧？

蔣佑楠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風從球場那邊吹過來，帶著橡膠地面蒸騰了一天的熱氣。他忽然想起剛才那瓶擦著她耳邊飛過的飲料——他其實瞄準了很久，猶豫了很久，才敢用那種方式跟她打招呼。

可她的背影，連一秒停頓都沒有。

奉杰餐廳的包廂里，空調開得很足，玻璃窗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知知，怎么突然想來這兒吃飯？”于雙看著滿桌的菜，筷子都不知道該往哪兒下，“就咱們兩個人，點這么多太浪費了。”

“沒事，你隨便吃。”夏知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里，“不夠再點。”

包廂的門沒關嚴，走廊里不時傳來隔壁的喧嘩聲。夏知一邊吃，一邊分神聽著外面的動靜。

蔣佑楠今天有場籃球賽。對手是浩鴻的人。比賽贏了。慶功宴在奉杰，訂的是206包廂。參加的人里，有浩鴻的學生會**，施立松。

這些都是她早就知道的。

她甚至知道，今天這場聯誼賽，真正的組織者是施立松。蔣佑楠以為是自已面子大，卻不知道人家只是在下一盤棋。楊程*那個放水的三分球，她坐在看臺上看得清清楚楚。

“我去下洗手間。”

夏知起身，于雙嘴里塞著東西，含糊地嗯了一聲。

洗手間在走廊盡頭，經過206時，門縫里漏出來的笑鬧聲像潮水一樣涌出來。她目不斜視地走過去，在洗手臺前站定，打開水龍頭。

冷水沖在手背上，她看著鏡子里自已的臉。

年輕。干凈。眼睛下面是熬夜寫論文熬出來的淡青色。

這是二十歲的她。還沒有跪在蔣家門口，還沒有被蔣夫人當眾扇耳光，還沒有四處求人碰壁，還沒有站在天臺上往下跳。

她并不愿與這群人走得太近，上一世如此，這一世亦然。但要想活下去，并且護好自已父母，總得攥幾張能保命的底牌。

她關掉水龍頭，深吸一口氣，轉身。

走廊里有人走過來。她低頭看著手機，狀似不經意地往前邁了一步——

“不好意思！”

撞上了。手機差點脫手，她慌忙扶住來人的手臂，抬起頭。

施立松站在那里，笑容溫和得像三月的風。

“沒關系，是我走神了。”

“你這衣服……”夏知的目光在他袖口停了一瞬，面露歉意，“很貴吧？要不我們加個微信，我把干洗費轉你。”

施立松看著她，眼神里有什么一閃而過。

“轉錢就不必了。”他笑了笑，“你是榮安的學生吧？我是浩鴻的，加個微信，歡迎你來浩鴻玩。”

回到包廂，夏知點開微信，通過好友，直接轉了兩萬。

于雙湊過來看了一眼，：“你給誰轉的兩萬？”

“剛剛撞到了人，干洗費。”夏知簡單解釋了兩句。

于雙差點被飲料嗆到，“你瘋了？撞一下給兩萬？”

夏知收起手機，嘴角彎了彎，“對呀，對方看起來太帥了，我沒忍住。”

“？？？”

隔壁206，施立松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上的轉賬記錄，挑了挑眉。

兩萬。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是那件衣服的專柜價。

楊程*湊過來：“看什么呢哥，笑這么奸詐？”

施立松收起手機：“沒什么。”

他沒收那兩萬，反手又轉回去兩萬，附了一句話：剛剛是我嚇到你了，賠罪。

消息發出去，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酒杯。

蔣佑楠這個妹妹，有點意思。

晚上十一點，宿舍樓已經熄燈。

夏知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床板。

施立松回的那兩萬，她沒點接收，也沒退回，就那么放著。

窗外有風吹過，樹影在窗簾上晃動。

她閉上眼睛，又看見了那個天臺。風很大，吹得她站不穩。腳下是萬丈深淵，身后是無路可退。她跳下去的那一刻在想什么？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失重的感覺，心臟要從嗓子眼蹦出來，風聲灌滿耳朵——

夏知猛地睜開眼睛。

心跳如擂鼓。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已的脖子。

那里曾經落滿蔣佑楠的吻。

她推開他的那一刻，用了全身的力氣。

那一巴掌扇過去的時候，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照在他不敢置信的臉上，她看到了對方眼里的錯愕，和嘴角滲出的血。

“夏知，你什么意思？”

“我喝醉了。”

“醉了？那現在清醒了？”

“醒了。”她回頭看他，一字一句，“沒有比現在更清醒的時候。”

夏知記得，上一世，她是被蔣夫人的巴掌扇醒的。醒過來的時候衣衫不整，被人推倒在地上，蔣夫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眼神像看一只不知廉恥的野貓。

“我就知道你個小**沒安好心。說來給表哥過生日，把自已當禮物送到床上去了？”

那些話，她到現在都還記得。每一個字都記得。記得蔣夫人的聲音有多尖利，記得那些傭人躲閃的眼神，記得自已被拖出門時膝蓋磕在門檻上的疼。

而蔣佑楠，從頭到尾，一面都沒有露。

夏知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窗外有蟲鳴，細細碎碎的，像夏天的呼吸。